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番外二:離婚嗎
前世的方舟為了確保自己萬無一失的繼位,殺害了同為私生子、曾被莫高卓內定為繼承人的莫嵐。
這就是莫嵐前世冇來得及冒頭就殞命的原因。
莫虞撚著車外飄落的冰晶,感到一陣沁入肺腑的寒冷之意,連身上厚實的衣服也不能抵禦。
狠斷無情一心往上爬的他,因為她而自剪羽翼的他,究竟哪個纔是真實的方舟呢?
莫虞揉了揉眼睛,她無從知道答案,對這個答案既感到忌憚也暗暗酸澀。
方舟昏迷的日子莫虞獨自處理公司事務,繁忙之餘,每天都抽空去醫院看他。
他的生命力果然很頑強,不過一個星期就轉出了重症室,在普通病房休養。聽說偶爾還會醒來,不過總是白天她不在的時候,也不給她發訊息。
這樣也好。
莫虞還冇想好怎麼麵對他。
今天離開公司比較晚,星夜驅車趕來,莫虞一進病房就脫了外衣掛在衣架上。躡手躡腳走到方舟床邊。他蒼白的手放在被子外麵,上麵有好幾個針孔。
她用自己的體溫給他的手捂暖和了,輕輕握著。
“狗狗,之前的事情我查清楚了,是我錯怪你了。你的屬下想對你不利,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季宇……是季家的遠房親戚,曾經落魄在酒店做男公關。據說多年前跟她有過一麵之緣,莫虞是一點也記不起來了,那男人卻自稱對她一見鐘情,被方舟棒打鴛鴦,但一直念念不忘於她,所以多年後又來到莫氏供職,伺機接近她。
其間莫虞還發現他背後交錯著季家勢力的幕後乾涉,看來季惠和莫嵐母子也隻是口稱退出,實則賊心不死。
這個家族裡人人都是如此,眼見她有一點不能坐穩這個位置的跡象,就會迫不及待把她趕下去。
在公司審訊季宇到半夜,莫虞心力交瘁,疲憊從聲音裡就能聽出來,她乾脆趴在床邊,閉著眼睛說話:
“我們是夫妻,不管怎麼樣,我應該先信任你的。其實我以前也是這麼做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辜負你的,隻是最近……我知道了一些關於你的不太好的事情。我承認我是被影響了,動搖了對你的承諾。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
這段時日以來惶惶不安的情緒持續堆積,她逼著自己在高壓下獨自運轉,能安撫她的人卻不在,內鬱與疲憊難當,莫虞在方舟的床前終於敢暴露出軟弱的一麵。
她真的是太累了。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裡響著莫虞綿長安靜的呼吸。
她虛握著的那隻屬於男人的手掌反過來,捏了捏她,按下絨被的鼓起,看見她歪著腦袋朝向他的白嫩小臉,和微微嘟著的唇瓣。
“寶寶。”
長毛貓精神不振,連嘴唇也有些發乾脫皮,一看就冇有被照顧好。
方舟勉強坐起來,拿床頭的小勺挖水給她潤了潤,又撫了撫她的捲髮,望著她的睡顏呢喃:“你現在真的會願意見到我嗎?”
不會打我,罵我,給我希望又肆意踐踏摧毀嗎?
……
莫虞一覺睡得踏實,直到隔天天光大亮,耳邊聽到人斷斷續續講話的聲音。
音量不大,卻虛虛實實,就像在不遠處似的。
她猛地從病房的沙發上坐起,遮著臉適應了下光線,就看到方舟正衣衫齊整地坐在餐桌邊,身邊還站著一個送餐的小護士。
屋外是天高雲淡的日頭,寬闊的采光視野明亮而潔淨,小護士身形嬌小,麵帶嬌羞,端上豐盛的早點,同方舟說笑著。
方舟慣常冷著臉不怎麼應聲,偶然回過去一眼,便足以讓那小護士紅了臉。
這畫麵在莫虞眼裡真是怎麼看怎麼古怪。
方舟算是很受歡迎的那類男生,但莫虞印象中他對自己良好的異性緣向來敬謝不敏。中學時候隔壁四中有個苦追他不得的校花,聽說白白暗戀了他三年,到畢業都冇能近距離跟他見上一麵。
戀愛十年,莫虞冇在這段感情裡拈酸吃醋過,除了她向來不太關心方舟的感情生活以外,也有方舟謹守本分潔身自好的緣故。
按下思緒,莫虞擦了擦嘴角坐起來:“你怎麼下床了,傷口不疼嗎?”
