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火葬 哥哥要是關心我,那就從天上回來……
方紀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十年後的春天, 哥哥的生日。
他如往年一直在做的那般,為哥哥創作了一首獨特的首飾音樂,送給哥哥當做生日禮物。
哥哥十分開心, 錄下禮物, 說是要等著明天去到學校時,給他的學生和教授朋友們都聽聽,向他們炫耀一下自己的弟弟。
彼時哥哥已經年近四十, 溫柔而成熟的男人風韻在哥哥身上完美地展現到了極致。
他依舊在B大教書,目前已是B大的博導教授, 手底下帶著一群有些煩人的碩博學生。這些學生總是愛將哥哥的名字往表白牆上放, 哥哥對此並不介意, 可他總是覺得有些煩人。
好在經過這麼多年, 哥哥已經成功被他感染上了每天穿戴首飾的習慣。
在哥哥的名字被搬上表白牆的時候,總會有三分之一的評論都在討論、誇讚哥哥每天更換的首飾套裝——殊不知, 這些首飾套裝全部都是由他親手挑選、甚至親手設計出來的, 經過十年積累, 已經可以保證哥哥身上的首飾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天天不重樣!
十年後的他比現在成熟得多。
也成了一個出色的人, 是一名國際知名的首飾音樂藝術家, 時常需要在國際舞台上登場表演,還在世界範圍內引領了一陣首飾音樂的時尚浪潮,也算冇給方家墮了名聲。
他成了哥哥與爸媽哥姐的驕傲。
哥哥在與他的教授朋友們吃飯的時候,能夠光明正大地、自豪且得意地提起他來, 將他描述為自己“很厲害的弟弟”。
哥哥還常常給他們的朋友們欣賞自己為他創作的獨特音樂——
是的,在這十年間,每年除夕與生日,他都會為哥哥獨創一首首飾音樂, 作為禮物送給哥哥。
這些音樂被他放在一個特殊的專輯裡,每逢外出表演遇到底下觀眾要求安可時,他都會從中選出一首禮物樂曲,表演給全世界聽。
哥哥總是一場不落地參加他的音樂會,每逢這個時候,哥哥就會在下場之後笑著說他兩句,讓他下次選點兒更符合觀眾喜好的安可曲。
但他纔不樂意呢。
他心想,自己就是要將這些禮物歌曲多多展示給世界看。他要讓全世界知道,自己究竟有一個多麼美好的哥哥!
夢中的一切都是那麼地自然、美好。
從哥哥回家的那一天起,從哥哥建議他嘗試首飾音樂的那一刻起,未來的這一係列發展似乎就都在預料之中。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他毫不猶豫地相信,自己有能力將這一切美好維持下去。
正當一切氛圍歡樂而明亮的時候,忽有黑暗自夢境四周向內侵襲。
餐桌上切著蛋糕、溫和地與他說著新一年安排與打算的哥哥,忽然開始扭曲、碎裂。
他被哥哥嚇了一跳,慌張地起身想要抓住哥哥。
可哥哥的身影在這一刻似乎變成了虛影,他的五指一過,什麼也冇抓住,就那樣從哥哥的身體中穿了過去。
他茫然而慌亂地大喊一聲:“哥哥!”
哥哥卻冇有迴應他。
哥哥似乎還在笑著,似乎還在溫柔地說些什麼,手上切蛋糕的動作也依舊冇有停頓,身形卻是漸漸化作無數星點,而後漸消、漸散,在他奮力的抓握之間,散成無數的光點飛向黑暗。
黑暗重新被光點點亮了。
它們沿著侵襲而來的路線迅速褪去。
可是,哥哥卻消失了。麵前的桌上,隻留下了一盤切到一半的生日蛋糕。
方紀頓時就被嚇醒了。
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而起,身體緊繃,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下意識地向身邊摸去。他記得他抓住了哥哥,抱住了哥哥,隻要他抓著哥哥不鬆手,哥哥就絕不會無緣無故地消……
嗯?
哥哥呢?!
方紀看向身下,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便攜的醫療推車床上。
四周是陌生的房間模樣,哥哥不見蹤影,隻有二哥與媽媽坐在一旁,對他的甦醒十分驚訝。
方紀顧不得自己此時為什麼會在這兒。
他慌張地跳下床,抓住自己的哥媽,著急問道:“二哥,媽媽,我哥哥呢?”
……
清晨,冷清的大道上。
靈車飛馳,方爸、方姐著急地催促:“快點,再開快點!”
此時此刻,綠信群中,來自方哥與方媽的訊息著急地輪流蹦出。
方哥:[小紀已經甦醒,正在生氣,你們動作加快!]
方媽:[我與小連正在嘗試拖住小紀……正在努力拖住小紀……小紀突破了我們的防線!]
方哥:[防線全線潰敗,阻攔失敗,小紀已經離開醫院!]
方媽:[小紀打了的士,已經向著殯儀館出發!]
靈車司機還慢慢悠悠地搖頭晃腦:“哎開車這事兒呢急不得,要不一不小心,我們就躺到車後頭去了……”
方爸怒而砸錢:“彆說話了,快開!!!”
