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哭泣 哥哥的這份生日禮物，小紀特彆喜……
方連的雄心壯誌在方丞玉的無聲鼓勵下, 再一次燃燒起來了。
他不認輸，不服氣！
媽媽的詞好又怎麼樣？
他尚未行動，完全有時間、有機會重打腹稿！
方連即想即做。
他認真聽完了媽媽的台詞。
妹妹緊接著搶過小紀的胳膊, 他聽了兩句, 確認妹妹的分數肯定不如媽媽之後，就遮蔽了一切外部影響。
他專注地以媽媽的台詞作為參考和目標，重新打起腹稿來。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妹妹終於送完禮。
可方連的腹稿還冇打完。
方連是個坐得住的人，他大方地決定將第三個送禮的名額讓給爸爸。
爸爸勇敢地上了。
勉強合格的發揮, 連妹妹還不如。
方連冷笑一聲, 加大馬力, 繼續打著剩餘的腹稿。
終於, 爸爸的禮物送完了。
方連的腹稿在心中過了幾遍，信心重燃！
方連努力靜下心, 大步上前, 走到方紀的麵前。
他已經為自己想到了一個非常好的開頭。
先從自己抱過幼時小紀的事情說起, 再說到小紀小時候天天想拽著自己一起去上幼兒園的事情……
借過往的共同回憶為跳板, 以情動人！
他一定行！
然而, 就在方連剛剛打算開口的時候。
神情恍惚的方紀忽然一下紅了眼睛, 晶瑩的淚花毫無征兆地從眼眶中崩了出來。
方連的聲音驟然卡在了喉嚨裡。
……怎麼回事？
他說什麼了嗎？
他乾什麼了嗎？
小紀、小紀怎麼突然就哭了？？
方連一下腹稿清零，忘了台詞，手忙腳亂抬手給小紀擦掉眼淚，慌張而無措。
方連：“小紀？怎麼突然哭了？哥哥剛纔做錯什麼了嗎？彆哭彆哭……哎, 怎麼哭得更厲害了！”
方連笨手笨腳地將小紀摟進懷裡，拿他那不知道價值多少的衣袖給弟弟擦眼淚，想方設法想要止住弟弟的淚水時，弟弟卻不知為什麼, 哇地哭得更大聲了！
方爸媽姐連忙從四周圍了上來。
你一嘴、我一嘴，同樣慌亂而茫然地問著、哄著。
可都冇有什麼用，小紀依然在哭。
方連這會兒站在方紀的正前方，還將方紀摟到了懷裡。
所以他看到了小紀哭泣時委屈地兩角下撇的嘴唇，他看到了朦朧淚花麵後定定望向他的複雜眼神。
方連忽然覺得心臟被重重地錘了一下。
發疼，難受，讓他無所適從。
小紀的鈴鐺和首飾隨著他的不斷顫動，不停地發出一些細微的聲響。
這些聲音原本在方連聽來毫無生命、令人煩躁，此時卻似乎也被它們的主人染上了情緒，沉悶而壓抑的叮噹聲聽起來，竟然也像是在哭泣。
方紀忽然開了口。
他的哭腔一出來，爸媽哥姐的什麼關心、詢問，全都自覺地停了。
方紀哭著問他們：“爸，媽，哥，姐，是誰告訴你們、嗚、生日、生日是要慶祝、要送禮、要祝福的？”
爸媽哥姐瞬間就停止了心臟跳動。
好在方紀根本冇在問他們，他自己就接了下去：“是哥哥對不對？嗚嗚，我就知道，光憑、光憑你們，纔不可能知道我想要什麼、喜歡什麼！”
方紀說著，變為嚎啕大哭：“要是哥哥不回家，你們是不是、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知道要給我慶祝生日，永遠不知道我想要天天和你們說話？你們是不是……嗚啊！爸媽哥姐你們壞！”
七千五百萬似乎露餡，又似乎冇露餡，爸媽哥姐的心臟猶豫地恢複跳動。
可恢複正常的，隻有心臟。
方連大腦一片空白，平日裡的什麼冷靜高效理智，這會兒根本見不到一點影子。
小紀充沛而洶湧的委屈情緒像是一座大山一樣，哐地撞在他的心上，撞得他兩眼昏花、心神盪漾。
這段日子背誦的各種台詞、話術，在這一刻全被轟擊成了碎片。
一千五百萬老師私下加課講過的東西，也在這一刻全部消隱不見。
他手忙腳亂地用兩隻手擦著小紀的眼淚，磕磕巴巴地說：“對不起，小紀，對不起，哥哥現在知道了，哥哥以後都會記得的！以後、以後每一年，哥哥都會來陪小紀過生日、過春節的好不好？小紀彆哭、彆哭……”
方紀繼續嚎啕大哭：“二哥的話纔不可信！小時候你說會陪我玩，到現在一次冇陪過！小時候你說帶我旅遊，到現在一次都冇有帶過！你、你、嗚啊！！”
方連急了：“這回我說的是真的，你要不信，我們、我們可以簽合同！要是我不遵守諾言，小紀你……你說了算！”
“合同”兩字一出，方紀的哭聲就茫然地一止。
方連的話仍舊在繼續，他說得很著急：“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小紀不說，哥哥怎麼知道小紀這麼在意這些事情？哥哥都是這麼過來的，小紀有特殊需求，你、你要告訴我啊！當然，現在哥哥知道了，哥哥會為小紀滿足願望的，小紀你、你要相信哥哥啊！”
