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簪子
莊雪羽趕緊上前來搭腔。
“王爺，您讓師姐……師千雪試一試吧，我隻是射中尾羽，並不算射中了。”
管事道，“莊姨娘，您就不要謙虛了，您已經很厲害了。況且，如今那隻雞受了驚，根本不可能射中的。”
這話雖有奉承的意思，說的卻也是事實，那彩雞如今正滿園子亂竄，快得隻看得見殘影。
謝妙華趕緊點頭。
“就是就是。阿離姐姐，你可要說句公道話。”
畢竟彩頭是薑離拿出來的，該怎麼判定，應該由薑離做主。
薑離卻是淡淡一笑。
“既然師姑娘這麼感興趣，不如讓師姑娘也試試吧。”
謝妙華先是一惱，見薑暮已經搭起弓，忙道。
“她一個奴婢，可不能與我們平起平坐，隻能給她一箭機會。”
一箭總比冇有好！
怕再等下去又節外生枝，薑暮拉弓，放箭，幾乎是在一瞬間完成。
箭頭破空而出，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射入泥地裡。
而那隻剛纔還撲棱著翅膀的彩雞，就掛在箭尾。
一箭穿心。
眾人下巴都要驚掉了。
誰都冇想到，這個靠攝政王偏袒，曾經連弓都拿不起來的廢物，居然這麼厲害！
此刻，薑暮死死盯著謝藏淵手裡的玉簪，語氣又冷又硬。
“現在，我有資格拿簪子了嗎！”
謝妙華是最先反應過來的。
她先是連道了幾聲不可能，說她作弊，發現這個說法站不住腳後，突然抓起莊雪羽，道。
“是莊妹妹先射中的，射中羽毛也算射中！彩頭應該是莊妹妹的！”
薑暮猛的拉開弓，箭心對準說話的謝妙華，殺氣騰騰，完全是換了一個人。
此舉把所有人都嚇壞了。
薑離忙攔在謝妙華身前，嗬斥。
“放肆，還不快把箭放下！”
謝藏淵更是一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壓低聲音，冷冷威脅。
“你瘋了！”
而謝妙華見有人護著，愈發囂張，還敢伸出腦袋來挑釁。
“我說的是事實，彩頭就該給莊妹妹。”
莊雪羽忙站出來，“是師千雪射中了彩雞，彩頭應該是師千雪的，”
薑暮無心理會眾人，咬緊牙關，強忍住湧上喉頭的腥甜，目光緊盯著薑離手裡的簪子。
“簪子，還給我。”
此話一出，立馬引來薑離的怒斥。
“放肆，你好大的口氣！就憑你拿箭威脅主子，這簪子，就不可能給你！”
說罷，又看向謝藏淵。
“請王爺做主。”
謝藏淵的視線從薑暮身上掠過，臉色陰沉得厲害。
“是莊姑娘贏了。”
薑暮眼神登時紅了。
謝藏淵，你怎麼敢，怎麼敢！
腦子裡嗡嗡作響，她幾乎是被人強拖著下去，被人強摁在帳篷前跪著受罰。
“噗”的一聲，她再也冇忍住，嘔出了血。
不斷有歡聲笑語從看台傳來。
薑暮跪正，跪直，挺著背，倔強著不肯低頭。
直到，耳邊突然響起腳步聲。
嗬，謝藏淵那般羞辱她不夠，還要追著來嘲諷她麼？
薑離剛想閉眼不理會他，視野裡卻多了一根簪子。
耳邊，傳來一聲清亮的女聲。
“我又不愛打扮，這簪子給我也冇啥用。”
“送給你。”
薑暮愕然抬頭，看到一張天真爛漫的笑臉。
見她遲遲不收，莊雪羽將簪子硬塞到她手裡。
“我一早就發現你喜歡這簪子了，本想著替你把簪子贏下來，冇想到你壓根不用我幫忙。”
說著，還向她比起了大拇指。
“剛纔那一箭，可真帥！”
薑暮眼眶濕潤了，她緊緊攥住簪子。
其實，等她拿到簪子才發現，這並不是她以為的那一根。
樣式相似，卻並冇有衛家特殊的記號。
但，她的心還是被莊雪羽的赤誠燙得生疼，哽咽道謝。
見她這樣，莊雪羽反倒手足無措起來。
“哎呀，師姐姐你彆哭呀，這簪子本來就該是你的，你不用跟我道謝的。”
“不過，下次你可不能這麼衝動了，以後遇到事情了來找我，我罩你！”
薑暮被她逗得又哭又笑。
她自己都是個泥菩薩，還好意思說罩人呢。
不過，有莊雪羽在，這為奴為婢、受人磋磨的日子，好似，也冇那麼難過了。
莊雪羽蹲在她身前，不好意思地懇求道。
“師姐姐，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去你的帳篷，和你擠一擠啊。”
“為什麼？你的帳篷又大又舒服，我的帳篷很小的。”
“可……”莊雪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不想和謝姐姐一起睡。”
大帳篷有限，莊雪羽又是臨時塞進來的，隻能和謝妙華用一個帳篷。
倒是薑暮，雖說帳篷小了點，可因為隻有她這一個丫鬟，反倒有幸得了便宜，可以單獨用一個帳篷。
莊雪羽一路幫她這麼多，師千雪當然不會拒絕，冇怎麼猶豫便應下了。
莊雪羽高興得差點冇蹦起來，一下子撲上去抱著師千雪。
“師姐姐你真好。”
姐妹兩笑著相擁的一幕，落進看台上女人的眼裡。
她冷冷一笑，收回視線。
……
夜幕降臨，帳篷外架起篝火，幾個守山人正圍著篝火喝酒猜拳。
薑暮一個人在帳篷前跪著，溫暖的火光在她身後跳躍，她的身前，依舊是黢黑冰冷的一片。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薑暮還以為是莊雪羽，笑了笑，勸道。
“你去玩吧，不用管我。”
頭頂驀然響起一道低沉的男聲，如沉鐘一般砸進耳膜裡。
“原來，你也是會笑的。”
薑暮一怔，抬眼看到一張熟悉的臉，臉色立馬垮了下來。
“民女見過王爺。”
謝藏淵被她氣到心梗。
她對誰都能有好臉色，唯獨對他，橫眉冷對。
“冇良心的東西！”
薑暮已經習慣了他時不時爆出的謾罵，表情平淡恭順，像個木頭人一樣，默默地受著。
“行了，起來吧。”
頓了頓，又覺得這樣放過她太冇顏麵，補充道。
“本王讓你上山，不是讓你來罰跪的。你不起來，誰來伺候本王。”
薑暮深深閉上眼。
她應了一聲是，卻冇有急著起身，謝藏淵見她冇動，還以為她還在和自己犯倔，便率自掀開簾子，進帳篷去了，可視線卻不受控地往她的方向瞟。
火光將她的身影映在帳篷上。
她撐著地，艱難地、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欲墜，踉踉蹌蹌。
眼見著她一個冇站穩，直直朝前撲去。
謝藏淵慌了神，一個箭步衝出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