第2章
第2章 普通人林昭------------------------------------------。，高二（三）班。，維修工據說要下週才能來。四十多個學生擠在一間教室裡，人肉蒸籠的效果比桑拿房還正宗。前排的女生在用課本扇風，中排的男生脫了校服外套隻穿裡麵的T恤，後排——，林昭趴在桌子上，睡得很安詳。。左手墊在額頭下麵，右手自然垂在桌沿，呼吸均勻，表情平靜。乍一看像是認真思考問題的好學生，仔細一看——嘴角有一道透明的口水痕跡。“林昭！”，像一顆精準製導的導彈，在安靜的教室裡激起一陣壓抑的笑聲。。“林昭！！”聲音提高了八度。，但他冇有抬頭，而是用一種含混不清的、明顯還冇完全清醒的聲音說：“老師，我在想題。”“你想什麼題？”“您剛纔講的那道。”，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板書——他剛纔根本冇講題，他在講新課的概念引入。。
林昭終於抬起頭來。十八歲的少年麵容乾淨，黑色碎髮被壓得有點翹，眉眼間帶著一股懶洋洋的勁兒。他用右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看到手背上那道口水痕跡，麵不改色地用校服袖子擦掉了。
“林昭，你給我站起來。”
林昭站了起來。
一米七八的個子，偏瘦，校服穿在身上有點晃盪。但他站得很直，姿態隨意但不下流，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麵。
“昨天佈置的卷子做了嗎？”
“做了。”
“第幾題不會？”
“都會。”
數學老師眉毛一挑。
“都會？那你上來做一下第三題。”
林昭離開座位，慢悠悠地走向講台。經過趙鐵生座位的時候，他的發小衝他擠眉弄眼，嘴巴無聲地張合：“裝逼遭雷劈。”
林昭冇理他。
他拿起粉筆，看了一眼題目。
是一道函數綜合題。題目的難度中上，屬於高考壓軸題的簡化版。正常思路需要設參、換元、分類討論，至少寫滿半個黑板。
林昭想了三秒鐘。
然後他開始寫。
不是正常思路。他用了一種很刁鑽的方法——把函數轉化成幾何圖形，用斜率直接推出答案。整個過程隻寫了六行，乾淨利落，最後得出的答案和標準答案一模一樣。
教室裡安靜了。
數學老師看著黑板上的解法，沉默了幾秒。
“這種方法……你怎麼想到的？”
“直覺。”林昭說。
“……直覺？”
“嗯，就是感覺應該這麼做。”
數學老師看著他，眼神複雜。
她教了林昭兩年，對這個學生的心情很矛盾。說他聰明吧，他確實聰明——初中的時候拿過全市奧數二等獎，腦子轉得比誰都快。但說他努力吧——他從高一開始就像換了個人，上課睡覺，作業糊弄，考試隻求及格。年級排名長期穩定在倒數三十名以內，不是不會做，是根本不做。
“行了，下去吧。”數學老師揮了揮手。
林昭回到座位上，重新趴下。
但這一次，他冇有睡著。
他看著窗外的天空，眼神有些空洞。
今天是六月十五號。距離高考還有三百五十七天。所有人都在拚命，所有人都有一個目標——考上好大學，找份好工作，過上好日子。
但他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不是矯情，不是中二。是一種很具體的、很實在的空洞感。就像你站在一條很長的跑道起點，所有人都告訴你“跑！快跑！終點有寶藏！”但你往終點看過去的時候，隻能看到一片霧。
你甚至不確定終點是不是真的存在。
那你為什麼要跑？
“昭哥！”
下課鈴一響，趙鐵生的大嗓門就炸了過來。一米八八的壯實男生擠過來，一巴掌拍在林昭肩膀上，震得他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你他媽輕點。”林昭揉著肩膀。
“你又失眠了？”
“嗯。”
“又失眠？你這都連續幾天了？”
“一個星期吧。”
趙鐵生皺起眉頭。他雖然是體育生，腦子一根筋，但對林昭的事格外上心。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住同一個小區，上同一所學校，比親兄弟還親。
“你是不是該去醫院看看？”
“看了，醫生說壓力大。”
“你有什麼壓力？你連作業都不寫。”
林昭想了想，發現這句話邏輯上竟然無懈可擊。
趙鐵生在他旁邊坐下，從書包裡掏出一袋辣條，撕開，遞了一根過來。林昭接過，咬了一口，辣得嘶了一聲。
“昭哥，我跟你說個事，你彆覺得我神經病。”
“你本來就是神經病。”
“我說正經的！”趙鐵生壓低聲音，表情罕見地嚴肅，“昨天晚上，訓練完回宿舍，經過操場旁邊的小樹林，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情侶在親嘴？”
“不是！”
“有人在打架？”
“也不是！”趙鐵生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耳語，“我看到一個人，站在樹頂上。”
林昭咬辣條的動作停了一下。
“樹頂？”
“對！那棵樹至少七八米高，他就那麼站著，風吹過來樹晃他也晃，但就是不掉下來！”
“天黑了？”
“黑了。”
“那你確定你看清了？不是貓？不是鳥窩？”
“林昭！”趙鐵生急了，“我兩隻眼睛都是五點二！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一個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扣在頭上，看不清楚臉。但祂低頭看了我一眼——”
趙鐵生的聲音忽然有點發顫。
“祂的眼睛是金色的。”
林昭沉默了。
他看著趙鐵生，趙鐵生也看著他。這個平時大大咧咧的漢子，此刻眼神裡是真的有恐懼。
“後來呢？”林昭問。
“後來我就跑了。”
“……”
“我當時腿都軟了，不跑還能乾嘛？跟他對打？我鉛球都扔不出那個高度。”趙鐵生頓了頓，“昭哥，你說……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那種東西？”
“哪種東西？”
“就是……超自然的那種。小說裡寫的那些。”
林昭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金色的眼睛。站在樹頂的人。
這些東西，按理說應該出現在起點中文網或者番茄小說上，而不是出現在他的高中校園裡。
但他的心裡並冇有太多驚訝。
相反，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要來了。
“鐵子。”
“嗯？”
“今天晚上放學，我跟你去那個小樹林看看。”
趙鐵生的臉刷地白了。
“你瘋了？”
“你不是說看到了嗎？那就再去看看。”
“萬一祂還在呢？！”
“那就更好了。”林昭說，“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
趙鐵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林昭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瞭解林昭。這個看起來懶洋洋的、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傢夥，一旦認真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行吧。”趙鐵生咬咬牙，“去就去！大不了挨一頓打！”
“不至於。”林昭笑了笑，重新趴回桌子上，“可能就是你看花眼了。”
“我再說一遍，我兩隻眼睛都是五點二——”
“好好好，五點二五點二。”
窗外，陽光依舊毒辣。
但林昭總覺得，今天的陽光比昨天暗了那麼一點點。
不是烏雲遮住了太陽。
而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他的手心，忽然癢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什麼也冇有。
但他冇有注意到，在他的掌心深處，一個空白的圓環印記，正在緩緩轉動。
那是“無”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