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家法

薑離掀開簾子走進來。

她跪在謝藏淵身邊，哭著朝上位的朱夫人磕頭。

“夫人，王爺不是有意頂撞您的，身上還有傷，受不得家法的。”

說罷，又趕緊勸謝藏淵。

“王爺，您向夫人道個歉，就說剛纔那些隻是一時糊塗說的氣話，您不是這麼想的。”

可，她的手被大手輕輕拿下。

謝藏淵的語氣堅定得可怕。

“兒子願受家法。”

“但她，兒子不會放手。”

薑離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果然，隻要她回來，他就會毫不猶豫，把她推開？

謝藏淵脫光了上衣，被綁在柱子上。

春夜，氣溫還很涼，冇一會兒，他的嘴唇便被凍得烏青了。

見他這樣，手持戒鞭的曹嬤嬤更不忍心了。

“王爺，您不如服個軟。”

可謝藏淵神情堅定。

“動手吧。”

“曹嬤嬤，還愣著乾什麼！”

曹嬤嬤無奈，隻能動手。

“啪”的一聲，謝藏淵身上起了紅痕，嚇得曹嬤嬤連連道歉。

“王爺，對不起，我……”

話冇說完，手中的戒鞭被人搶了去。

朱夫人上前，揮手就是一鞭。

這一鞭下去，直接帶出血珠。

“夫人不要！”

薑離聲音都哭嘶了，衝上來想護著謝藏淵。

可朱夫人隻是冷冷的命令。

“曹嬤嬤，拉住王妃。”

“啪”又是一鞭。

“謝藏淵，你認不認錯。”

“不認！”

啪，第三鞭。

“現在，立刻，把那個女人趕出去。”

“不可能！”

朱夫人自己都不知道打了多少鞭了。

謝藏淵疼得滿臉冷汗，可愣是連坑都冇有坑一聲。

便是朱夫人都不忍心了，話裡全是無奈的苦口婆心。

“淵兒，她會毀了你的！”

“義母，兒子冇求過您什麼。隻有她，能不能留給兒子。我不向您奢求名分，隻求您讓她留在我身邊。”

朱夫人眼神裡的痛惜一閃而過，很快，便又冷了臉。

“不可能！”

啪的一聲，長鞭揮下，一道身影一閃而入，生生受住了這一鞭。

謝藏淵募地瞪大了眼，看著疼得倒在他懷裡的女人。

啪。

綁著手腕的繩索被他掙脫。

他伸手，接住她不停下墜的身體，說出來的話明明是威脅的氣話，聲音卻在顫抖。

“是允許你為本王擋鞭子的！”

“本王要你多管閒事！”

薑暮倒在他懷裡，強壓住心口翻湧的腥甜。

都說虎毒不食子，朱夫人對謝藏淵，還真是……下了死手。

她隻受了一鞭，都差點冇受住，暈死過去。

她想推開抱著她的謝藏淵。

可謝藏淵哪裡肯放手。

她用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王爺，你若是想把我們兩個人都害死，儘管抱著。”

謝藏淵愣神的功夫，薑暮已經把他推開。

他跪在朱夫人麵前。

“搶親並非王爺的本意。是我騙了他，他是中了我的計。”

“不是！”

他不需要薑暮為他頂罪，更不能讓薑暮為他頂罪。

義母的手段，可不是水牢那麼簡單。

薑暮拿下他攔著的手，眼神裡含著笑意。

她壓低聲音，顫抖，哽嚥著。

“我不是白為你擋下這一鞭的，我想求王爺兩件事。”

謝藏淵心裡梗得不行。

他現在明白了。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用這種能氣死人的話堵他！

可這一次，他不忍心再朝她發火。

他伸伸手，想去扶她，可一動，就扯著身上傷口疼。

就在此時，他聽到她說。

“求求王爺，不要把莊姨娘送去莊家。”

為了彆人，她還真是拉得下臉！

其實，在和她吵完架後，謝藏淵就已經改變主意了。

他可以不在乎莊姨孃的死活，但不能不在乎她的反對。

想到這兒，他主動發問。

“第二件事，你又想為誰求情？”

她的聲音輕輕的，平靜得像是一陣風。

“放我走，好不好。”

如一盆冷水，將他澆透，滿心的喜悅瞬間熄滅。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桃花眼裡的濕潤化成怒火。

“不、可、能！”

“你這輩子，都彆想從我身邊逃開。”

對這樣的結果，薑暮並不意外。

類似的話，自從她進王府起，謝藏淵說了不下十回。

但第一次聽的朱夫人，臉色立馬黑了。

朱夫人一聲令下，命薑離把謝藏淵帶下去療傷。

滿院子裡的人都散得七七八八，隻有薑暮還跪在原地。

朱夫人步步逼近她，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不滿。

“師千雪，你今天演這一齣戲，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你想證明什麼？你可以隨意拿捏淵兒？你看不上淵兒，是他在死纏亂打？”

薑暮咬緊唇。

她是在演戲，是在算計謝藏淵。

她知道，她提走，謝藏淵必不可能答應，她做這一切，就是給朱夫人看的。

可，可對謝藏淵的擔心，是演不出來的。

如果她不出麵，吃下這一鞭，謝藏淵不會認輸，朱夫人也不會停下來。

朱夫人等得不耐煩了。“說啊！玩弄淵兒的時候，你不是很會說嗎！”

薑暮搖搖頭，鄭重解釋。

“不是玩弄，隻是不喜歡。民女今天讓夫人看的，就是民女的決心。”

今天朱夫人為了搶親一事重罰謝藏淵，讓薑暮突然意識到，對讓她出府這件事，朱夫人或許會比她更急。

可，她的話，就連反對他們的朱夫人都聽不下去了。

“淵兒為你做了那麼多，你就一點都不心動？”

“王爺是天上月，民女不過是泥下塵，既然此生註定無緣，何必自尋煩惱。”

朱夫人靜靜看著跪在地上、身形削瘦的女人。

她表情平淡，臉上竟看不出半分不捨留戀。

叱吒風雲這麼多年的朱夫人，第一次看不透一個人。

“你倒是通透。”

“這幾天，你就在芳菲苑閉門思過吧，無事，不得外出。”

薑暮朝朱夫人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民女有一個不情之請。”

“這幾天，請夫人讓曹嬤嬤來陪我。”

“民女想安靜思過，不想被人打擾，包括王爺。”

朱夫人明白了，看著師千雪的眼神裡帶著震驚。

但，她很快就將情緒掩藏好了，應了。

“曹嬤嬤，你等一下送她回去。”

“謝夫人成全。”

曹嬤嬤先送朱夫人回房，疑惑不解。

“夫人，你為什麼要答應她？”

“這姑娘腦子很快，我讓她閉門思過，她立刻明白我是要把她和淵兒分開，這才向我點名要了你。”

經過朱夫人提點，曹嬤嬤也想明白了。

“她是怕旁人鎮不住王爺？”

朱夫人點點頭，她現在對師千雪，竟心生出幾分欣賞來。

“那師千雪，倒是個聰明人。”

“這脾氣秉性，倒是像極了宮裡的那位。”

這個想法一旦開了口子，種種疑惑便在心裡冒了頭。

像，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