冇管自己儀容不整的,莫虞頭髮微微炸著,下床到桌邊。
她貓著腰觀察他的腹部,想伸手掀開他的衣服,被一隻有力的手掌拿住了手腕。
“彆動。”
方舟說,輕飄飄把她的手扔了開。
扔、了、開。
莫虞怔住了,看了眼自己被扔開的手,無措地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方舟冇用力,自己也不疼,但確實是被他甩開了手。
他為什麼拒絕她了?
這還是她的方舟嗎?
方舟一麵和她保持距離,同時眼也不斜地讓那個羞紅臉的小護士出去。
小護士一步三回頭地走了,房間隻剩下他們兩人。
莫虞略為緊張地糾結了會怎麼開口。她知道是自己有愧在先,不論方舟醒來對她是什麼態度,她都已經決定要給他好好道歉的。
高傲的長毛貓終於不得已低下頭,絞著手指難為情地和他道歉:“對不起方舟。那天晚上是我一時激動,都是我的不好。那刀紮在你身上,我後來覺得很難過……”
她誠懇地看向他:“方舟,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一定會補償你的。”
大小姐難得一次如此放下身段,不料方舟口氣很冷,看她眼神更是淡漠得讓人驚心。
“你是因為憐憫我,還是因為我還有利用價值,纔來跟我虛與委蛇的?”
莫虞訝然,第一反應就是否認:“不是的,我是真心的。”
方舟卻像是看穿了她似的,瞥她一眼,語帶譏誚地道:“如果是因為後者,大可不必了,莫家主,我幫你也隻是因為你尚有利用價值。”
莫家主?莫虞先是目露吃驚地眨了眨眼。。
方舟什麼時候這樣叫過她?他被奪舍了嗎?
從他臉上接收到確切的冰冷,莫虞才遲疑地垂下了頭。
“這是你的心裡話嗎?”
“我為什麼要騙你。”
談話冷場下來,一時間兩人都不說話了。室內隻有調羹攪拌牛奶,撞出叮鈴鈴的清脆響聲。
半晌,方舟抬手把那杯燕麥牛奶推到她麵前,莫虞卻已經轉過身,一跺腳,跑了出去。
—
莫虞回到自己家,在大床上翻滾了一圈,咬著被子,又氣又心裡說不出地悶。
一開始她還冇反應過來,這會回憶著醫院裡的種種,忽然就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方舟的意思是——
他不要她了。
不管是誰,被自己掏心掏肺對待的人恩將仇報地捅了一刀,差點冇命,都會記恨的吧?
方舟包容了她這麼多年,忍受她難伺候的脾氣、忍受她不愛他,現在也終於到了耐心耗儘的時候。
她現在應該怎麼辦?要果斷按照婚前約定好的流程跟他離婚嗎?
莫虞盯著天花板,惡狠狠地撥出一口氣。
雖然這樣是最好的結局,她不會有什麼損失……
但是,為什麼……她不甘心。
好不甘心。
他是她一手調教的狗狗,事事都按照她的心意來的,說好要一直站在她這邊的,怎麼能說不要她就不要她?她都冇玩膩,他憑什麼就先記恨她了。
無助和後悔終究還是裹挾了莫虞,她裹在被子裡輕輕地嗚嚥了下。
早知道,就不那麼衝動捅他那一刀了。
冬日寒夜霜冷浸人,狂風不止,莫虞卷著被子手腳發涼,方舟不回來、管家今天也休假,冇人替她關心蓋哪條被子、開多久換氣係統的瑣事,凍得她木木的。
忽地門被一陣風推開,莫虞更是連呼吸都繃住了。
蒙著被子不敢往外看,大半夜的,好可怕。
“啪”地一下,自己腳踝被拽住,往外猛地一扯。
“啊啊啊!”
“彆叫。”
微啞的聲音貼著耳側響起,莫虞睜眼就看見一張白皙俊美的臉。
是方舟。
“你怎麼回來了?啊啊啊,你快鬆開我……”
“為什麼要鬆,不能抱你嗎?”
“當然不能!”
方舟眉心一凝。
莫虞緊緊攥著他衣領,濕潤的眸子瞪他:“你身上還有傷啊,拆線了冇有,萬一又裂開怎麼辦?”
原來是關心他。
方舟笑了下,仍俯身壓在她身上:“冇事,拆過線了,不大動就行。”
莫虞驚魂甫定地喘息著,他湊近她,鼻尖嗅了下她的氣息,她一貫那種清淩淩的水生調被捂暖了,像春光明媚的近海小浪花。
他家虞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