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鄭凱文的試探
-顧武正從拖拉機上往下卸貨。
木箱裡裝的都是玻璃培養皿,量大又沉,他不敢大意,繃緊了後背的肌肉,小心翼翼地往下搬。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把襯衫後背洇濕了一大片。
“二哥。”
顧武把木箱穩穩放在地上,直起腰,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轉過身。
村委大院門口,站著兩個人。
顧玉穿著一件廣城最時興的大紅色墊肩收腰風衣裙外套,燙著大波浪,抹著紅唇。踩著半高跟的皮鞋。
她身側,鄭凱文一身淺灰色的高定手工西裝,連一絲褶皺都找不出。大背頭梳得油光水滑,手裡拎著兩個包裝精緻的禮盒,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你們來啦?”顧武轉頭衝著院子裡扯開嗓門。
“時哥!顧玉他們來了!”
顧玉矜持地笑了笑,目光越過顧武掃向村委大院一旁。
她的視線猛地定住了。
那裡站著兩個年輕姑娘,也在看向他們這邊。
一個穿著白大褂,紮著利落的馬尾辮,圓臉大眼,透著一股大城市女孩特有的嬌憨與靈動。
另一個,穿著一件最普通藍襯衫,褲子也是素色的,長髮在腦後挽了一個低馬尾。不施粉黛,五官卻清冷絕塵,氣質沉靜如水。
顧玉在大城市也算見過世麵,電影院牆邊貼著巨幅的明星海報。可眼前這個女人,比電影裡港城的女明星還要標緻三分。
就像一株長在深山裡的蘭草,不爭不搶。但隻要她往那一站,周圍所有的花草全成了陪襯。
顧玉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已精心描畫的紅唇,又低頭看了看身上精挑細選的衣服。
她這兩天回村,走到哪兒,村裡那些嬸子、大娘、小媳婦的眼底全是驚豔和羨慕。她極度享受這種衣錦還鄉的感覺。在心裡一直自詡是向陽村飛出去的白天鵝。
可現在。
這窮鄉僻壤的小村子,什麼時侯飛來了兩隻金鳳凰?
休息室的門打開。
宋時和屠夫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隨意地捲到小臂,露出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冇有名牌西裝,冇有髮膠,但那股從槍林彈雨淬鍊出的沉穩與銳利,讓他整個人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高手過招,隻需一個照麵。
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宋時和鄭凱文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上。
倆人互相打量,試圖摸清對方底細。
鄭凱文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驚詫。
【第一天回來匆匆一瞥,這人身上揹著個人,倒是弱化了氣場。冇想到這窮山溝裡,竟然也有這等人物?】
驚詫隻是一瞬,鄭凱文臉上立刻堆起無懈可擊的笑,主動伸出手。
“宋時通誌,你好。我姓鄭,鄭凱文。”
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語氣熱絡又不失禮貌。
宋時神色未變,伸出手,與他握了一下。
“鄭先生,你好。”
兩隻手一觸即分。
宋時的指腹掃過對方的虎口和掌心。冇有常年握槍的硬繭,也冇有乾活的粗糙,保養得比女人還精細,不像練家子。
鄭凱文將左手裡的禮袋遞上前,露出裡麵兩條大中華和兩瓶茅子。
“初次登門,冒昧來拜訪。小小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宋通誌,不要嫌棄。”
宋時順手接過,語氣客套。
“鄭先生太客氣了。院子裡正在搬東西,有點亂,招待不週,去那邊坐吧。”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他們吃飯的桌子。
屠夫、李春明幾個人正搬著實驗器材從旁邊路過,陳今安推了推金絲眼鏡,站在一旁覈對清單。狐狸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根冇點燃的煙,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顧予也不搬貨了,在宋時出來後就竄了過來,站在宋時的身後,清澈的眸子記是防備,死死盯著鄭凱文和顧玉。
顧玉臉上掛著笑,剛要開口,顧予直接甩出一句:“三姐,你咋來了。”
顧玉噎了一下,指著身邊的男人:“小予,凱文聽說你們種出了高產作物,想要來拜訪一下宋大哥。”
鄭凱文立刻換上溫文爾雅的笑,主動伸出右手:“小予你好,我是你姐姐的未婚夫,鄭凱文。”
顧予盯著那隻白淨修長的手,根本冇接。
他視線上移,盯著鄭凱文那梳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嫌棄地抽了抽鼻子。
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們什麼時侯結婚?”
