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
一覺醒來,大床空蕩蕩的,紀晟有些失落,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踩著拖鞋慢吞吞地下樓。
“叭叭。”小崽正拿著不鏽鋼勺子,坐在桌前喝著粥。
紀晟走到他跟前,摸摸小崽的圓腦袋,心裡軟乎乎的。
“肚子餓了是不是?”
“有、有肉粥。”小崽伸出了兩根手指頭。
中午賀鳴堯離開時,專門在灶台上溫了兩鍋粥,紀晟睡得正沉,小崽自力更生,踩著小凳子自己舀飯,已經實打實喝了兩碗粥。
紀晟瞅著他的小肚皮胖嘟嘟的,“吃飽啦?”
小崽點點頭,眼睛烏黑髮亮,臉頰圓胖,像是年畫上的胖娃娃。
胖娃娃靈活地跳下椅子,給他取來了一串糖葫蘆,不好意思地說:“這是爸爸給你買的!讓寶寶拿來、哄哄你。”
“……”紀晟囧囧地接過糖葫蘆,當著小崽的麵,嘎嘣一口吞了一個山楂,活像是化悲憤為食慾,意圖忘掉某隻大狗子離開的現實。
眼見著就剩最後兩個山楂,小崽有些著急,可憐巴巴道:“給寶寶吃一口啊。”
紀晟早就等著他開口呢,故意拿著糖葫蘆在他眼前晃來晃去,饞得小崽忍不住踮腳伸手,著急地直跳腳,這才撲哧笑出了聲,把剩下的糖葫蘆塞過去。
小崽舔著山楂果上的糖絲,高興地眼睛都眯了起來。
為什麼成了精的小狼崽會這麼喜歡吃糖?紀晟不知道。
但是小孩子吃糖吃太多可不好,今天晚上絕對不給小崽吃水果糖了。
他摸著小崽的頭髮,“上次買了好多布料,下午爸爸帶你找裁縫鋪的老師傅,讓他給你多做兩件衣裳。”
說乾就乾。
紀晟不想總是沉浸到傷心失落的情緒裡,多找點事情忙活,反而心情更好一些。
下午來到裁縫店,紀晟常來這裡做衣裳,和老師傅算是混了個臉熟。
老師傅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低頭瞥著他腳邊的矮冬瓜,眼神好奇。
“這個孩子是——”
“家裡的崽兒。”紀晟故意說得含糊不清,連忙把小崽推到前麵,又把手裡的幾塊棉布放到櫃檯上,笑得溫軟。
“老師傅,這次我自己帶了布料,想給小崽多做幾套衣裳,厚的也要做兩套。”以後天冷了正好拿出來穿。
“行。”老師傅蹲下身量了量小崽的尺寸,唸叨著說,“小孩子長得快,我把尺寸放寬點,這樣明年稍微改改也能穿。”
紀晟笑著說:“那就更好了,謝謝老師傅。”
量完尺寸,定好新衣裳的具體樣式,紀晟牽著小崽慢悠悠地離開。
裁縫店的小女工忍不住:“老師傅,我也見過好幾次這個小同誌了,他好像挺有錢的啊?”
老師傅踩著縫紉機,低頭纏著線圈,語氣平淡:“聽說是長安街小洋樓那片的……”
小女工眼神閃爍。
老師傅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無奈歎氣,趕明兒就得把這個新來的臨時工想辦法換了,滿眼都是算計,見不得彆人過好日子。
“那個小同誌經常進出公安大院,我也在街上見過他,他和派出所的兩個公安同誌都很熟,他表哥在彆的地方當兵呢。”
當兵的津貼豐厚,再加上家裡負擔小,難怪人家有錢有票做新衣裳。
這樣明顯不一般的背景和來曆,還想上趕著寫舉報信把人拉下來?簡直自找苦吃呢。
小女工臉上的笑漸漸僵硬,“老師傅——”
“待會我把這個月的工資提前給你發了,你回村裡去吧。”
“老師傅!”
“行啦,我也不是傻子,彆逼著我把話說清楚,走吧。”
……
第二天大清早,徐一鳴打開派出所的信箱,麵無表情拿出一遝子舉報信,摔到辦公桌上,先是端著搪瓷缸喝口茶水,然後深呼吸,平心靜氣,一封一封地拆開舉報信。
祁謙這會也不忙,同樣苦逼地幫忙拆舉報信,和他一塊看各種雞毛蒜皮攀扯亂咬。
但凡是匿名舉報信,信上的內容字字誅心,恨不得把對方全家抄了,最好一家老小都被送到勞改農場纔好呢。
這種滿含惡意的舉報信太多了。
現在的風氣冇那麼緊張,派出所的劉局也不願意把氛圍搞得烏煙瘴氣,對著這些舉報信一向都是隨便看看,雞毛蒜皮統統不搭理,除非看見了某些涉及原則問題的舉報,纔會認真對待。
又拆開一封,徐一鳴端起搪瓷缸,猛地看見左上角的紀晟兩個字,驚得喝水差點嗆到。
“怎麼了?喝水還能被嗆到?”祁謙嘲笑。
徐一鳴很鎮定,淡定地掃了眼通篇舉報信,最後道:“冇事,看見一封傻逼舉報信。”
傻逼這個詞是他和紀晟學的,用到這裡非常貼切。
祁謙把腿搭在辦公桌上,聞言立馬樂了。
“有多傻逼?”
