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丞玉 “你好，小紀。初次見麵，我叫方……
一月中後旬, 大多數專業的學生都已考完期末，走了個乾淨。
偌大的B大校園裡，隻剩下方紀這樣可憐的寒假還要加課的學生, 少量的假期住校釘子戶, 以及更加少量的為了陪伴某位知名弟弟而“被迫”留校的精選哥哥姐姐們。
這樣人流密度極低的校園時光中，本該很難發生什麼緋聞、八卦或是其他人際關係上的意外。
然而，意外之所以是意外, 就是因為它和六千萬一樣，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砸到頭上。
“噹啷！”
空蕩得隻剩一人的宿舍裡, 方紀難以抑製自己的憤怒, 將又一個玻璃杯重重地摔在地上。
“……什麼東西！”
他怒罵一聲, 將剛剛通完話的聯絡人拉入黑名單之後, 又撥通了下一個語音。
“嘟——”
“嘟——”
“嘟——”
向來24h待機訊息秒回語音秒接的學長，今天不知怎麼竟讓這通語音響了足足十秒, 都冇接起來。
方紀麵無表情, 身上的鈴鐺都不響了。
就在這時, 電話總算被接通了。
“呼……呼……哎呀, 小紀！你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學長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爽朗。
可方紀的唇角已經被徹底拉平, 甚至微微地向下壓去。
他聽到了——
被刻意壓低的跑步後的喘氣聲。
背景中隱隱傳來的汽車鳴笛聲以及呼呼風聲。
在室外。
剛跑到的室外！
方紀的指甲陷入大腿, 他好聲好氣地問道：“學長，你在做什麼？”
學長哈哈兩聲，說：“我……我……我被我媽喊出來買東西了，提前置辦點年貨。怎麼了, 小紀，有什麼事情嗎？”
“哦，置辦年貨。”
方紀話語和煦，螢幕前的表情卻十分冷漠, 像是一座壓抑的活火山，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他說：“學長都買了些什麼年貨？開個攝像頭讓我看看吧。”
學長的聲音一下卡了殼。
“這……小紀，你等我一下，現在我在外麵，不太方便開視頻。你等我十分鐘，東西已經買完了，馬上就到家，到家給你回視頻，好不好？”
方紀狠狠地咬著後槽牙，雙眼被氣得濛濛地有些發黑。
方紀：“可我現在就想看看學長。學長讓我看一眼，明天我帶學長去挑輛車，怎麼樣？”
手機對麵，即使聲音已經被刻意壓低，可方紀依舊能聽到那一聲倒抽氣聲。
幾乎沉默了半秒鐘後，學長的話語像是牙膏一樣，一點點地被擠了出來：“小紀，可我媽媽現在還在身邊，我冇辦法……”
“噹啷！”
又是一個玻璃製的酒杯，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杯子碎裂成無數碎片，在空中的某一瞬裡，拚湊出了一個破碎而惱怒的臉頰。
方紀受夠了這樣拙劣而愚蠢的謊話！
他的語氣變得像冰窖一樣冷：“陸佳仁。所以，現在你也在帝都北路32號大酒店的報告廳那兒。是嗎？”
對麵的呼吸聲戛然而止。
方紀不用看都能想象得出，對方此時是個什麼僵硬表情。
學長一下子慌張起來。
學長：“不……小紀，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我隻是在這……在這……丞玉老師他隻是在開一場試講講座……”
方紀嘲諷地冷笑一聲，怒火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他的大腦和心臟。
丞玉老師。
丞玉老師。
又是丞玉老師！
是的，他早該注意到不對勁的。
從前些天有哥哥姐姐在與他外出玩耍的時候，忍不住在本該向他展現兄/姐關懷的時間裡，對他說了“學校這幾天新入職了一位氣質非常特彆的老師”的八卦時，他就應該提起警惕的。
即使當時冇有發現，可在後來當他意識到原本到場率百分之九十九的哥哥姐姐們，竟然隔三差五就會推掉他的一次見麵邀約，以各種模糊的口吻避開他的詢問的時候，他也該發現不對勁的！
哪怕前兩回他都冇注意到，隻要他稍微上心一下學校表白牆空間，他也早就該看到好幾個哥哥姐姐在空間裡用著極其眼熟的話術對著這位丞玉老師深情告白！！
可他相信他們。相信她們。相信自己的哥哥姐姐。相信自己的金錢魔力！
以至於事情才被拖成這樣——這些哥哥姐姐們全都被那不知道從他媽的哪裡蹦出來的“丞玉老師”迷得連自己穿的用的都是誰的都不知道了，他才終於回過神來！！
方紀氣得雙眼發昏。
他果斷掛了學長的語音，看都冇看聊天框裡對方急急忙忙發來的各種狡辯文字，直接將人拉黑刪除。
是。
他們並不是處對象，隻是處兄弟而已。
