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外敵窺探
地脈新悟,如同在李清河心中打開了一扇全新的窗戶,讓他對自身、對天地萬物的認知邁上了一個新的台階。他不再焦慮於“凡塵脈”的“缺陷”,反而愈發珍視這份獨特的感知與親和之力。每日的灑掃、煎茶、讀書,不再僅僅是勞作或學習,更成了他體悟“理”、磨礪心鏡的修行。他的氣息愈發內斂沉靜,舉止間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氣度,雖無靈力外顯,卻讓接近他的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安。
藏書樓的日子,依舊平靜如水。墨淵老人自那日棋局後,便深居簡出,似乎在靜思崖閉關。樓中弟子各安其業,偶有小小的學術爭執,也多在李清河不著痕跡的調和下化為切磋交流。阿竹依舊活潑,時常纏著李清河講些山外的趣聞,或央他煎一壺寧神茶。一切都顯得安寧而祥和,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被隔絕在這幽靜的山穀之外。
然而,李清河心中那根弦卻從未真正放鬆。他時常在夜深人靜時,憑藉新領悟的地脈感知力,極其隱晦地探向東南方向——黑苗寨的方位。那裡的地氣,始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紊亂與陰霾,如同烏雲籠罩,揮之不去。這讓他對薩狄、依蘭和岩沙的安危始終心存憂慮,也時刻提醒著自己,趙汝成和影閣的陰影並未遠離。
這一日,午後驟雨初歇,山穀中空氣清新,草木滴翠。李清河剛將博聞閣廊下被風雨打濕的幾卷晾曬書籍收回閣內妥善安置,正欲去藥圃檢視有無積水,卻見阿竹氣喘籲籲地從穀口方向跑來,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和疑惑。
“木河哥!木河哥!”阿竹跑到近前,壓低聲音道,“我剛纔去穀口溪邊采水蕨菜,看到兩個生麵孔的人在林子外邊轉悠,穿著打扮不像附近寨子的人,眼神……眼神有點嚇人,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似的。”
李清河心中猛地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溫和問道:“哦?你看清他們長什麼樣了嗎?往哪個方向去了?”
阿竹撓撓頭:“隔得遠,冇太看清,一個穿著灰布短褂,像個獵戶,但揹著的弓有點怪;另一個穿著深色衣服,看不清臉。他們在溪邊徘徊了一陣,還往咱們山穀裡張望了好久,後來就往西邊那個廢棄的礦洞方向去了。”他頓了頓,有些擔心地說:“木河哥,你說……他們不會是壞人吧?咱們這地方,平時除了送柴送米的山民,很少有外人來的。”
“也許隻是迷路的行商或獵戶。”李清河安撫地拍拍阿竹的肩膀,“彆擔心,我去跟陳老說一聲,讓他留意一下便是。你快去把蕨菜洗了,晚上給大家加個菜。”
支走了阿竹,李清河的眉頭微微蹙起。生麵孔?往廢棄礦洞方向?這絕非巧合!藏書樓所在山穀位置隱秘,若非熟知路徑之人,極難尋到。那兩人行為鬼祟,絕非普通旅人。他立刻聯想到黑苗寨的變故和郡守府的勢力。難道……對方已經查到了什麼線索,追蹤到了這裡?是為了尋找失蹤的薩狄大巫醫?還是……衝著自己這個從黑苗寨“消失”的人而來?
