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跟我搶？

溫若水甩下這句話，和蕭硯舟轉身上樓。

那鵝黃色的裙裾掃過木質樓梯，

後廚裡頓時鴉雀無聲。

新來的跑堂趙順縮在角落裡，眼睛卻黏在那籠包子上移不開。

他偷偷嚥了口唾沫，

乖乖，這包子皮薄得能看見裡頭晃動的湯汁，

扔了？

如意樓的包子可是一出鍋就能賣光的緊俏貨！

想著早晨出門時，病榻上的老爹還在咳血，

媳婦用米湯兌著野菜熬粥，兩歲的虎子餓得直啃手指頭。

“春桃姐姐，這粗活讓我來。”

趙順突然竄出來，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生得精瘦，眼睛卻亮得嚇人，

春桃狐疑地打量他。

這小子來了不過半月，平日裡這鋸嘴葫蘆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今日倒殷勤。

忽聽前廳傳喚，她隻得將木桶往桌上一擱，

趙順已經利落地把剩下的包子都裝好，那動作快得彷彿練過千百回。

“仔細著些，要扔到後巷的泔水桶裡。”

春桃特意加重了“泔水桶”三個字，

眼角餘光卻瞥見趙順眼珠子滴溜溜直轉。

趙順抱著食盒一溜煙跑到後巷，左右張望確認冇人，偷偷掀開蓋子。

熱氣混著蟹肉香撲麵而來，他喉頭滾動，手指顫抖著戳破一個包子皮。

金黃的湯汁立刻湧出來，燙得他直甩手，卻捨不得浪費，忙不迭把手指塞進嘴裡吮吸。

“天爺喲！”

他瞪圓了眼睛，這哪是變味的包子？

分明鮮得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

趙順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匆匆把食盒藏到柴火堆後頭，轉身去找春桃告假。

“肚子疼？”

春桃從賬本裡抬起頭，看著趙順煞有介事捂著肚子的模樣，

趙順弓著腰，表情扭曲得彷彿真有人在他腸子裡打結，

“哎呦...許是早上喝了涼水...”

待出瞭如意樓，趙順哪還有半分病態？

他抱著食盒跑得腳下生風，七拐八繞鑽進城西一處低矮的土坯房。

木門“吱呀”一聲響，驚得屋裡正在補衣裳的趙家婆媳齊齊抬頭。

“順子？”

趙老孃手裡的針掉在地上，老臉霎時慘白，

“東家...東家把你辭了？”

趙順媳婦王氏手裡的繈褓差點落地，

兩歲的虎子從她背後探出頭，烏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爹爹懷裡的木桶。

為送趙順進如意樓，家裡賣了祖傳的銅香爐，這要是被趕出來...

“想什麼呢！”

趙順神秘兮兮地閂上門，把木桶往桌上一放。

掀蓋的瞬間，屋裡響起三聲清晰的吞口水聲。

幾十個雪白的包子整齊碼著，麪皮晶瑩透亮，隱約可見裡頭晃動的蟹黃湯汁。

虎子“嗷”地撲上來，

被趙順一把攔住：“小祖宗！這可不是給你吃的！”

他心疼地看著被兒子小手按出凹痕的包子，

“這都是要賣錢的！”

“天爺喲！”老孃一把抓住他手腕，“你偷東家東西？”

如意樓背後可是侯府，聽說那少夫人看著麪糰似的，可她那夫君整治起人來...

兩歲的虎子被王氏心疼的一把抱起，

你瘋了？

如意樓的東西也敢拿！”

“少夫人說味道不對讓扔的。”

趙順壓低聲音，

“我瞧著好好的，就...”

他把溫若水的話添油加醋學了一遍，最後得意地拍拍木桶，

老孃眼睛都直了，枯瘦的手指在包子上方懸著，

想摸又不敢：“這...這得值多少銀子...”

“娘，我想著...”

趙順搓著手，

“咱們偷偷賣了，隻要不說如意樓的名頭...”

“你傻啊！”

王氏拍他，

“這包子一吃就知道是誰家的！”

“城西這片冇幾個吃過如意樓的。”

老孃已經盤算起來，

“就說...就說是我孃家侄子在酒樓當學徒做的。”

王氏數了數，三十六個包子，按市價能賣八錢銀子，夠抓半年的藥。

周母翻出過年用的竹籃，墊上洗淨的藍花布，

把包子小心翼翼的放進去。

................

正午的日頭毒得很，

趙家四口蹲在城西市集角落，食盒開了一條縫，香味飄出來又立刻被合上。

趙老孃活了大半輩子，頭回做這等事，老臉漲得通紅；

王氏抱著虎子，眼睛不住往四處瞟；

趙順倒是吆喝了兩聲，聲音卻虛得像是從地縫裡鑽出來的。

幾個人心裡七上八下的。

有客人問價，他張口要五文一個，嚇得人家扭頭就走。

“你瘋啦？”老孃掐他，“集市上肉包子才三文！”

“這可是蟹黃...”

趙順話冇說完，忽然噤聲。

遠處走來個穿紅戴綠的姑娘，那通身的氣派，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

田杏兒捏著新得的十兩銀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她剛從小巷子裡鑽出來，林錦繡貼身丫鬟塞給她的銀錠子還帶著體溫。

“姑娘放心，那藥我親手撒進肉餡裡的，絕對冇人看見。”

田杏兒回憶起自己說這話時，那丫鬟臉上閃過的喜色。

她摸了摸袖袋裡的銀子，心裡美滋滋的，

等雲祁把自己扶正，彆說十兩，就是百兩銀子也不在話下。

集市上人來人往，田杏兒昂首挺胸地走在街中央。

擱在從前在村裡時，她連集市邊上的爛菜葉都要討價還價半天，

如今卻連價都不問就買下一匹上好的綢緞。

“這位小姐好眼光，這綢子可是蘇州來的...”

掌櫃的話還冇說完，田杏兒已經甩出半兩銀子。

“包起來吧。”

她學著城裡小姐的做派，故意拖長了聲調。

看著掌櫃點頭哈腰的樣子，一股熱氣從腳底竄到頭頂，

這就是當主子的滋味！

買完綢子又挑了幾樣首飾，田杏兒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她正琢磨著去哪家酒樓吃飯，忽然聽見一陣細弱的吆喝聲。

“熱...熱包子...”

聲音是從街角傳來的，一個麵黃肌瘦的男子縮在牆根下，

麵前擺著個蒙著白布的竹籃。

旁邊站著個半大孩童和婦人，正侷促地搓著手。

田杏兒眼睛一亮。

剛纔在如意樓冇來得及吃上肉包子，這會兒倒是饞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正要開口，忽然背後傳來一陣香風。

“這包子我家夫人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