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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瀾救我
沈府花廳內，沈夫人正對著銅鏡調整髮簪。
她今日特意換了身絳紫色繡金線襖裙，
發間一支累絲金鳳簪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青霜怎麼還冇來？”
她不耐煩地敲著妝台，
“劉參將家的公子晌午就到，這丫頭真夠磨蹭的。”
“夫人！不好了！”
管家跌跌撞撞衝進來，險些被門檻絆倒，
“大少爺...大少爺被陛下打了三十大板！”
沈夫人手中的玉簪啪地摔在地上，斷成兩截，
“什麼？”
“說是冬衣以次充好的事。”
管家抹著汗。
“蕭大人查出那本該放棉花的冬衣裡全是蘆花，如今大少爺被打了板子撤了職，正往回送呢。”
“冬衣？”
沈夫人猛地站起身，
“什麼冬衣？”
管家支支吾吾，
“就是...小姐攬下的那批要送去北疆的軍需...”
沈夫人眼前一黑，扶著桌角纔沒倒下。
恰在此時，沈青霜提著裙襬匆匆進來，鵝黃色襦裙襯得她膚如凝脂，發間珍珠步搖叮咚作響。
“娘，我換好...”
她話未說完，沈夫人已一個箭步衝上前，揚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花廳內迴盪。
沈青霜捂著臉踉蹌後退，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娘？”
“是不是你乾的？”
沈夫人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那批冬衣是不是你動了手腳？”
沈青霜瞳孔微縮，隨即露出委屈神色。
“娘疑心我？”
眼圈瞬間紅了，
“我不過是看那些流民可憐，借個閒置院子給他們謀生路，
定是他們以次充好，恩將仇報...”
她撲到沈夫人膝頭，哭的梨花帶雨。
“放屁！”
沈夫人氣得渾身發抖，
“你哥哥的前程都要被你毀了！
三十大板啊！他從小到大我連手指頭都冇碰過一下...”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兩個小廝攙著麵色慘白的沈明瀾緩緩挪進來。
他官服下襬血跡斑斑，額頭上全是冷汗。
“瀾兒！”
沈夫人撲過去，眼淚奪眶而出，
“他們怎麼敢...怎麼敢...”
沈青霜臉色刷地變白，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裙帶。
兄妹二人目光相接，空氣中似有電光閃過。
“是溫若水！”
沈青霜突然尖聲道，
“定是她故意找麻煩！那地方如此隱蔽怎麼會被髮現？”
“不得胡言！”
沈明瀾厲喝，隨即因牽動傷口倒吸冷氣，
“現在全京城都知道...沈家貪墨軍餉...以蘆花充棉...
如今隻是三十大板也算是陛下仁慈了。”
沈夫人突然抓住兒子的手，
“陛下可說瞭如何處置？
你父親知道了嗎？”
沈明瀾閉了閉眼：“父親...已被傳召入宮。”
花廳內頓時死一般寂靜。
.................
傍晚。
沈府後院的青磚地上已積了層薄霜。
沈青霜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磚麵上，鵝黃寢衣外隻披了件銀鼠皮坎肩，凍得指尖發青。
“小姐仔細著涼。”
丫鬟捧著鎏金手爐追上來，
“夫人吩咐過，您這半月都不能出院子...”
“滾開！”
沈青霜反手一記耳光，
“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管我？”
東廂房飄出濃重的藥油味。
沈明瀾正趴在紫檀木榻上，
見妹妹闖進來，他勉強支起身子，後腰的傷又滲出血絲。
“哥哥彆動！”
沈青霜撲到榻前，眼淚說來就來，
“都是霜兒不好，連累你受這般苦楚...”
藥膏的苦澀混著血腥氣在室內瀰漫，熏得人眼眶發熱。
“無妨。”他聲音沙啞，
“這頓板子還算留情麵，若是讓陛下知道冬衣案有沈家插手，如今怕是抄家流放都少不了。”
他皺眉看著妹妹紅腫的眼眶。
“又怎麼了？
父親不是已經回府了麼？”
“哥！”沈青霜突然撲跪在榻前，
“牢裡傳來訊息，聽說...那掌櫃的今早已經下了詔獄了。
那裡麵的十八般刑具，鐵打的漢子也熬不過三天啊！”
沈明瀾猛地翻過身子，倒抽一口冷氣扯到傷口。
“你說什麼？
不是讓你處理乾淨嗎？”
“我哪知道會這樣！
雖說平日都是讓丫鬟去傳話，我連那鋪子的門檻都冇踏過。
可萬一...萬一他們嚴刑逼供...”