可他們拿了他那麼多報酬，那麼多禮物，至少在他能夠看見的範圍之內，將所有的愛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有那麼難嗎？！
啊？！！
方紀真就不信，自己在這寒假裡精挑細選留了十來個哥哥姐姐在學校陪他，就冇有一個現在能夠老老實實地在學校裡等著他的人！
他麵無表情地順著通訊列表往下打去。
接了，不敢開視頻的。
不敢接語音的。
接了，甚至***蠢到都冇換地兒，擴音器擴過的陌生溫和聲線“以上案例……”甚至被他聽得清清楚楚！
“噹啷！”
“噹啷！”
“噹啷！”“噹啷！”“噹啷！”……
宿舍內珍藏的玻璃酒杯，全部被方紀在地上摔了個稀巴爛！
方紀目光陰鬱，怒火叢生，身上的首飾鈴鐺碰撞出幾乎刺耳的嘈雜音響，將他的心情攪拌得更加煩躁。
他不理解。
他真不理解！
究竟得是什麼狐狸精從天上下凡，才能在這短短的兩週時間裡，將他留在學校裡的這批精品哥哥姐姐的心全、部、撬、走，連他的車子攻略都冇法生效？！
啊？！
方紀氣得牙齒髮顫。
他無法忍受他們繼續存在於自己的通訊錄裡，更無法忍受這樣幾乎屈辱的背叛！
“丞玉老師”？
好、好、好！
好得很！！
既然對方這麼不客氣，那他非要去看看究竟是什麼人敢這樣對他……！
“叮鈴鈴——叮鈴鈴——”
樸素的特殊鈴聲恰在此時響了起來。
方紀一僵，剛剛拽著包就打算出門去的身影一下頓在了宿舍門口。
……父親？
父親怎麼又打電話來了？前幾天不是剛打過嗎？難道這幾天投訴很多嗎？可是自己最近明明冇怎麼……
方紀深吸一口氣，緊張地接起電話：“爸……？”
電話對麵，中年男子語速快速地說：“今晚我和你媽，還有你哥你姐都要回家一趟。你快點收拾東西，回來吃個飯。”
方紀：？？！！
方紀瞬間瞪大了眼睛，身上的鈴鐺和首飾發出一聲猛烈的“叮噹”聲。
天知道他的親哥親姐、親爹親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外麵到處亂飛。
這三百六十天的數據還隻是這些年的一個平均值！
他們怎麼會突然回來？
還是突然全家一起回來？！
怎麼回事，明天就要到世界末日了嗎？
天知道上次他們全家聚在一起的時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方紀被這太不真實的訊息砸得腦袋一懵。
可他的情緒卻快他思維一步，欣喜起來：“你、你們今天回家？怎麼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好，爸，我現在馬上回去，等我！”
方紀緊趕慢趕，一點時間都冇耽擱，很快回到了家裡。
然而，當他興奮地闖入家門，剛剛張嘴想要喊爸媽的時候——
客廳沙發上，陌生的人影帶著溫和的黑色長捲髮落入眼簾。
那是卷度很淺的大卷，髮色也不是完全的黑，就像他爸爸和姐姐擁有的頭髮那樣，是一種偏淺的黑、偏深的灰。當他們站立在陽光底下，沐浴於豔陽之中時，頭髮更是會被光線照得顯出銀輝。
人影的身子有些單薄，套著的一身純白羊絨衫顯得稍稍有些寬大。
可即使這樣，當這個陌生人影動起來時，舉手投足之間那種極其特彆的優雅且溫柔氣質，即使他站在遠遠的家門口，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而他那連大年初一都喜歡在世界各地打著視頻線上相見、討論新一年的家族商業計劃的爸爸媽媽哥哥姐姐，此時竟出奇熱情地圍在這個人影身邊。
哥哥給他遞上熱茶，姐姐湊在他的身邊認真地聽他說著些什麼，媽媽坐在他的對麵，驚喜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那是什麼人？
家裡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來客人？
從來隻顧事業的他爸他媽他哥他姐，為什麼這會兒能夠這麼親密地圍坐在這個陌生人身邊？？
混沌而遲緩的腦子，終於在爸爸欣喜的聲音傳到耳中時，徹底地死了機。
“ⓃⒻ……丞玉啊，之後有什麼困難事情，儘管聯絡小連和小琦，不管是生活上也好，工作上也好……”
“……你被抱走的這麼多年，雖然過得也不錯，但你一定很想家吧，既然現在回到了方家，那……”
方紀的腳步徹底停在了家門口。
他的笑容凝在臉上，一時間覺得耳朵中聽到的東西有些恍惚。
……剛剛父親喊的什麼？
cheng yu？
丞玉老師的“丞玉”？
什麼叫做“被抱走”？
什麼叫做“回到了方家”？！
門口的叮噹響聲吸引到了客廳之人的注意力。
陌生的長發人影回過頭來，那過分柔和的目光一下讓方紀的脊柱從底麻到了頂。
剛剛在手機背景中聽到過一次的和緩而溫柔的聲音在客廳中響起。不高不低，恰好就在方紀能夠聽清的範圍之內。
對方帶著淺淺的笑意，對他說道：“你好，小紀。初次見麵，我叫方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