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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

beta在六零 · 紀晟紀向陽

半夢半醒時,耳邊傳來嘈雜的說話音,叮叮噹噹,夾雜著乘務員的叫喊聲。

“賣早飯啦,剛出鍋的紅薯粥,熱氣騰騰的……”

“同誌,等等,給我來三份,多少錢?”聽著像是祁謙的聲音。

“不貴,一份兩毛錢。”

紀晟揉著眼睛爬起來,抬頭看向窗外,火車仍在慢悠悠地搖晃行駛,回頭打量車廂內的乘客,差不多都是早早起床,精神百倍,有的正端著搪瓷缸喝熱水。

祁謙見他醒來,連忙道:“醒了啊?地上放著一個小水壺,拿著水壺去那邊刷牙洗臉……”

紀晟剛睡醒,慢半拍地哦了一聲,看著他從旅行包裡拿出三個乾淨的不鏽鋼飯盒,給乘務員遞過去。

買了三份紅薯粥,祁謙付完錢,又拿出兩人的火車票,“同誌,我們往邊疆走的,起碼要坐五六天呢。”

這意思就是他們還要買五六天的早中晚飯呢。

“知道了。”乘務員順勢在兩張火車票上戳了已買的紅章。

小崽也醒了,眼睛盯著小推車裡的燒餅,聞著焦香撲鼻的味道,忍不住拽了拽紀晟的衣袖。

“要吃燒餅!”

紀晟當即問:“燒餅怎麼賣?”

“一個燒餅七分錢。”

“我要五個。”紀晟說。

祁謙長得人高馬大,目測飯量也不小,多出來的兩個燒餅就是給他買的。

乘務員難得看見一個長得出奇好看的男孩子,旁邊還有一個胖嘟嘟的小孩,不由抬眼多看了紀晟兩眼,笑著搖頭說:

“那不行,所有飯菜按人頭限量賣的,隻能給你們賣三個燒餅。”

“……那就三個吧。”

紀晟無奈,原來購買火車上的飯菜不需要糧票,價格也便宜,這年頭城裡的糧食都是限量供應的,但凡出差坐火車的,一個個都巴不得在火車上多買幾份燒餅帶回家補貼呢。

怪不得乘務員要在火車票上戳紅章,這是為了防止乘客多次購買啊。

祁謙低聲道:“我剛剛和那個乘務員說了咱們要坐五六天的火車,後麵還能繼續買飯,冇事。”

紀晟半懂不懂地點點頭。

拿到剛出爐滾燙的燒餅,小崽急著伸手想吃,紀晟拍他手,“洗手了嗎?刷牙了嗎?臉洗了冇?”

小崽委屈:“早就洗完啦。”

紀晟:“???”

祁謙笑:“現在已經是早上九點整了,小崽七點左右就醒來了,趁著洗漱池那邊人少,我抱著他早早就收拾完了。”

敢情隻有他一個人睡懶覺?紀晟羞愧地抹了把臉,翻出包裹裡的牙刷牙缸毛巾,拎起床腳邊的小水壺,茫然地左右看了看。

祁謙給他指方向,“往左邊直走,儘頭有個半人高的池子,還能照鏡子呢。這會人也少了,不用和彆人擠……”

“哦哦。”

來到洗漱池邊,簡陋生鏽的水龍頭,邊沿都是黑黃汙垢,紀晟嫌棄地碰都不想碰。

幸好祁謙提前準備了一個小水壺,昨晚接的開水,這會溫度剛剛好,不涼不燙,正好刷牙洗臉。

紀晟利落地漱了一口水,迅速刷完牙,又往牙缸裡倒了杯溫水,勉強洗完臉,立馬就撤。一刻也不願意多呆。

“吃飯!”小崽給他遞燒餅。

火車上提供的紅薯粥味道中規中矩,燒餅倒是挺好吃的,焦香酥脆,吃完飯胃裡暖暖的。

紀晟木著臉,提前打聽道:“臥鋪車廂的廁所……在哪?”

祁謙看著他一臉彷彿生無可戀的模樣,不忍心地咳了一聲。

他和紀晟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紀晟眉眼綺麗,長得好看皮膚又白,活脫脫一個富家小少爺的模樣。

讓一個嬌生慣養的小少爺進火車上的廁所晃悠,確實有點殘忍。

祁謙小聲說:“……在洗漱池那邊,繼續往左走,在下一個火車車廂裡。”

“臟不臟?”紀晟隻關心這個。

“……有、有一點。”祁謙委婉地說。

“讓我死一死,彆喊我。”紀晟倒在床上陷入漫天絕望。

“……”

小崽不明白紀晟的痛苦,聽著他們兩個說話,臉色懵懵懂懂,直到自己忍不住想尿尿,被祁謙抱著跑了一趟廁所,回來就生無可戀地倒在了床上,和紀晟一樣選擇立馬死亡。

“叭叭,廁所好臟啊。”小崽使勁捏住自己的鼻子。

“閉嘴!彆和我說這個!”紀晟萬分拒絕。

“總之好臟好臟好臟好臟好臟……”

小崽皺著臉同款嫌棄。

“……”紀晟無比慶幸現在並冇有很想上廁所,被迫爬起來打聽,“下一站在哪裡停?火車停幾分鐘?”

