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想上學堂嗎?
許悅溪心下一個咯噔,該不會又被他們家要走了吧?
許望野埋下腦袋:“那年大哥成親,銀子全用掉了。
我十二歲那年,大哥那年十八,辛苦打魚還了銀子,讓我去唸書,可是……”
可是已經冇了念私塾的名額,他進不去蒙學。
許悅溪聽得有些難受,一時說不出話。
許望野早已接受了,反倒不像許悅溪想的那麼多,他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
“許悅溪,都分家了,我不管你們賺多少錢,日子過的多好,彆再來找我們就行。”
他撂下一句絕情的話就想走,許悅溪急忙一撲,抱住許望野的小腿:
“堂哥,我是有私心,想叫你幫個忙,但也是想補貼補貼你家,讓爺爺和你們過上好一點的日子。”
許望野拔了兩下腿,冇拔動,他都無語了,警告道:
“你彆碰瓷啊,信不信我待會兒踹你一腳就跑。”
“你踹吧,我不怕。”許悅溪說是這麼說,抱他腿的胳膊鬆了些,“堂哥,你就看在親戚的份上,幫我們一個忙嘛。”
“而且下海打魚多危險啊,稍有不慎小命就冇了,你看陳寡婦她家不就是?
你才十四,未來還長著呢,學什麼不比下海強?”
許望野納悶,山北村離海不遠,山南村更是就在海灘邊上,他從小就學遊泳、撿海貨、挖螺貝,早就做好下海打魚的準備。
現在許悅溪告訴他,下海太危險,不覺得有點可笑?
“那你說說,我就會遊泳撿螺,除了下海打魚,上碼頭扛大包,在家種莊稼,還能乾什麼?”
許悅溪短短幾瞬,就想出無數條出路,但在許望野平靜無波的視線裡,不得不嚥了回去。
她沉默了下,試探著道:“你想上學堂嗎?”
許望野瞬間愣住。
許悅溪冇注意到,她繼續說著:“你今年還冇滿十四,上蒙學,年紀是有一點點大了,跟一群小蘿蔔頭當同窗,有點尷尬。
但隻要你放寬心態,專心唸書,不去聽那些閒言碎語……也不是不行。”
最重要的是,她認識渡遠寺的師父,渡遠寺底下就有學堂,也有專門的先生給小沙彌和孤兒開蒙。
為許望野試上一試,未嘗不可。
許悅溪仰起頭,就見許望野低頭看她,眼神非常複雜。
她乾咳一聲,鬆開手站了起來,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堂哥施主,我得菩薩點化,一改往日混賬,賜你天大造化,你可願最後信我一次?
成了,你拿錢進學堂;冇成,你得這幾天的工錢,和我家欠你家的銀子去山南村。
不管成冇成,你都不虧。”
許望野垂下眼睛,不得不說,他心動了。
他當然清楚,許悅溪找他幫忙,不過是想還他家這麼多年的相助。
不然多他一個人乾活,能多賺多少銀子?
半晌,許望野重重點了頭:
“村裡人都說這兩天發的蜜水在佛前開過光,我看你這張嘴,纔是真正開了光,儘會忽悠人。”
“堂哥,你可真會誇人。”
許悅溪說完,笑容就是一僵。
糟糕,差點忘了得去渡遠寺排隊領蜜水,支援支援和尚們的工作了!
不過不急,今天才第一天呢。
許悅溪出門的時候,跟的是許空山,回來卻變成了許望野。
許凝雲半點都不驚訝,同許望野打了聲招呼。
許仲和程瑤麵麵相覷,想不通溪兒是怎麼憑一己之力勸動許望野的。
許大伯家可在他們手底下吃過不少虧,許望野提防他們還來不及,怎麼可能輕易相信許悅溪的話?
但當著許望野的麵,許仲不好明著問,笑著招呼他進廚房,熱了兩張剛攤的煎餅,又往裡夾了碎油渣和蔥煎蛋沫,塞給許望野:
“你來的正好,我和你嬸孃剛攤了好幾張素煎餅,家裡都吃不下了,你待會兒帶回去給我爹和大哥大嫂侄兒侄女們吃。”
許望野望望許仲那張跟以前截然不同的憨厚的臉,接過煎餅,慢慢吃了起來。
煎餅混雜著麵香和米香,冇有加醬,冇什麼鹹味,但油渣和蔥煎蛋的香味層疊蓋在上頭,咬一口滿嘴生香。
他突然想,二叔家要真變了性子,而不是擔心被趕出村故意裝的,那就太好了。
多個人幫忙,許家乾起活來速度更快。
譬如今天,許仲和許空山一塊兒上了山砍樹,程瑤留在家裡做竹編團扇和吊墜。
許悅溪則領著許凝雲,帶上許望野,坐著老劉的牛車趕往臨海鎮。
還是按照原來的分工——許悅溪和許凝雲買,許望野接了許空山的活,當苦力扛東西。
不過她們花錢租了老劉的牛車,也就鎮上這段路稍稍累了些。
許悅溪先去買了兩大塊豬板油,又買了點豬肉,到時候回家和野蔥炒了,香得流油。
再逛去濟雲醫館,多開幾貼膏藥,廟會期間他們怕是都冇空來臨海鎮上了。
許凝雲離開時,還被劉大夫拽著問什麼時候進山采草藥。
許凝雲當著他的麵,比了比個頭,又攤開胳膊示意他看:
“我還小,進不得深山,你找彆人吧。”
劉大夫扭曲著一張臉,這纔想起這丫頭也才十二,支吾半天也說不出讓她勤快點上懸崖采石斛的話。
許凝雲出了濟雲醫館,纔跟許悅溪提起:
“我倒不是不敢進深山,就是石斛太難找了,上次花了我整整一上午,爬了五六座懸崖,才挖到那麼一點,太不劃算了,還不如去擺攤呢。”
跟在後麵的許望野:“……?”
許凝雲什麼時候會采草藥了?
她不是天天琢磨著,讓村裡那幾個俊秀書生娶了她?
許悅溪兩人隻當不知道他的疑惑,又去雜貨鋪批發了好些原料,趁早回去乾活。
還彆說,許望野乾活挺踏實,不管多複雜的東西,教上兩遍就能上手,就是剛開始做,稍稍難看了些。
不過都一文錢兩個竹圈了,也冇必要弄太好的東西。
廟會前一天,也就是祈福儀式最後一天,許家人起了個大早,跟早早等候在門邊的許望野一道來到渡遠寺,排隊領蜜水。
“好多人啊!”許悅溪騎在他大哥脖子上,望著前頭排著的一條長龍,幽幽感慨。
程瑤擦了把汗:“人是有點多,比我們平時做生意,還要多上好幾倍呢。”
都腳尖踩腳背了!
不過人多也好,廟會時人多,賺的錢也多!
許家人耐心排了半個時辰,剛剛挪到廣場中央。
許悅溪太無聊到處亂看,忽然注意到渡遠寺正門那條可供三輛馬車並排行走的空曠大道,馳來一輛低調不失豪華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