方紀愣愣地望著二哥，嚎啕的哭聲減弱了。
發一下一下地抽泣著，像是連帶著整個哭聲係統都在努力消化著二哥的話語。
哭聲一弱，他終於也能聽到爸媽姐的聲音了。
姐：“……姐姐也是這麼過來的……”
爸：“……爸爸也是這麼過來的……”
媽：“……媽媽也是這麼過來的……”
方紀：“……”
藺辰：“……”
藺辰聽著這糟糕的台詞，扶額轉頭，出了行宮去透氣。
他在行宮門外一直等著，期間與管家、保鏢們聊了幾句天。
大約等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一陣丁零噹啷聲伴隨著小跑聲，快速從背後接近。
方丞玉聞聲停止了交談，微笑地轉過頭去。
方丞玉：“小……”
“紀”字還冇出口，鈴鐺聲就已近在耳邊，帶著飄揚的髮絲與鈴鐺一塊撲在了他的懷裡。
方紀此時的情緒已經完全恢複。
他的眼眶通紅，但是臉上已經掛起了大大的笑容。
方紀非常開心地喊他：“哥哥！”
方丞玉無奈地接著他：“爸媽弟妹都在那兒看著呢，小紀就這麼來找我，這是不是對他們不太公平？”
方紀輕哼一聲，摟著哥哥的脖子，也不知道在得意什麼：“我纔不管呢。要不是哥哥，就爸媽哥姐那全是工作的腦子裡怎麼可能有我的生日一地？這個擁抱就該哥哥接。”
他揚起大大的笑容：“哥哥的這份生日禮物，小紀特彆喜歡，謝謝哥哥！”
方丞玉笑著抬眸，對著身後的四名神情瞬間木然的家屬友好地彎了彎眼睛。
方紀並不知道自己身後發生的故事。
他開心地牽著哥哥的手，一蹦一跳地帶著哥哥坐上了之前上山的車。
一路上，方紀非常開心地向哥哥說著自己剛剛的體驗和心情，嘰嘰喳喳的，好不快活。
管家坐在了他們的副駕駛位上。
他從後視鏡中注意到，大少爺似乎比平時白日裡安靜一些，麵帶睏倦，有些疲憊。
管家微微皺眉，忍不住挑了個時機打斷方紀。
管家笑說：“小少爺，就讓大少爺在車上睡會兒吧。今天太晚了，大少爺的身體可經不起這麼熬啊。”
方紀：“！”
方紀猛然從興奮情緒中抽離出來，連忙摘掉自己的鈴鐺。
方紀：“哥哥睡哥哥睡，小紀明天再跟哥哥說！”
在方紀原本的計劃裡，他本打算生日當天要先帶著哥哥一起出門玩。
結果被爸媽哥姐一打亂，什麼規劃都泡了湯。
哥哥心臟不好，回到家兩三點的時間對於從不熬夜的哥哥來說實在太過傷身。
於是方紀修改計劃，決定將早上留給哥哥補覺，他帶著爸媽哥姐出去一塊兒玩，中午再把哥哥帶上，來一回難得的全家出遊！
……
這天晚上，方連住在家裡，又一次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不論睜眼、閉眼，腦海中想到的都是今天小紀在他麵前忽然嚎啕哭出聲的模樣。
小紀說，他一直都想他們為他過生日。
小紀說，他一直都想像現在一樣與他們高頻地保持著交流。
小紀說，他過去多少年來一直都在朝著這個目標而努力，他們卻從來都冇人願意理他。
小紀說，他還以為自己就是不如那幾千萬幾個億的價值，隻是家中養的吉祥寵物。
方連左思右想。
想的卻不是小紀邊哭邊說的這些話，也不是這月的分數與排名。
而是小紀言語間那濃烈充斥著的委屈、傷心、責備，以及被他攬在懷裡哄著“不哭”時，那似是撒嬌、似是依戀的感覺。
……他們過去的生活方式和相處方式，真的讓小紀那麼難受、那麼傷心嗎？
他們現在的相處模式，真的就讓小紀那麼開心、那麼喜歡嗎？
方連茫然地想著。
換在以前，他隻會覺得，小紀之所以天天那麼有閒地黏著他們，隻是因為小紀還冇接手家族事業，還冇找到應該為之奮鬥一生的事情。
等到再過幾年小紀願意接手家中企業，或者找到了自己想乾的事業之後，情況自然就會有所變化。
可他冇想到，小紀竟然真的如此為這種事情傷心、失望，甚至將這種情緒清晰地記了這麼多年。
哪怕現在找到了他所愛的“首飾音樂”事業，小紀依舊對“陪伴”顯得那麼在意！
方連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他深深皺眉，思考著今夜發生的一切事情。
他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
可這究竟是什麼呢？
它到底藏在自己腦海的哪一處？
……不知道。不知道。找不到。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