“舉報一個小孩子的新衣裳太多了。”
“……”祁謙冇當回事,“扔了吧,多的是想找麻煩的。”
得了他這句,徐一鳴直接把信撕了,不僅撕了,甚至扔到火盆裡燒得一乾二淨。
舉報紀晟花錢大手大腳,懷疑錢財來曆不正?
徐一鳴統統當作冇看見,紀小少爺手裡的錢幾乎全是賀鳴堯寄過來的,一百八十塊的彙款單寄了好幾次,他看著都羨慕呢。
不過那些錢有一部分也進了他的口袋。
多虧了紀晟常來徐家蹭飯,賀鳴堯樂意給他掏飯錢,徐一鳴更是不客氣地薅羊毛,拿回來的錢全部囤糧塞地窖。
下午紀晟帶著小崽來吃飯,得知有人舉報他的事情以後,愣了半晌。
紀晟氣得險些爆炸,“我們還不能做點新衣裳了?誰家的崽兒不是寶貝?我樂意寵著我家崽兒,不行嗎?誰舉報的?我反手舉報她一個!”
小崽也不高興,附和道:“舉、舉報回去!”
“……”陳嬌嬌哄著小崽,“彆氣啦,叔叔已經幫你把壞人打跑了。好好吃飯,今天有雞腿兒。”
小崽悶頭咬雞腿。
紀晟不依不饒:“到底是誰舉報的?”
徐一鳴敲敲碗邊,“匿名舉報信,鬼知道是誰舉報的。我把這件事告訴你,是想提醒你在外麵注意點。小少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懂不懂?”
“懂!”紀晟小聲說,“我在外麵已經夠低調的了,除了偶爾花錢有點多。但我的錢基本都是那隻大狗子寄過來的,他和我說讓我隨便花錢,不用擔心彆人舉報,讓我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呀……”
賀鳴堯和紀晟說這句話的時候,底氣相當的足,完全不怕他惹事。
紀晟本來就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有人在背後幫忙撐腰,他當然不願意像之前那麼憋屈了。
徐一鳴木著臉,並不想開口說話。
陳嬌嬌也是無語望天。
一個敢鼓勵縱容,另一個還真敢隨心所欲?
陳嬌嬌轉念又想,以賀鳴堯如今的級彆,在韶安市,除了上頭的幾個市領導,基本冇人敢過來找他的麻煩。
確實能護得住紀晟安然無恙……
徐一鳴當然清楚這一點,臉色更加臭了。
紀晟瞥著他:“你好像也不太高興?我給你惹麻煩了嗎?”
徐一鳴很想說確實給他惹麻煩了,害得他以後要天天盯著舉報信,隨時給紀晟保駕護航。
陳嬌嬌暗自掐他的腰。
徐一鳴臉皮微抖,“……小祖宗,你冇有給我惹麻煩。我求你了,你在外麵少花點錢,吃的穿的用的,差不多就得了!”
賀鳴堯不在韶安市,惹來了舉報都是他幫忙毀屍滅跡的。今天不就是現成的例子嗎?
紀晟哼唧,無比地理直氣壯:“我知道了,以後我會注意的。”
轉天小崽就穿上了新衣裳,淺藍色的小褂子工裝褲,連腳上的虎頭鞋都是新的,得意洋洋地在徐一鳴麵前轉了一個圈。
徐一鳴:“……”
陳嬌嬌喜愛地捏了捏他的胖臉蛋,“太好看啦,下次再換件彆的,跑過來給姨姨看看。”
小崽捂著屁股,不高興地說:“叭叭說,讓我低調。下個月,才能穿另一套、新衣裳。”
紀晟摸摸他腦門,“冇事,家裡隨便穿新衣裳,到了外麵咱們再換舊的。”
總之關起門隨便吃喝玩樂,誰知道他在家裡有多享受!
日子漸漸平靜,時間恍然而過。
九月深秋,夜裡忽然颳起大風,半夜劈裡啪啦下起了暴雨。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滿地雨水已然消失不見,土壤仍然有些潮濕,街上堆滿了殘枝落葉。
滿大街儘是枯黃的樹葉,夕陽西下,顯得無比輝煌。
白天紀晟帶著小崽一塊去罐頭廠上班,小崽一向懂事,乖乖地坐在紀晟腳邊寫寫畫畫,不吵不鬨,白白胖胖的乖巧模樣,惹來了姚海燕和沈芳芳的極度喜愛。
馬大姐織毛衣的同時,甚至抽時間給小崽織了一對小手套。
投桃報李,紀晟很快就給她送了幾斤水果。
馬大姐越發喜歡紀晟的為人處事了,看見他腳邊的小崽,給人牽線做媒的心思又冒了出來。
“小紀啊,你來罐頭廠也快一年了吧?”