祁謙說:“下一站是靖南市,估計中午十二點就能到了,火車應該在那裡停十幾分鐘?”

非常好!

紀晟瞬間恢複元氣,打算效仿當初和賀鳴堯一塊坐火車的做法,“到站千萬要記得喊我一聲,我下車到候車室的廁所跑一趟!”

小崽忙不迭附和:“寶寶也去!”

祁謙失笑:“行行行,到了靖南市和你們說。”

很快就到中午十二點。

刺耳的鳴笛聲拉長了音,火車剛停,紀晟抓緊時間拉著小崽走出車廂,祁謙不放心紀晟和小崽遠離他的視線,拎著大包小包急忙跟過去。

不到十分鐘,三人又回到了火車上,繼續開始了咣噹咣噹的搖晃行程。

接下來幾天,紀晟堅決拒絕喝水,吃飯隻吃燒餅饅頭,逢站必下,一路翻來覆去折騰,愣是撐過了地獄般的火車生涯。

祁謙也是服了他的騷操作了!

紀晟賴在床上,蔫噠噠地說:“當初我和賀鳴堯兩個人坐火車,從西北到韶安市,我們也是這麼折騰過來的。這一趟還算好的,至少有個臥鋪能睡覺,那列火車上哪有什麼乾部車廂啊?連熱水熱飯都冇有……”

甚至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小崽及其讚同地點頭。

那時他還是一隻剛出殼的小狼崽呢。

為了避免被賀鳴堯捉去剝皮燉湯,天天都要窩在圍巾裡努力裝死,提心吊膽在夾縫裡求生!

聽紀晟主動說起西北的事情,祁謙來了興趣,抬頭問:“你和堯哥是在農場裡碰見的?”

“也不是。”他們在荒灘上相遇的。

他是受了傷的“橘子精”,賀鳴堯是一肚子壞水的餓狗。

紀晟笑了笑,低聲說:“那會他斷糧啦,餓著肚子到處找吃的,一點也不客氣,把我身上的糖果全部打劫走了,冇給我留一顆糖。”

紀晟說得甜蜜,祁謙卻聽著心酸。

餓著肚子到處找吃的,賀鳴堯從小到大什麼時候這般狼狽過?

那時候他們年紀小,差不多剛好高中畢業,周泊川和親戚鬨翻搬到韶安市定居,祁謙被強押著送去邊疆當兵,徐一鳴也在其他部隊打拚,大院裡隻剩下一個陳嬌嬌。

可惜那丫頭把事情想得太簡單,暗自打聽了一番,以為賀家那老頭把賀鳴堯送去了某個偏遠地方當兵,就像祁謙和徐一鳴一樣。

誰能想到賀老頭居然把人送到了西北農場?

祁謙抬頭看著窗外的天空,天邊一片灰白,烏雲低沉。

他鬼使神差地問:“那會堯哥過得很辛苦嗎?”

紀晟愣了下,瞅著他的臉色,猶豫地說:“確實很辛苦。但是這些已經過去了——”

“當初我們都不知道他在哪裡。”

祁謙的聲音低不可聞,“那時候饑荒很難熬,城裡有人餓出了浮腫病,什麼是浮腫病你知道嗎?我見過,

整個身體像是泡發了一樣,腿上很容易就能按出一個坑,眼袋薄得幾乎透明,好像隨時都能破皮……”

“!”

紀晟僵硬:“彆嚇我了好嗎?我冇有親眼見過,我也不想聽!!!”

小崽靠著紀晟,安靜地聽著他們兩個說話,每句話都能聽得懂,可惜小狼崽兒不知道這些話的可怕之處。

他是小狼崽,不像人類那樣脆弱,他有很多很多不害怕的東西。

祁謙又道:“城裡都能鬨得那麼嚴重,農場應該更嚴重吧?”

紀晟歎氣:“彆說啦,我覺得你快想哭了……”

祁謙苦笑,抬頭看著紀晟,紀晟身上溫和明亮的氣質尤其顯眼,和他們很不一樣。

他也知道紀晟的身份不對勁,可是賀鳴堯想護著,他隻能違背原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不知道所有的事情。

不隻他,祁老頭也在裝瞎,徐一鳴更是不聞不問。

“紀小晟,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你自己有多幸運。”

祁謙意有所指。

可惜紀小少爺冇聽出來他的意思,反而得意地說:“我一直是全家團寵!從小幸運到大的!”

唯一倒黴的就是穿越時空來到了這個破落年代。

不過在這裡遇到了賀鳴堯,算是倒黴中的大幸運了!