沈青霜突然抓住兄長手腕，
“哥哥，你得救我！”
“現在知道怕了？”
沈明瀾身上的藥膏混著血水從衣襟裡滲出來，
“當初我說軍需動不得，你非要貪那三萬兩雪花銀！
如今還讓人抓住把柄，你是嫌沈家九族的腦袋在脖子上呆得太安穩了嗎！”
震天的吼聲驚得外間仆婦們齊齊一顫。
沈青霜突然撲上來捂住他的嘴，
“哥你小點聲！”
她貼著兄長耳畔呼吸急促，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當務之急是讓那些人永遠閉嘴。”
沈明瀾當然知道妹妹在怕什麼，
可冇想到死到臨頭了，她還在嘴硬！
“再說了，咱們沈家這些年給宮裡的綢緞，哪次不是以次充好，
爹爹說過，這叫做'官場規矩'...”
“糊塗！”沈明瀾猛地推開她，
“軍需與綢緞豈能相提並論，
如今這事捅到禦前，陛下冇摘了我的腦袋已是開恩！”
沈青霜突然“撲通”跪下，額頭抵在榻沿，
“我知道錯了...
可事已至此，哥哥難道要眼睜睜看我去死？”
她抬起淚眼，
“今早母親已經疑心到我頭上，若是真查出來與我有關，母親定不會繞我！”
“你讓我怎麼辦？”
沈明瀾聲音發啞，
“現在去滅口？
詔獄如今是蕭硯舟的人在看守！”
“綁了溫若水就行！
見兄長瞳孔驟縮，沈青霜急急補充，
“隻要她失蹤兩日，朝堂必然大亂，
等大理寺那邊打點妥當就放人。”
“你瘋了？”
沈明瀾一把推開她，
“那是剛被皇上親封護國夫人的功臣！
動她跟捅馬蜂窩有什麼兩樣？”
“所以纔要動她！”
沈青霜眼淚卻落得更急，
“蕭硯舟寵妻如命，隻要她出事，誰還顧得上查什麼冬衣案。
咱們正好趁機...”
她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行。”他喉結滾動，
“溫若水背後是侯府...”
沈青霜急急打斷，
“哥哥以為我想做這等下作事，
可若東窗事發，按《大周律》咱們沈家就是滿門抄斬的罪！
與其等蕭硯舟查出真相，不如賭一把！”
沈明瀾頹然坐回榻上，喉結艱難地滾動，
一步錯步步錯，他彷佛被沈青霜帶上了一條船。
“你要嚇唬她到何時？”
“隻需三日。”
沈青霜急急膝行兩步，
“趁這個空檔，讓刑部大牢裡那幾個知情的永遠閉嘴。”
她眼淚說來就來，在燭光下凝成金珠子。
“妹妹死不足惜，可父親年邁，母親身體又不好。”
沈明瀾沉默良久，終於長歎一聲，
“你...真是我的孽障！”
他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我會安排人盯著溫若水的行蹤，但記住——
若出事，這次就連我也護不住你！”
沈青霜破涕為笑，連忙點頭，
“謝謝哥哥！
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
窗外，一片枯葉被風吹落，無聲地飄向黑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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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城西。
溫若水從大院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她裹緊了素色鬥篷，
春桃捧著暖爐過來，
“少夫人，大人說近日不太平，讓咱們早些回府。”
溫若水噗嗤笑了，杏眼彎成月牙，
“哪有這麼嬌氣。”
轉身對送行的嬸子囑咐，聲音軟糯溫柔。
“王嬸，明日多備些薑湯。
這天寒地凍的，再添些紅糖，讓孩子們也多喝些。”
王嬸點頭應下，
“少夫人心善，這些日子多虧您照應。”
溫若水微微一笑，
“百姓無辜，我們力所能及，自當儘力。”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
“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府吧。”
兩人沿著僻靜的小路往回走，兩旁樹影婆娑，秋風捲著落葉在腳邊打轉。
溫若水突然停下腳步，警覺地環顧四周，
“春桃，你可聽見什麼聲音？”
話音未落，破空聲驟響！
一支弩箭釘在她腳前青磚上，尾羽猶自震顫。
“護國夫人好雅興。”
蒙麪人從牆頭躍下，
“我家主子請您喝茶。”
溫若水把春桃護在身後，
“諸位好漢若要錢財...”
她突然拔下金簪抵住自己咽喉，
“帶我一人足矣，不要傷害旁人。”
“少夫人不可！”
春桃哭喊著要撲上來，卻見溫若水偷偷衝她眨眼。
蒙麪人麵麵相覷。
領頭那個突然冷笑：“夫人果然如傳言般菩薩心腸。”
他刀尖轉向那大院方向，
“那就請吧——
除非您想看著這些人為您而死。”
“我跟你們走。”
溫若水扔掉金簪，素手將碎髮彆到耳後時，
悄悄將一枚兔子玉佩遺落在泥地裡。
待人影遠去，
春桃哆嗦著撿起玉佩，發瘋似的往侯府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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