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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臟了誰的身

林青竹撲空栽在藥碾子上，膝蓋撞出悶響。

溫小虎立刻橫跨半步擋在前頭，壯實得跟小牛犢似的。

“你既知道病症，定能醫治！”

他哆嗦著去摸腰間荷包，卻抓出幾枚發黑的銅板，

自從薛家斷了他的供給銀子，連昔日稱兄道弟的同袍們都閉門不見。

“林公子慎言。”

薛靈芸從溫小虎肩頭露出半張臉，聲音比簷下的雨還冷，

“婚書已毀，你我如今陌路人，你還是另找醫館吧。”

“你非要毀了我麼！”

林青竹氣的眼球凸得幾乎要掉出來，

他確實藉著薛家名頭四處打點，想找當年同窗疏通關係。

誰知那些酒肉朋友見他失了薛家庇護，連杯冷茶都不肯請。

而旁的醫館一聽他冇錢，連大夫都不讓自己見，

如今也隻剩下薛家醫館能不花錢收他，自己才另辟蹊徑過來。

可.......

“你們薛家見死不救，狗眼看人低！”

“見死不救？”

薛靈芸“啪”得走上前一步，

“去年秋闈是誰給你送的蔘湯？

是誰求爹爹請來翰林院學士指點文章？”

她步步逼近，繡鞋碾過地上的當歸，

“你當榜眼的文章，連開頭破題句都是爹爹改的！”

林青竹臉色由紅轉白。

他忽然想起赴考前，書桌上總會出現的蔘湯；

想起桌上永遠備好的古籍，

想起會試放榜那日，薛靈芸提著裙襬跑過三條街，

髮髻都散了卻笑得比他還開心...

耳邊噪聲忽然變大。

林青竹耳畔嗡嗡作響，彷彿又看見放榜那日。

當時薛太醫摸著鬍子說，

“青竹啊，這次主考的趙大人與我同科。”

他還當是客套話...

“原來你這一切都是為了報複我！

如今你滿意了？”

林青竹突然撲到藥櫃前，嚇得薛靈芸往後縮了縮，

“看我身敗名裂你很痛快是不是？”

溫小虎一個箭步擋在兩人之間。

“林公子自重！

你連日宿在青樓楚館，染了臟病倒來怪薛小姐了。”

這句話像刀子般剜進林青竹心口。

他這些天確實流連花街柳巷，本想藉著昔日同窗的關係疏通門路，

“我那是為了仕途！”

他嘶吼著，

“你們一群莽夫知道官場多難混嗎？

若是我冇有靠山何時能有出頭之日！”

“靠山？”溫小虎嗤笑，

“你祖上不過是個九品縣丞，要不是薛太醫念舊情收留，你現在還在鄉下啃紅薯呢！”

“放屁！

你算什麼東西！敢辱我先祖！”

林青竹踉蹌著撲過去，卻被自己絆了個跟頭，

“我可是乙未年的榜眼！太醫院院使親自給我斟過酒！”

“哎喲喂——”

溫小虎故意拖長聲調，

“那你怎麼不去太醫院討藥？

非要賴在我們這小醫館？”

溫小虎把藥杵往地上一頓，大剌剌的擋在門口。

“再說了榜眼又如何？

宮裡當差的哪個不是大才，

就連那當值的黃門侍郎，哪個不是二甲出身，

就你林青竹金貴？

更彆說那些考了二十年連舉人都中不了的，

你因祖上與薛老太爺那點交情，白得了名師指點，倒真以為是自己的本事了？”

溫小虎繼續補刀，

門外不知何時聚起看熱鬨的街坊。

幾個曾被林青竹嘲諷“寒門陋質”的學子正扒著窗欞看熱鬨。

有人指指點點，

“聽說林公子前兒在萬花樓賒賬，被龜公扒了外衫趕出來...”

“可不是！還嚷嚷自己是薛家女婿呢。”

每句話都像刀子剜在林青竹心口。

他忽然想起花樓女最後看他的眼神，

那姑娘發現他囊中羞澀後，轉眼就偎進了周大少爺懷裡。

什麼紅袖添香，全是衝著薛家的銀子！

“假的...都是假的...”

他盯著自己潰爛的手掌喃喃自語，

“明明先生們都誇我文章有韓柳之風...

你們薛家好狠的心！故意捧殺我！

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林青竹突然發出聲不似人聲的嚎叫，抓起藥碾就往頭上砸。

溫小虎眼疾手快奪下來，反剪他雙手按在地上。

“放開我！我是天子門生！”

他額角青筋暴起，口水混著血絲從嘴角溢位，

“薛靈芸！

你等著！

等我病好了......”

他恍惚間看見薛靈芸俯身，還以為她要攙扶自己，卻聽她輕聲道。

“省些力氣吧。”

薛靈芸示意小廝抬來擔架，

“城南的丐幫頭子專治花柳病，不過要先用烙鐵燙掉爛肉。”

薛靈芸說完，吩咐下人：“把地磚用蒼朮水刷三遍，臟。”

.....................

田杏兒挺著肚子趕到薛家醫館時，太陽正毒得慌。

她拿帕子擦了擦汗，藕荷色的衫子後背濕了一大片，

“哎喲...”

她故意在薛家醫館門前停下，扶著門框輕喘，

眼角餘光卻掃視著四周逐漸聚集的路人。

“這位娘子，您冇事吧？”

一個賣糖人的老漢關切地問道。

田杏兒搖搖頭，眼眶卻瞬間紅了，

“多謝老伯關心，我...我隻是來找我家夫君的...”

她聲音細若蚊蠅，卻恰好能讓周圍人都聽見。

就在這時，醫館側門“砰”地一聲被撞開，林青竹被夥計們抬了出來。

他衣衫不整，麵色慘白，嘴唇上還帶著紅色疹子，

那雙平日裡溫潤如玉的眼睛此刻佈滿血絲，活像隻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林郎！”

田杏兒眼睛一亮，立刻挺著肚子迎上去，

“我可算找到你了！娘不讓我進門，我們搬出去住吧。”

林青竹猛地抬頭，目光落在田杏兒隆起的腹部上，突然渾身一顫，像是被雷劈中一般。

他嘴唇哆嗦著，眼神從茫然逐漸轉為震驚，最後化作滔天怒火。

“是你...原來是你！

我隻跟你...所以這病就是你傳給我的！”

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好你個田杏兒！

我林家三代清白，竟叫你個醃臢貨毀了！

田杏兒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驚得後退半步，

“林郎你在說什麼？

什麼病？

我...”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田杏兒臉上，她整個人歪向一邊，幸好被看熱鬨的婦人扶住纔沒摔倒。

左臉頰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響，

田杏兒卻顧不上這些，她瞪大眼睛看著麵前這個陌生的林青竹，

他向來溫文爾雅，連說話都從不高聲，今日竟當街打她？

“你瘋魔了！

我還懷著身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