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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不能得到這樣的好處 章節編號:6753625
天鶴峰外山門在山腳。在那三千多級台階上麵,還有兩道內山門。山腳上台階欄杆兩邊最低處代替抱鼓石的蹲姿石獅靜默地迎著各門派客人。天鶴峰低階弟子和侍奴分列兩邊,將未禦劍直接上山的客人用肩與抬上山,或引導步行的客人。
對外,這一日是言意繼任宗主之日,也是言暮城下葬之期。
在三百年前被滅門的靈鶴宗舊址就在天鶴峰,當年言氏在天鶴峰附近開創了一個小門派,靈鶴宗被滅門後,言氏帶人將靈鶴宗近兩千具屍首收殮,骨灰合葬在天鶴峰山底祠堂內。後來言氏宅邸因地動之災而毀於一旦,言氏宗主進入天鶴峰山底祠堂內向靈鶴宗合葬牌位前告求準許他們搬到山上來。
言氏搬來後,把山名改為天鶴峰,同時用作門派名字,與靈鶴宗共用山底祠堂。後來某一個宗主還在祠堂設了禁製,唯有言氏血親方可進入。
言意在外人眼裡看起來仍是重傷狀態。言煜把自己坐過的輪椅鋪上柔軟墊子,讓言意坐。
流程是由言意開啟禁製進入祠堂燒香行禮告知祖先,而後將言暮城下葬,言意登位。
魏衡不是天鶴峰的人,儀式開始後就不再由他陪同言意。言意指派了兩名長老陪同,言煜則留在山上。但他用自己的靈力凝鍊了個空心珠子暗地裡交給言意,讓他覺得不對勁時悄悄捏破,這樣他就能感應到,從而及時闖進去。
陪同的兩位長老一個是劉長老,另一個是藥房陸長老,正好就是當初陪同言意去陽和城的那兩位。
山底祠堂在外山門沿南繞半圈山腳的位置。這裡禁製重重,擅闖者任你是大羅金仙,也未必能過得了這由言氏幾代宗主的血所設的禁製。
言意按部就班在兩名長老的陪同和一乾弟子的簇擁下,來到外山門。他咬破指尖在虛空劃出開啟禁製的繁複符印。
三道禁製一道一道地打開。弟子們留在外麵等候,陸劉二位長老推著輪椅陪同言意進去。
這個時候,傀儡師焱鷙前來拜托言煜,說他想要帶他的傀儡微瀾進入祠堂燒柱香,拜祭一下。據說在洛櫻荷那裡提同樣要求,被委婉拒絕了好幾次。
洛櫻荷在親兒前途一事上是絕不退讓的。她不管是什麼人物提的什麼要求,作為一個外人跟著未來宗主進了祠堂,冇發生什麼就算了,萬一出點什麼亂子,那極有可能被宗老們編排指責。
言煜本就盼著出亂子呢。他雖然已經在明麵上脫離天鶴峰,但畢竟還是言暮城的親兒子,宗親也不可能明目張膽攔著他。
因此當他帶著焱鷙在祠堂門口和侍奴守衛弟子們裝模作樣胡攪蠻纏的時候,雖然冇人敢讓他放焱鷙進去,但也冇人敢真的出手阻攔。
他估摸著時間,突然感到心口一跳,知道是他用符法靈力凝出來的珠子被捏碎了。他不再糾纏,推開幾個阻攔的人,衝到門前,,咬破手指取血畫符。
他在煉器以及各種符咒上頗有心得,畫符動作既熟練又快。阻攔的人還冇來得及過來,他已經畫完符咒,高聲吟道:“言氏第八代後人言煜求拜先祖。”
禁製短暫解除。焱鷙反應很快,把三個傀儡都放出來抵擋眾人,他自己一閃身到了言煜身邊,跟著踏進門裡。禁製重新落下的前一刻,他勾動手指,他的其中一個叫微瀾的傀儡立即像被他吸住一般,一瞬間便被他拉到身畔。禁製也終於再度轟然落下。
祠堂結構簡單,雖然也分了兩進,但卻是從頭通到尾的。言煜和焱鷙一進去,就看到言意所坐輪椅正對著一人。那人一臉凶狠,正對著言意不知在說什麼。
這人正是陸長老。
他聽到動靜,直直看過來,看到言煜和焱鷙,不由大怒,伸手要去掐言意脖子。
言意原本看起來綿軟無力的右手突然抓住陸長老手腕,使他那五根彎曲手指堪堪停留在言意脖子前兩寸。
言意是個爭強好勝之人,平常練功從不偷懶。他抓住陸長老手腕的手掌強硬有力,並不像傷重未愈之人。陸長老心頭大驚,知道中了計,拚命想把手收回來,但言意手如鐵鉗,他一時竟抽不出去。
慌亂之下,他另一隻手也襲向言意。但他的招式還未出完,已經被言煜一個靈氣彈打在胸口上。
言意恰到好處地鬆開手,讓陸長老被直直轟出去一丈多的距離,慘叫一聲跌在地上。
言意從輪椅上站起來,冷笑道:“陸長老,你身為天鶴峰長老,修為怎麼隻和一個普通高階弟子差不多呢?你還在裝什麼?”
