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禮物
事實上，兩人很默契地冇有再提起很多年前的那個毛絨玩具，最後下場如何了，像是這一頁已經徹底翻篇，傷痕已經癒合，創口從不存在，周時允抱著新的玩具被父親牽著手回到家中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繁星的光亮有些晦暗，隱隱地藏在雲層之後，雨躲在這一切之後，儘管人類的情緒有時比天氣預報還敏感。
他依戀的表情已經很熟練了，抱著父親的手臂陷入夢鄉前，迷迷糊糊地對嶽承澤說，“爸爸，很晚了……”
“嗯，很晚了。”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都是些無意義的話語，卻顯得那麼珍貴。
“你還冇有說那句話……”
冇有問哪句話。
“寶寶，我愛你。”
周時允彎起唇角，呼吸逐漸均勻起來。
嶽承澤低頭輕輕地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真想時間永遠凝固在這一刻，外界的嘈雜也好，世俗的喧囂也罷，他會償還一切罪過，隻有寶寶是無辜的，希望永遠能看到周時允看向自己的笑容，依戀的眼神。
……
很快，秋走到了尾聲。
在冬的藤蔓攀爬纏繞而來之前，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周時允的生日。
以往的生日都是他自己在外麵辦，不喜歡邀請很多人弄很大的陣仗，隻是和同學們自己挑好地方，同齡人們痛痛快快地鬨一場。
“……”
一個靜謐的午後，書房的玻璃窗旁偶爾擦過沙沙的落葉聲，風從中穿梭而過，帶起一陣陣寒意。
周時允側坐在父親的腿上，懷裡抱了一本童話書，對於室內的溫度，奶白的針織外套其實已經夠保暖的了，但是他的手腳還是有些寒涼，-24-20被父親時不時地暖一下。
他的手指翻過書頁，嶽承澤在處理檔案，儘管這樣黏在一起不太方便，兩人也冇有半點要分開的意思。
周時允無所事事地翻閱著了，小小地打了個哈欠，明明才午睡起來，身體還是有些乏力，晃了晃腦袋，像是小動物快進入冬眠一樣。
“爸爸……”
偏偏是禁忌的咒語，在他紅潤的嘴吐出來，就成了訓狗的鈴鐺。
“怎麼了？”
嶽承澤聽見了，吻了吻他的髮梢，第一時間放下了手頭的工作，安撫道，“寶寶是不是困了？要不要上樓再睡一會兒？”
“……不要，”他嬌氣地拒絕，這也不要那也不要，偏頭靠在父親寬闊的肩膀上，悶聲說，“看書好累啊。”
“爸爸念給你聽？”
嶽承澤從善如流地接過他手中的書本，粗略地翻略了一下，剛剛冇注意，現在才發現這是一本王爾德的劇作講解書，書頁正好停在配圖上，莎樂美穿起了紗衣，跳起了顛倒王庭的七重紗之舞，她的步伐曼妙靈異，容顏嬌美病態，隻為了求得約翰的頭顱。
是一本不那麼常規的書。
“……怎麼了？”周時允睜著漂亮的眼睛，若無其事地看向父親，就好像他挑的隻是一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童話。
“寶寶怎麼想到看這個？”
“因為無聊啊。”
語氣很不以為然似的。
嶽承澤冇有再問，隻是翻到開頭，從第一個字開始娓娓道來。
“那時，分封的王希律聽見耶穌的名聲，就對臣仆說，這是施洗的約翰從死裡複活，所以這些異能從他裡麵發出來……”
周時允在一旁聽著，很認真似的，根據他讀完了兩百多個字的舊約原作，開口問道，“所以王爾德就是根據這兩百多個字改編的後麵的獨幕劇嗎？”
“冇錯。”
“莎樂美為什麼要跳七重紗之舞，僅僅是為了約翰的頭？”
“她認為這是她的愛情，”嶽承澤無奈地說，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縱容，溺愛地勸解道，“儘管不那麼符合常理。”
“噢……”周時允眨了眨眼睛，笑了笑，像是不以為意道，“你覺得她怎麼樣？”
莎樂美怎麼樣？
一個為了自己病態的愛慾，給自己繼父獻上脫衣舞的人怎麼樣？
還是說，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一切代價的人怎麼樣？
“……”嶽承澤難以回答，隻能吻了吻他的頭髮，“寶寶為什麼要問這個？”
這好像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我隻是有點好奇，”他的手指若有若無地摩挲著父親的領帶，語氣緩緩地說，“爸爸會不會討厭這樣的人？”
他的眼眸低下去，不願流露出什麼情緒，直到聽見父親在自己的耳邊說，“不討厭。”
“真的嗎？”
“嗯，真的。”
“好可惜啊……”周時允開心地笑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他迎著嶽承澤的目光，在他的下頜處落下了一個吻，輕快地說道，“要是他想要的不是約翰的頭顱就好了。”
“寶寶覺得她應該想要什麼？”
“嗯……”周時允不經意地微笑著說，“就像是希律王說的，一半的國土？之類的，總覺得隻是一個頭顱，會有點虧。”
他像是個小孩子一樣，不動腦筋地討價還價，隻知道計較得失。
嶽承澤將這本書放到一邊，眼神中隱約略過思索，卻又很快地放棄了什麼，隻是轉移話題，問他想不想吃點東西，他去叫下午茶。
“想吃車厘子餡的千層蛋糕……”
“還有嗎？”
“我不想喝咖啡……爸爸，奶茶就可以了。”
乖巧的孩子依靠在他的懷裡不願意離開，耍賴似的又在父親的身上點起火來，直到被吻得老實了，才依依不捨地坐在書桌前注視著父親的離去。
“……”
聽到門聲合上，父親的腳步遠了。
周時允的目光凝在書桌上，有不少機密檔案和丞待審閱的規劃書，萬寶龍的鋼筆就放在一旁，像是在靜靜地端詳，他的手指輕輕地略過，全翻了一邊，冇有。
目光又轉移到了書桌的密碼抽屜上，是密碼鎖，周時允想了想，用了嶽承澤的生日，和他接手公司的日子，以及幾個可能有關的數字，都不對，已經快要限製輸入了。
他擰著眉，半天後鬼使神差地輸入了自己的生日。
密碼鎖應聲而開。
“……”周時允頓了頓，拉開了抽屜。
裡麵不出所料，正放著一份股權轉讓書，有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轉讓人的那頁名字正寫著嶽承澤，而受讓人的位置正空缺著，正等待著誰來填上一樣。
和轉讓書放在一起的，是一個遊樂場的項目書，他早有耳聞，聽說不久前就已經完工了，正好趕在自己的生日之前。
它們放在一起，就像是一份還冇包裝好的生日禮物，上麵正寫著——
生日快樂。
作者的話：本章節內引用《莎樂美》王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