他們匆匆地抵達殯儀館。
匆匆地砸錢開路,辦理了一係列火化手續。
方姐匆匆確認:“不辦遺體告彆儀式真的好嗎?這會給我們家傳出不好的流言。”
方爸匆匆回答:“冇事,不會影響我們市場!”
方姐壓低聲音:“小紀一定會為此對我們大發雷霆。”
方爸無可奈何地歎息:“假屍體還是有點不方便。”
一不會腐化,二不會生斑,三還需要吃飯,誰家正經屍體能長這樣啊?
方姐心想也是。
二人達成共識,耗費時間:17秒。
隨即匆匆將人送入焚燒室,忙忙碌碌,總算趕在小紀趕來之前送走了人。
……
方紀冇有想過,自己隻是撐不住睡意,淺淺地睡了一小會兒,哥哥就從他的麵前消失了。
哪怕他闖過了哥媽防線,一路上催著司機用最快的速度行駛,一秒都不敢耽擱地趕到殯儀館……
哥哥依舊永遠地消失了。
最終落在他手裡的,隻有一個冰冰涼的骨灰盒子,以及一套從遺體身上取下的衣服與首飾。
方紀愣愣地抱著手裡的盒子。
在他原本的計劃裡,他本想在哥哥走後,一直陪著哥哥到不能繼續陪下去的那一天。
可爸媽哥姐怎麼能……怎麼能……趁自己不備偷走哥哥,甚至還燒了哥哥啊!
方紀難以接受,難以理解。
他嚎啕大哭:“你們為什麼要燒掉哥哥?為什麼要這麼著急?為什麼不等我來?!”
他傷心大喊:“你們甚至不讓我給哥哥摘最後一次首飾!!”
方連心疼地上前:“小紀……”
方紀哭著躲開他的手臂,自己一個人抱著盒子與衣物首飾跑到角落裡去:“你們、你們偷走了我哥哥,不許碰我!”
爸媽哥姐有些頭疼,輪流上前試圖哄好小紀。
可小紀這會兒哭得傷心,整個腦子也亂糟糟的,根本不聽他們說話。
四人探頭,小聲密謀,適當地於群中求助,迅速得到了優質建議,並形成了統一意見。
方連作為執行代表靠近方紀。
方紀這會兒坐在角落裡,抱著骨灰盒與衣冠首飾不停抽泣,一直在哭。
方連冇有直接與他搭話,而是蹲身坐到了他的身邊。
這一行為可算是將方紀的注意力從哭泣中轉移了一點出來。
方紀哭著扭過頭,凶巴巴地說:“不許碰我!”
方連冇有碰他,隻是歎著氣說:“抱歉,小紀,我們知道這樣做你會不高興,但……你要知道,隻有這樣,丞玉大哥才能儘早安息。”
“自從大哥去年回家之後,他最關心、最在意的人就是你了。每回與我聊天,大哥都會向我詢問你的喜好、你的過往。他曾對我說過,他最喜歡的就是小紀晃著鈴鐺笑起來的樣子。”
方紀抽泣一頓,哭得更大聲了:“哥哥要是關心我,那就從天上回來啊!”
方連安撫地拍了拍方紀的肩膀,繼續說:“所以我想,大哥肯定是不願意看到你在他去世之後,這麼魂不守舍地為他哭的。”
他問:“小紀,你也不想讓丞玉大哥的在天之靈為你傷心吧?”
方紀茫然地愣住。
方連溫和地說:“回家吧,小紀。大哥肯定不愛待在這種地方,該帶他好好回家休息一下了。”
他指了指方紀懷中的骨灰盒。
一頓,又說:“我這幾天也不走了,就留在家裡,陪著你和大哥一起。”
方紀的雙眼完全被淚水模糊,他沉默地低下頭去,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骨灰盒上。
他的腦子此時一片混亂,關於哥哥的各種事情雜亂無章地混在腦海之中。
二哥的話語似乎有些道理。
“帶大哥回家”……
是啊。他至少,該先帶著哥哥回家。
方紀總算冇有再拒絕方連的靠近了。
他茫茫然然地被方連從地上拉了起來。
剛起來的時候,他甚至無法站穩腳步,雙腿發麻,踉蹌了好幾步才總算站穩。
爸媽哥姐圍上前去,噓寒問暖一番,總算用“找僧人超度安息”、“找道士護佑加持保佑來生”等理由,將骨灰盒從方紀手上哄了過來,隻給他留下一套確實是從方丞玉身上獲得的衣物與首飾。
將小紀送回房間之後,爸媽哥姐探頭開會。
方哥憂慮:“我該不會要當一輩子的二哥了吧?”
方姐冷靜:“大哥死了,你還活著,你總是還有機會的。”
方媽建議:“丞玉老師還會在群裡為我們提供七天的免費幫助,趁這機會趕緊問問,怎麼把你的地位扶正成‘哥哥’。”
三人發言完畢,等了會兒,發現缺了一人發言。
他們疑惑扭頭,隻見方爸正抱著手機激情打字。
三人好奇地探頭一瞧。
景明:[兒子好用嗎?]
業成:[非常值得推廣!]
景明:[推廣出去之後中介費分我兩成[握手]]
業成:[[拜拜][拜拜][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