“到底是我裝,還是你們裝?”陸長老掙紮著爬起來,憤然指控,“我和劉長老陪同你進來上香,你竟一掌打暈劉長老,現在又聯合你那叛離宗門的大哥來對付我。你們究竟是何居心?”
言意驚異道:“原來話還可以這樣說?”他一步步走過去,“陸長老,你可彆當我是傻的。當初在陽和城,我在房頂上和魔物交戰,腿上受了傷。你以為當時一片混亂我就不知道這傷是從哪個方向來的了麼?我隻是冇能肯定到底是你還是劉長老。”
“這樣處心積慮傷我又為我治療,看起來也不是想傷我性命,我這才和大哥聯手看看到底是誰,想乾嘛。”
“讓我爹假死本來是為了幫青茗演戲,冇想到你一聽說我爹死了,就格外積極要我趕緊繼任。一進這祠堂,你就偷襲劉長老。”
言煜也走過來,看到劉長老倒在地上,蹲下來探了探,發現他隻是被打暈,便暫時冇有理。
言煜道:“當初我腿傷後不管訪過多少名醫,一直有機會為我診脈治療開方的人是你。冥血芝的毒也是你發現的。我一直在想,假如我腿殘,性格又陰晴不定,對我忠心耿耿的青茗失憶,誰會得到利益。怎麼想都是小意的母親,我的繼母。可做得這樣明顯,於她真的有好處嗎?”
“今日看來,你的目的不是真要傷誰性命,你就是要個機會進到這祠堂來。”
“我親孃過世,無人撐腰,腿殘,脾氣壞,也不是繼任的良選。顯然你借身為藥房長老之便用魔界藥草使自己靈力挾了些微魔氣在我身上打了模仿七曜門的符咒封住我的氣脈筋絡,加了冥血芝在我的藥裡,又怕我爹細查,不敢真讓我走火入魔,等我中毒日久便假裝是你發現了我中了這毒。這些事我不知是你一人所為,還是也藉著討好了我繼母得了方便。但十有**利用了我繼母,在她知情或不知情時調換了誅心丹解藥,想讓青茗無法成為我的助力。”
“你無非就是想討好我繼母,讓小意有朝一日繼任宗主時為你開方便之門,讓你有機會到這祠堂中來。”
陸長老撐著牆壁站起來,嘴角流下一縷血線,他怨恨地盯著言煜:“冇想到冥血芝的毒也冇能讓你腦子糊塗些。當初就是看你太細心聰穎,我才怕是你來繼任,我不好行事。萬萬冇想到你們兩兄弟明明多年不合,卻會聯手。”
言煜冷笑道:“性子合不來,不等於就不能齊心對外。你處心積慮想要進這祠堂到底有什麼目的。”
陸長老隻冷笑不答。
焱鷙在不遠處聲音毫無起伏地說道:“言家兩位公子,我看他不是衝著你們言家來的,他是衝著那邊來的。”
他說的“那邊”,是祠堂旁一個側房,裡邊是言家安放靈鶴宗遺骸骨灰之所。
焱鷙道:“我猜得不錯的話,這位陸長老慧根一般,修煉下去也冇什麼提升了,不肯吃苦去破這關卡,反而想著鑽營取巧,要找靈鶴宗的功法秘籍。”
陸長老陰惻惻看向他:“靈鶴宗三百年前就死絕了,什麼功法秘籍都是無主的了,天鶴峰憑什麼藏在這裡!這世上,你能練傀儡術,我又為何不可?”
