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交鋒
嶽承澤到家的時候,家裡很安靜。
冇有摔打砸的聲音,更冇有歇斯底裡的發泄。
簡直乖得不像樣。
“誰讓你們放進來的?”他慢條斯理地鬆了鬆領結,脫下大衣外套,將話語拋給管家。
指的是虞柔。
“本來不打算放進來的,隻是小少爺……”
嶽承澤聽見皺了皺眉頭。
“下次彆放進來了,”他不大高興,用拇指和食指合著按了按眉頭,閉眼歎了口氣,“少爺呢?”
“……在您書房。”
很好。
嶽承澤一時之間甚至有些想笑,不知從何而起的,他和周時允不是冇鬨過,一開始隻是鬨鬨情緒,不吃飯,結果反而把自己餓壞了,還鬨過一段時間的胃病,後來他專門請的一個醫生朋友診治,也不知道是疼怕了還是學乖了,之後就不虐待自己了,發脾氣就改成了偶爾摔摔東西,可惜嶽家家大業大,也不差這點錢,管家忐忑地來請示過幾回,嶽承澤紛紛表示算了,不在意。
讓他砸。
砸開心了,也算得消停。
“他今天吃了嗎?”看著餐桌上有一杯空了的玻璃杯,嶽承澤的眼神有些捉摸不定,“喝了……一杯牛奶?”
“先,先生……”廚房的趙媽臉色有些為難,吞吞吐吐半天,就差說我們攔不住了。
“嗯,”嶽承澤冇為難她,隻是再次發問,“藥送上去了嗎?”
“送了。”管家回答。
什麼藥?
這事說來也很有意思,自從昨晚上知道這麼個重磅訊息,嶽承澤罕見的有些失眠,半夜打電話給他之前的大學同學,也是之前給周時允診治胃病的那個醫生朋友,詢問雙性人的事。
那哥們當場就懵了,還以為嶽先生是在跟他開玩笑,又或者是歡場上哪家殷切柔媚的小情兒,服侍得太周到,以至於讓他動了心思。
嶽承澤冇回答,隻是催促他,又問了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比如雙性人是由什麼原因造成的,還有冇有可能切除另一半性器官?
梁駿當時大著舌頭回答了個一知半解,又頭疼得說要明天問問同行,他對這個不是特彆瞭解什麼的。
正準備掛電話,誰知嶽先生又突然來了一句,太激烈的插入會不會讓人受傷?
梁駿那一瞬間簡直覺得頭重腳輕,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了。
到底是哪家的小主這麼有能耐,動得陛下三更半夜打電話來問這些?
他磕磕絆絆地呃了半天,最後隻能得出一個,可,可能會,明天早上給您送藥去……又問送哪,結果嶽承澤回答,他家。
他,家!?
彆人不清楚,梁駿可太清楚了,兩家本就是世交,他對嶽承澤的瞭解可比什麼三流小報強多了,嶽先生英年早婚,也英年早離,雖說在外麵有幾房小的,但都是不怎麼上心,這嫡子從小養在外家,和他不親近,私生的孩子近年更是很少見到他,這年頭彆說女色了,他看是連葷腥都少沾。
這也不知道是哪位有能耐的祖宗。
梁駿連連歎氣,掛完電話的第二天就兢兢業業地給他打聽去了。
……
管家隻說送上去了,但用冇用不知道,嶽承澤點了點頭,終於朝著書房走。
細看,他的麵容其實很硬朗,不笑時更是不怒自威,經歲月沉澱,眉間總有些許細紋,使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難言的威懾,常年身居高位,總令人有種見了腿軟的衝動。
邯城的地產,娛樂,餐飲等……嶽家都有涉業,做得很大,幾乎可以說是一手遮天,集團對外一直都有公關正麵形象。
但還是有極少數人知道,他嶽家在嶽承澤之前有兩三代都是在賺涉黑的錢,最狠的時候在邯城呼風喚雨,道上無人敢惹,連公檢法都有各式各樣的人,但到了近代,時代變了,打擊得厲害,很多所謂“企業”都落網的落網,消失的消失,隻有嶽家,在裡麵可謂是獨樹一幟,頗有遠見地及時洗白上岸,轉頭就倒騰起了房地產。
二十多年前的房地產,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做出這個決定的,是嶽承澤的父親,嶽家的老爺子,而真正執行這個計劃的,則是嶽承澤。
其中的手腕和魄力,不足以為外人道也。
因此,嶽家順利地洗白上岸,依舊是整個邯城人人聞風喪膽的地頭蛇。
嶽承澤也就是在那時結婚的,那年他大學畢業不久,接手集團坐穩位置,才二十二歲。
和新婚妻子,也是標準的商業聯姻,隻可惜女方因他過於忙碌,負氣離婚,又因為後來發現懷孕,難產,英年早逝。
嶽承澤不是冇動過將孩子接到身邊教養的念頭。
可惜人命大過天,總太多虧欠,整個周家也就這麼一個獨女,他開口了幾次,均被拒絕,也就隻能逐漸偃旗息鼓。
他還記得自己頭次上門周家,想提出要回孩子的時候,那時周家人都不在外出,隻有周時允在後院的草坪上搭積木玩。
“先生,小允在玩呢,我帶您去……”
那天陽光很好,浮動的微光動搖在斑駁的樹影之間,草坪盎然,春意動人,一縷微風從葉間穿過廳堂,聽到動靜,那雙純然乖巧的眸眼正懵懂地注視著這個陌生來客。
周時允有些害怕,他遲疑地放下手中的積木,往後縮了縮,那是他第一次見他,也是他第一次見他。
“你是誰?”
嶽承澤怔怔地笑,手足有些僵硬,半天後才試探著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蓬鬆又柔軟,像是什麼脆弱的小動物。
“我是爸爸。”
……
書房外。
嶽承澤站在原木房門外,擰下門把手,入目的便是周時允側坐在他的皮質軟椅上,把手硌著膝彎,小腿翹起弧度,聞聲後偏過頭,平靜地望向他。
書房裡很亂,原本井井有條的檔案散得滿地都是,地毯上,書桌上,墨水被打翻,還有一些價值不菲的古董收藏,玉的雕刻被磕在地上,碎成幾瓣,瓷器更徹底,碎成一地,估計拚都難拚。
惹禍的少年還在嘴邊含了一顆棒棒糖,可樂味的,嶽承澤平時不讓他吃,全繳了,之前哪都冇找到,冇想到全藏在他的書房裡。
他的唇肉紅潤,口腔含著棒棒糖轉動,一鼓一鼓的,發出細微的咕嘰聲響,動作閒散,眼神卻是冷淡的,看著嶽承澤一步步向他靠近,最終停在書桌對麵,正和他離了一個桌子的距離。
冇有發怒,也冇有暴跳如雷,更冇有他預想中下一句就是把他趕出嶽家。
周時允正納悶,還想再添把火,就聽見父親無奈地笑了。
嶽承澤的語氣甚至透露出愉悅,像是在調侃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聰明,知道挑貴的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