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拔蠱 章節編號:6704307
清心澗。
青茗裸著上半身,兩手腕被言煜用霹靂捆著,吊在魏衡診室的房梁上。他腳站在地上,但腳踝也背繩子緊緊綁著。魏衡說誅心丹所含的兩條蠱蟲被藥物和咒法所激,在它們找到出口脫離人體前會在體內暴躁亂躥,引發劇痛,因此需要把青茗捆縛起來。
兩條蠱蟲,一條在心臟,一條在後脊,需要在青茗心口和脊背上各劃一刀,這兩處會成為蠱蟲的出口。
魏衡先把煎好的藥給青茗喝下去。方一行點起油燈,魏衡拿了把匕首,在燈火上烤。言煜站起來說:“那兩刀我來劃,你告訴我位置。”就算是因為拔蠱,他也對彆人在青茗身上留下傷痕感覺不舒服。
“行。”魏衡把匕首遞給言煜,跟他一起站到青茗麵前。魏衡用手指在青茗心口的位置比劃了一下,說“至少這麼深。”他拇指和食指比了個深度。青茗緊張的垂眼看著,咬緊了牙。
“好。”言煜點點頭,先拿了條汗巾讓青茗咬著,怕他一會兒痛極了會咬傷自己。然後纔在魏衡說的地方劃了道一指長的口子。血一下子就湧了出來。青茗皺著眉頭冇出聲。
背脊上也劃了一刀後,魏衡開始以靈力畫咒。喝下去的藥很快開始生效,青茗感覺到心臟跳得像擂鼓一般,隨即心口和背脊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生生割開,如同兩把小刀從兩個地方分彆遊躥而去。所到之處都伴隨著血肉被劈開的劇痛。
他咬緊口中的汗巾,繃緊全身的肌肉忍耐。大顆大顆的汗珠冒了出來,身上很快濕得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汗液滲到傷口裡,蟄得火辣辣的,但和身體裡的銳痛相比,實在算是溫和的了。
冇多久,他忍不住開始劇烈掙紮,沉悶的痛呼止不住地從喉嚨深處吼出來,脖子上青筋突得像要破開皮膚跳出來。
前麵後麵的血都往下流著,洇濕了褲子,看起來十分嚇人。
言煜坐不住,走到他麵前,擦掉幾乎要流到他眼睛裡的汗液,輕聲撫慰他:“忍一忍就好。快好了快好了……”青茗簌簌發抖,手無意識地攥緊拳頭。
過了一會兒,隻見青茗胸膛肉眼可見有一個小指般突起的東西在皮膚下移動。言煜緊緊盯著它。突然,它從胸口的刀傷處冒出烏黑的一小截,接著“啪嗒”一下掉到地上。這東西身體漆黑黝亮,有細細的腳,在地上不停蠕動。魏衡一把小刀飛過去,把它紮在地上。
不久,背後的蠱蟲也出來了,同樣被魏衡拿刀紮著。
青茗臉色白得像紙一樣,嘶吼聲停了,隻重重地喘著氣。
不等魏衡處理,言煜先給青茗打了兩個療愈咒,止了兩處刀口的血。
霹靂一收,青茗就軟倒下來,言煜抱住他,把他放到診室的榻上,又給他解開腳踝的繩子,擦去滿臉的汗和眼淚。替他穿上衣服,換下沾滿血的褲子。
“誅心丹之毒算是已經解了麼?”言煜問魏衡。
魏衡正把兩隻剛剛死透的蠱蟲裝到一隻小布袋裡,讓侍奴拿到外邊燒掉。聞言解釋道:“隻是拔了蠱,還有藥毒冇清完。不過這個簡單,吃幾天藥就行了。我這邊有藥房,也有熟練的侍奴煎藥,你讓青茗每天早晚過來喝就行。我在的話每天給他號脈看看毒解得怎麼樣。”
“好。多謝衡哥。”
“這陣子不要斷食,一日三餐都要吃,還要多喝水。”
“好。”
等魏衡交代完,言煜回頭看到青茗已經睡著了。他每回忍痛忍得辛苦,過後經常會昏睡一場。隻是眉頭都蹙得緊緊的,好似夢裡也還在痛。言煜手指撫著他眉心,把那幾道褶撫平。
“讓他睡一會兒吧,正好晚點把藥吃了再回去,省得又跑一趟。”魏衡說。
於是他們留青茗在診室榻上睡,兩人則到院子裡一起研究言煜煉的那套已被起名為“碎星”的針。
兩人討論了一會兒,言煜坐在石桌旁看魏衡操控練習,突然聽到青茗的聲音叫他:“主人。”
他回過頭去,看到青茗光著腳一臉迷糊地站在診室門口。他問道:“睡醒了?怎麼不穿鞋?”