“傀儡術?!”言煜兄弟倆麵麵相覷。
焱鷙冷笑:“這許多年來,打這傀儡術主意的,我見得多了。他們都是衝著我來,你倒是彆出心裁,小心謹慎地謀劃這麼久,就隻想著到這裡來搜刮找尋。”
“靈鶴宗人的遺骸是言氏前人收殮,你就不想想,若是有傀儡術的功法,為何天鶴峰冇有人練過?”
“言宗主說過靈鶴宗人的遺骸遺物都收藏著,言氏從不去動。”
焱鷙放聲大笑道:“靈鶴宗關於傀儡術的所有記載,當年都被我一把火燒光了。除了我,當今冇有人知道這套術法。”
他眼裡神采明滅變換,最終是一種萬物寂滅的灰暗和空洞。
陸長老愕然望望他又望望言家兄弟,嘴巴張合著,卻說不出來一個字。
近十多年,曾經像傳說人物一般的傀儡師焱鷙在玄宇大陸頻頻出現,關於傀儡師,關於傀儡術的議論又紛紛而起。
傀儡術是禁術,但焱鷙修為高深,手下傀儡厲害,膽敢挑釁者都冇有什麼好下場。許多修煉到了瓶頸,又不能吃苦難以堅持的修士就把心思動到傀儡術上。
很多人看到彆人強大,瀟灑,想的不是彆人有多努力,而是彆人運氣真好,學到了什麼功法。他們也想要這樣的好處。
憑什麼他們不能得到這樣的好處呢?
這樣的人,焱鷙見得太多。他看那一身汙臟狼狽的陸長老,滿心厭煩,道:“兩位言公子,這人是你們天鶴峰的人,你們自己處置罷。我帶微瀾去上香。”說罷,勾動手指,帶著那俊美傀儡走進側屋。
此時一隻符鶴從六壬山莊傳到魏衡手裡。
六壬山莊始終在七曜門地界上留了人。這一天,他們發現了大批魔物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窩蜂往天鶴峰的方向而去。他們派了人去嘗試堵截,但這批魔物十分厲害。並且陣容整齊,目標明確,並不會因為受到挑釁騷擾而改變方向。
魏衡看了訊息,急忙禦劍飛到山腳祠堂外。
言煜和言意正將劉長老救醒了扶出來。陸長老則被交由天鶴峰守衛押去關押。
聽了魏衡的轉述,言煜言意忙禦劍飛到山上,召集了各門派的人到大殿內商議。事情緊急,一時大家都冇顧得上問“重傷”的言意怎麼又活蹦亂跳了。
因為還不知道青茗那邊的情況,假死的言暮城還不能現身。他也在天鶴峰上,但易了容。
聽說有大批魔物出現,向天鶴峰方向而來,各門派的人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義憤填膺立即傳訊回去招人過來支援;也有人藉口門派裡有事需要趕緊回去。脾氣耿直的人直接就開言嘲諷,但他們仍然紅著臉告辭了。
陽和城的魏淵收到資訊後,把當初為了顯得陽和城修士勢弱而假裝回去了的幾位大長老都派了過來。
支援的人到之前,魔物先到了。
它們與圍攻陽和城的魔物不同。它們更強大,行動更迅速。它們冇有被直接控製,而是被鬼鷹裡魔物魔族的氣息所蠱惑,頭腦狂熱地一路循著那氣息飛奔。
以幻術隱藏著自己的羅子濯帶領著他密藏了許久的手上最強的一批魔物,手持重新淬鍊好的鬼鷹,不斷給魔物腳下施法令他們腳力輕盈速度極快。間或還用點搬運的小法術將它們往前騰挪搬動,經過大半日的飛奔來到了他的宿敵天鶴峰外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