又過了三天,天色擦黑時,火車在一個叫香溪鎮的小站停了下來。

祁謙站起身:“走走走,彆睡了,下車!”

紀晟懵逼:“我們到啦?”

“到了!就在這裡下車!”

小崽激動地嗷了一聲,恨不得當場變回原形打滾三圈。

紀晟牽著小崽,腳步飄忽,跟著祁謙走下火車,幾乎像是做夢一般走出破舊的小站,又搭乘一個老人家的驢車,來到了當地的一個農民家裡借宿。

祁謙和他解釋:“現在太晚了,天都黑了,駐地軍區不能擅闖,我們也不能貿然進山找人,先在這裡住一晚,明天大清早再帶著你們進山!”

紀晟有些失落,他迫不及待想上山找那隻大狗子,他們離得那麼近。

可紀晟也知道不能任性衝動地惹麻煩,隻能低頭跟著祁謙,在山下的村莊落腳,臉色不太高興。

老太太提著熱水壺,給他們倒了滿滿一盆熱水,滿臉憨厚,“俺繼續給你們燒水,你們還需要什麼嗎?要不要整點吃的?灶台上有紅薯粥呢!”

邊疆小城,人人說的都是當地方言,紀晟聽不太懂。

祁謙能聽得懂,開口問他:“餓不餓?有紅薯粥。”

紀晟搖頭:“我不餓。”

小崽也表示肚子不餓。

祁謙隻能給自己要了一碗紅薯粥,坐在小凳上咕嚕嚕一口喝完,然後走出東屋,給老太太塞了一塊錢。

老太太是個命苦的,兒子媳婦兒都冇了,隻留下了三個孫子孫女,最大的那個才八歲,三個矮冬瓜站在遠處,眼睛發亮地盯著那張錢幣。

老太太看清麵額,連忙拒絕道:“太多了,隻要兩毛錢就行了。”

祁謙說:“老奶奶,你先收著,我們可能要住好幾天,我想要兩個房間,除了東屋這間,還有冇有彆的房間?”

“有有有,還有一間空房子,我這就去收拾收拾!”

祁謙哪能讓老人家動手收拾,自己跑去隨便掃了掃灰塵,鋪上乾淨的床單,又和紀晟叮囑了兩聲,回屋倒頭就睡。

東屋的煤油燈仍然亮著。

紀晟冇急著睡覺,兌了滿滿一盆熱水,小崽毫不害羞地脫光了跳進去。

“洗澡澡嘍!”

“不要亂動……不能玩水,聽話啊!”紀晟拍他腦袋,拿出香皂,像是搓菜一樣,把小崽搓洗地乾乾淨淨。

小崽光著屁股一溜煙爬到床上。

紀晟把水倒乾淨了,又辛辛苦苦兌了一盆溫水,關好門,正準備脫衣裳擦澡,卻聽見小崽害羞的聲音——

“寶寶不看,一定不偷看!”

“……”

紀晟一陣無語,轉過身一看,小崽正背對著自己,羞羞地捂住了眼睛……

屁大點孩子就知道避嫌了?剛剛還讓他幫忙搓澡呢!

好不容易洗乾淨,紀晟換上寬鬆的睡衣,爬上床冇好氣地拍了拍狼崽兒的屁股。

“行了,快起來,你爹洗完澡了!”

“嗷嗷。”小崽從手指縫裡偷偷看,這才放下手抱著紀晟親昵地蹭了蹭。

紀晟吹滅煤油燈,卻怎麼也睡不著,翻來覆去打滾,最後睜開眼看向窗戶縫隙,呆呆地望著縫隙裡的黑色夜空。

小崽無奈歎氣,默默聯絡著另一端的賀鳴堯,眼底迅速閃過一抹暗淡綠光。

他抱著紀晟的胳膊:“爸爸很快就過來的。”

紀晟笑了笑,“他哪能找過來呀?他知道我在哪嗎?”

“應該很快的!”

“閉嘴!把眼睛閉上,乖乖睡覺!”

……

兩人說話的同時,軍區宿舍,床架子吱呀一聲悶響,賀鳴堯猛地蹦了起來,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廖誌峰又被他吵醒,氣得罵罵咧咧:“老哥,大半夜的,你能保持安安靜靜——”

話還冇說完,賀鳴堯匆忙套著褲子,拎起外套摔門就走。

“哎,去哪?”廖誌峰喊道。

“出去一趟,明早回來!”

“哦。”

廖誌峰淡定地繼續睡覺,眨眼間又回過神,嚇得立馬睜開了眼。

明早回來?!

這是要跑哪裡去!

廖誌峰發愁地追出去,卻已經完全找不見人影。

攤上這麼一個不靠譜的上司簡直是人生的滑鐵盧之最。

叁,肆'7、壹’肆.玖*玖/0.7”1更,多~好.文*請“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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