紀晟正絞儘腦汁寫八百字的思想報告,最近廠裡號召學習上頭檔案,要求深刻領悟會議精神,每個人必須交一份學習感想……紀晟愁得一下午都在翻閱報紙。
猛地聽見馬大姐這麼問,紀晟下意識說:“差不多吧,去年我就是九月份左右進罐頭廠的。”
馬大姐笑眯眯:“今年你也有十九歲了,是不是該考慮談對象了?”
沈芳芳頓住,抬眼悄悄瞥向了紀晟。
紀晟抬起頭,恰好看見了她的眼神,不由皺緊了眉。
“我還小呢,這麼早談對象乾什麼?談對象要出去約會,要看電影,要哄著小丫頭,我閒得冇事乾了談對象?下班躺家裡睡懶覺多舒服啊!”
小崽嗯嗯點頭:“睡懶覺!”
所有人:“……”
馬大姐瞬間打消了給他牽線做媒的心思。
沈芳芳的心都快碎了,等了快一年,紀晟這個蠢腦袋怎麼還冇開竅呢!
姚海燕隻想翻白眼,她早早就猜到了紀晟和賀鳴堯的關係,兩個男人談對象,紀晟顯然是被另一方悉心照顧的。
紀晟能願意哄著小丫頭談對象纔怪了。
雖然賀鳴堯跑去邊疆當兵,但是她和紀晟打聽過了,聽說年底就打算退伍回來的。看樣子兩人感情應該很不錯,連崽兒都抱養了,以後肯定不會散的。
下午下班時,紀晟牽著小崽麻溜地離開辦公室,在門口碰見了孫衛國,抬手熟練地打聲招呼。
前腳剛走出罐頭廠,沈芳芳就拉著姚海燕追了過來。
“紀晟!你等等!”沈芳芳攔住他。
姚海燕冇法勸沈芳芳死心,隻能任由她撞一回南牆。
紀晟停下腳,大概猜到了沈芳芳的來意,隻是他不想戳破這層窗戶紙,大家都是一個辦公室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如果搞得太尷尬,他也彆扭。
紀晟道:“芳芳姐,你找我有事嗎?”
小崽也抬頭盯著她。
沈芳芳鼓起勇氣:“我比你大一歲,今年已經二十歲了,我、我就是想問問,你真的——”
紀晟打斷她,笑著說:“芳芳姐,我就等著以後你結婚發喜糖呢。”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沈芳芳也明白了紀晟的意思,臉色失落,勉強笑了笑,“行啊,以後我結婚了,一定給你發喜糖吃。”
姚海燕拉著她,“行啦,我送你回家,明天帶你看電影!”
目送著兩人走遠,紀晟鬆口氣,低頭就看見了小崽烏溜溜的眼睛。
“……”紀晟莫名地有些心虛,“看什麼?想不想吃糖葫蘆了?”
小崽眼睛一亮,“糖葫蘆!”
紀晟陰差陽錯,用糖葫蘆收買了一個早就通敵叛國的崽兒。
拿到糖葫蘆,小崽愉快地決定不把這件事偷偷告訴那邊的賀鳴堯了。
賀鳴堯一無所知,大半夜躺在宿舍上鋪,悄悄拿出貼身攜帶的一張照片,上麵赫然是紀晟站在照相館笑意盈盈的模樣。
他看了眼照片,立馬塞進貼身的口袋裡,閉上眼時呼吸漸漸粗重。
廖誌峰狠狠踹他床,“半夜三更的,狗子,大隊長,祖宗,算我求你了!你動靜小聲點行嗎?”
“要不你出去跑兩圈?”賀鳴堯友好建議。
“……”廖誌峰拎起外套就走。
賀鳴堯實在忍不住想回家,天亮時便找了政委談話,可惜肩上的任務容不得他徹底撂挑子,他還要在這裡呆至少兩個月呢。
而那一邊,紀晟懵逼地問陳嬌嬌:“你剛剛說啥?”
陳嬌嬌羞澀:“我懷孕啦,上午去醫院查出來的,估計有兩個月了。”
紀晟:“!!!”
徐一鳴簡直樂壞了,主動包攬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親自下廚做的黑暗料理差點讓紀晟吃吐了。
小崽冷不防吃到一口炒焦了的雞蛋,連連嫌棄地呸了半天。
好訊息不僅這一個,周天休息,週一紀晟去罐頭廠上班。
姚海燕喜滋滋地廣而告知:“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
紀晟好奇:“什麼好訊息?”
姚海燕小心捂著肚皮:“我懷孕啦!昨天才查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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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堆懷孕。很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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