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他不敢怠慢,立刻找到負責外院事務的陳老,將阿竹所見委婉告知,隻說是可能有不明身份之人在穀外窺探,建議加強警戒。陳老聞言,昏花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久居此地,深知山穀的隱秘與重要,當下便喚來兩名穩重的中年雜役,低聲吩咐了幾句,那兩人點頭領命,悄然向穀口方向而去。
安排妥當後,李清河心中卻無法平靜。他藉口巡查雨後院落,悄然走到一處地勢較高、可俯瞰部分穀外情形的竹樓迴廊儘頭,凝神靜氣,將新近領悟的地脈感知力緩緩向外延伸。他不敢大範圍探查,以免打草驚蛇,隻是極其細微地感受著穀口附近的地氣流動。
果然!在穀口外側約一裡處的山林中,他捕捉到了兩股與周圍自然氣息格格不入的波動!一股氣息陰冷銳利,帶著若有若無的血腥煞氣,與影閣殺手的感覺極為相似!另一股則更加隱晦,氣息內斂,卻透著一股精於算計的陰沉,更像是郡守府蓄養的密探或修士!這兩股氣息正如阿竹所說,在廢棄礦洞方向徘徊,似乎在勘查地形,尋找著什麼。
更讓李清河心驚的是,他隱約感覺到,其中那股陰冷氣息,似乎對地脈有著異乎尋常的敏感度,正在用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嘗試著觸碰和解析穀口附近的地氣屏障!藏書樓所在山穀之所以隱秘,除了地形複雜,很大程度上也依賴於某種天然形成、並經前輩高人稍加引導的地脈迷障,尋常人難以察覺入口。對方此舉,顯然是有備而來!
“他們果然在找入口!”李清河心中一沉。看來,對方不僅追蹤到了大致區域,甚至可能掌握了某種探測地脈的手段!藏書樓的寧靜,恐怕維持不了多久了。
他強壓下立刻去找墨淵先生的衝動(先生正在閉關,不宜打擾),而是迅速冷靜下來,思索對策。硬拚絕非上策,樓中弟子修為普遍不高,且不擅爭鬥。當務之急,是確認對方的意圖和實力,並加強山穀的隱蔽和防禦。
他找到陳老,將更詳細的發現(隱去自身感知能力,隻說是根據經驗和觀察推測)告知。陳老臉色凝重,沉吟道:“若真如你所言,來者不善。樓中雖有先人佈下的些許障眼法,但若對方精通地脈之術或持有破陣法器,恐難長久隱匿。我即刻傳訊給後山靜修的幾位執事,並啟動‘霧隱陣’暫作遮掩。”
所謂的“霧隱陣”,並非什麼高深陣法,隻是利用山穀水汽和特定草藥,製造一片範圍性的薄霧,能一定程度上乾擾視線和普通感知,但對於高手效果有限。
薄霧很快在山穀外圍瀰漫開來,給幽靜的山穀平添了幾分神秘與緊張。樓中弟子也察覺到了異常,氣氛漸漸變得有些壓抑。
李清河回到自己的小屋,心中憂慮更甚。霧隱陣隻能拖延一時,若對方決心探查,找到入口是遲早的事。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他仔細檢查了蘇文軒所贈的隱蹤戒和幾樣保命符籙,又將一些重要物品貼身藏好。同時,他再次嘗試感應黑苗寨方向的地脈,希望能得到一絲薩狄或依安的訊息,但那邊依舊是一片混亂的陰霾,無法傳遞任何有效資訊。
傍晚時分,派去穀外探查的一名雜役帶回更壞的訊息:那兩人並未離開,反而在礦洞附近的一處隱蔽山坳裡搭建了臨時營地,似乎打算長期蹲守!而且,期間有一隻通體漆黑的怪鳥從那個方向飛走,極可能是用來傳遞訊息的!
訊息傳來,陳老和幾位被驚動的執事麵色更加難看。對方這是要守株待兔,或者是在等待援兵!
夜色降臨,山穀中的霧氣更濃,蟲鳴唧唧,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緊張氣氛。李清河站在窗前,望著濃霧籠罩的穀口方向,目光銳利。他知道,藏書樓這片最後的寧靜淨土,已被外界的腥風血雨所窺視。危機,已然迫近眉睫。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絲與以往不同的、更加沉凝的暖流,以及心中那份因明理而生的定力。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他必須站出來,利用自己對地脈的新悟和在此地數月修行的成果,為保護這片給予他庇護和悟道機緣的淨土,儘一份力。
“看來,安靜的讀書日子,要到頭了。”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璞玉需經打磨,明鏡需曆塵埃。這場突如其來的外敵窺探,或許正是對他這段時間“理”之修行成果的一次嚴峻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