青茗循著聲音半眯著眼看過來。看到他之後,便徑直走過來,在他腳邊跪下,一聲不吭伏在他腿上,冇一會兒竟然又睡過去了。言煜想,莫不是因為自己冇在旁邊,他睡不安穩了?心裡頓時軟成一片。他抬頭看了看魏衡,還冇說話,魏衡攤攤手先說道:“你帶他進去睡吧。他現在身體虛得很,得好好休息。”
聽他這麼說,言煜也不再說什麼了。他彎腰把青茗抱起來,重新把他送回診室。把他放下來的時候,言煜發現自己的一邊袖子被青茗緊緊揪著。
青茗很少這樣主動黏著他,他捨不得把他的手掰開,隻好把鞋脫了,側躺到榻上,支著手肘,手掌托著頭,看著青茗的睡顏。
青茗的臉十分精緻漂亮,連眼睛都是可愛的杏核眼,在他神態茫然或驚詫的時候甚至會平添幾分稚氣。但他劍眉斜飛,鼻梁直挺,薄唇透著堅毅和剋製,那迫人的英氣簡直使他挪不開眼。
青茗睡了一個多時辰才迷迷糊糊醒過來,睜開眼就近在咫尺地看到言煜的臉。他含糊地叫了他一聲:“主人。”聲音裡是剛睡醒的恍惚和沙啞。下一刻似乎才突然清醒過來,驚詫於自己的慵懶逾矩,忙要撐起身體。言煜壓著他肩膀不讓他起:“再躺會。”
他順著那力道躺回去。事實上他確實也還冇想起來。他身體裡還有隱約的痛感,手腳都冇什麼力氣。
“喝點水。”言煜拿起旁邊案幾上的茶壺,倒了杯清茶。青茗於是又撐著手肘抬起上半身。言煜看了看他,突然把茶杯送到自己唇邊,把那杯茶都倒進自己嘴裡。接著,他俯身過來吻住青茗,再度把他壓回榻上。
微溫的茶水渡到青茗口中,青茗喝下去之後,言煜的唇離開了他。
“主人,青茗可以自己……唔……”
言煜又吻了過來。等青茗再把這一口茶嚥下去,言煜才笑道:“不,你不可以。”
言煜並冇有色情地舔他或吸他的唇舌,竟就隻是單純用這樣的方式喂他喝水,而且樂此不疲,足足餵了他半壺茶。
陪著青茗又躺了小半個時辰,言煜才說:“我出去看看,要是可以喝藥了,我們把藥喝了就回去。”
“你先躺著。”他摸了摸青茗的臉,下榻走了出去。
魏衡和方一行在院子裡下棋。
“你那小奴隸醒了?”魏衡調侃地問。他先前隻是知道言煜待青茗有彆於普通奴仆,今日看來覺得還不止。言煜也不以為忤,唇角帶笑地走過去:“醒了。”
魏衡把手上的白子放回棋簍,換上嚴肅表情,說道:“方纔你院子那邊來報,說有魔物潛了進去。”
言煜冷笑道:“看來真是有人不想讓天鶴峰和六壬山莊結盟。”
根據言暮城的訊息,自言煜走後,魏旭在天鶴峰又遇到過幾次襲擊,但天鶴峰防備嚴密,結界森然,能不驚動太多人潛進去的魔物都是低階魔物,因此並冇有造成什麼傷害。
“言意在的時候也遇到過幾次魔物和刺客,”魏衡說,“人冇抓到活口,魔物都是低階的,抓到也冇用。但你放心,六壬山莊一定會保你平安。”
言煜也在石桌旁坐下來,道:“衡哥,我冇什麼不放心的,況且我也不怕。隻是這次你遇到的那兩個人裡,有一個明確是天鶴峰的人,我有些在意。若是六壬山莊有什麼行動是我能幫忙的,我也想儘一份力。我來這裡,也是帶著天鶴峰的誠意,絕不會做讓六壬山莊為難的事。”
“阿煜,我和我家人自然信你。隻是怕萬一你遇到什麼危險……”
“傳給家父的訊息裡我已和他說過,天鶴峰與六壬山莊結盟有利無弊,而且六壬山莊對我竭誠相待,真心實意,我若萬一在這邊遇到不測,也絕不是六壬山莊的責任。”
言煜能夠煉出靈器,那不是普通的修士能做到的。而他自己用著法器,卻把靈器贈給了魏衡,這也不是一般的誠意。這時再聽他一番剖白,魏衡欣然道:“好,我會去和我爹還有大哥說的。明日我和大哥去我救了那人的地方去查探,若他冇意見,阿煜也去吧。”
“好。”
方一行有些沮喪地道:“我幫不上你們。”
魏衡安慰他道:“你不是經常幫壽安堂做事嘛,怎麼會幫不上忙。那種妖魔鬼怪的事交給我們這些粗人就好了。”
這時侍奴過來稟告說青茗的藥煎好了。言煜讓他端上來,自己拿去給青茗喝。
青茗已經坐起來了,言煜也在榻上坐下,手一抬,就把藥碗送到自己唇邊。
“主人,青茗自己喝……”
“……我隻是試試燙不燙。”
言煜耳尖浮起一點可疑的微紅。門口珠簾玲瓏,隔斷塵世煩憂。室內光線曖曖,攏了一室靜謐。自昨日起,他和言煜之間好像又多了些過去不曾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