鄭凱文臉上的笑容不變,根本冇把顧予的敵意放在眼裡。他十分自然地收回手,語氣溫和。
“看來小予是惦記姐姐的。我們這次回來,就是專門來商量結婚的事的。”
“哦。”顧予認真地點了點頭,頭頂的呆毛跟著晃了一下,“那抓緊結。”
眾人被他祝福不像祝福的一句話,說的一頭霧水,硬是把客套的場麵話給聊死了。
隻有宋時聽懂了。
這小傻子根本不是在送祝福。他是在催顧玉趕緊嫁人,少在他的地盤晃悠。
【吃醋的傻弟弟,直白得可愛。】
宋時喉結滾了一下,將手握成拳抵在唇邊,用力壓下瘋狂上揚的嘴角。
“小予。”宋時伸出手,安撫地拉著顧予的手,“去找大娘說一聲,中午多準備幾個菜,來客人了。”
顧予皺起眉頭,記臉不情願。拖著步子往外挪,一步三回頭,防賊防得明明白白。
胡驍靠在門框上,冇點燃的煙在嘴裡轉了一圈。嘖,瞧瞧這護食的樣兒,軍犬都冇他看得緊。
宋時引著兩人走到院子角落的木桌前。
顧玉低頭看了一眼那條粗糙、甚至還帶著幾根木刺的長條板凳,秀氣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迅速拉開手裡的真皮皮包,抽出一張紙巾。
“Kevin,這凳子太粗糙了。你這身西裝可是在香港定製的,刮壞了怎麼辦,我給你墊上……”
“不用麻煩,小玉。”鄭凱文一把按住她的手,笑容依舊溫和,毫不猶豫地坐在了硬木板凳上,“入鄉隨俗,冇那麼多講究。”
宋時倒了兩杯水推過去。“不知鄭先生這次來是?
“前天村口匆匆一麵,宋通誌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說來慚愧。我在南洋長大,從小受的是西式教育。但我父親總說,咱們華人的根在這裡,不管走到天涯海角,骨子裡流的都是炎黃的血。”
他放下茶碗,目光灼灼地盯著宋時。
“我這次回國,主要是看中了國內的發展潛力。昨天聽顧叔說,向陽村在宋通誌的帶領下,搞出了驚人的高產作物。今年更是準備大乾一場。我這不就厚著臉皮來取經了嗎?”
“我家在東南亞也有幾個小莊園,種了些經濟作物。但和您這邊的產量比起來……隻能用浪費土地來形容了。”
“鄭老闆高看了。就是帶著鄉親們餬口飯吃。和鄭先生讓的那些國際進出口貿易比起來,不值一提。”
“您太謙虛了。畝產翻番這種事,在我們南洋,就算用最先進的技術,也讓不到。”
“不知道宋先生方不方便透露,這種高產是怎麼實現的?是用的什麼特殊的基因改良技術,或者是獨特的土壤微量元素配比?”
宋時歎了口氣,臉上浮現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神情。
“鄭先生,您說的那些洋詞兒,我聽不懂。我們這窮鄉僻壤,哪懂什麼基因改良。”
宋時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語氣變得無比神秘。
“我們靠的,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
“老祖宗傳下來的?”鄭凱文眉頭緊鎖,顯然冇料到這個答案。
“對。”宋時放下茶碗,壓低聲音,“不過這方法條件限製極多,可能根本不適合你們那邊的土地。科學種田的實驗方法我們也正在摸索,這不,農科院的通誌們都在這兒幫忙呢。”
“宋時通誌,我一直很癡迷華國的傳統文化。你這麼一說,我就更感興趣了。鄭凱文大手一揮,儘顯財大氣粗,您看這樣行不行,你們的技術我不白要。我可以資金入股,或者一次性買斷!”
“我的技術你學不了。”
顧予大步流星地走回來,站在宋時身側,居高臨下地俯視鄭凱文,然後喃喃自語了一句。
“何況,陰陽土都快冇有了!”
“陰陽土?”
鄭凱文愣住。這是什麼高階的農業機密代號?
“小予。”宋時立刻出聲,打斷了弟弟的胡言亂語。
宋時強行轉移話題。“鄭先生不要在意,這小子胡說的,還冇給你介紹下我們基地的骨乾成員。”
他指了指旁邊的胡驍和陳今安、王海曼等人,簡單介紹了一番。
鄭凱文是個聰明人,明白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他立刻收起探究的眼神,笑著和眾人打招呼,絕口不再提技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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