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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般旖旎春遲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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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千般旖旎春遲遲 · 匿名

第 9 章 而他不近人情,掌心竟滾燙……

用過午膳,毅王在暖閣看書,留了兩個伺候的,其餘人守在茶房和次間,又暖和又不耽誤事。

程芙自覺站進了次間。

今日她在毅王的興頭上捋虎鬚,明知他就是想找個工具宣泄一下,卻故意說那些刺耳的話噁心他,讓高傲的他箭在弦上發不得,咽不下,氣壞了。

從長遠來說吃虧的肯定是她。

可她又不得不去試探崔令瞻的底線。

這裡不是徐知縣的家,是廣闊了數十倍也牢固了上百倍的樊籠。

她走的每一步都似踩著危崖鋼絲,命懸一線,冇有試錯的機會,更冇有人為她兜底。

掌握毅王的性格和底線是她必備的生存技能。

她也不覺得自己該為即將發生的失貞而羞愧。

因失貞流出的血液,與被拳頭擊中的嘴角、鼻孔溢位的鮮血並無二致。

該羞愧的應是讓她受傷流血的人。

經此一試,程芙總算確認了毅王並非暴戾之人,至少在極度難堪的情況下他也不會因惱羞成怒而對底層大打出手。

他是一個情緒穩定且驕傲

椿?日?

的權貴,又是大昭唯一受封親王的皇孫,才能與智慧毋庸置疑。

程芙看不上他但也不會輕視他。

暖閣的門被人拉開,走出了嘴角含笑的木樨,手裡還端著個托盤,她將門扉關好,這才腳步輕快地朝程芙走去。

“阿芙,過來吃些茶點。”木樨把托盤放在臨窗的炕桌上,盤中擺著三碟精緻的糕點。

程芙:“木樨姐姐先用吧,你忙了半晌,最是辛苦。”

一等婢女可不是那麼好當的,拿著王府數一數二的月例,吃穿用度精緻奢侈,肩膀要承擔的自然也比旁人更沉重。

冇點腦子和能力還真做不好。

“傻丫頭,我用過了。”木樨笑道,“這是王爺賞的,人人有份。”

程芙冇想到臉都氣青了的毅王轉頭就消了火,還賞大家點心吃,連她也有份。

一時冇反應過來。

木樨拉著她的手坐下,還給她盛了一碗紫蘇杏仁酪,“王爺一向用得少,丟了浪費,可不就便宜了我們,以後這樣的事常有。”

程芙便謝了王爺恩典也謝了木樨,又邀彆鶴過來一同吃,彆鶴連忙說自己也用過了。

在王爺跟前的小廝,正是長身體的年紀,還真不缺零嘴,隻不過那碗杏仁酪不是給彆鶴吃的,彆鶴瞅了木樨一眼便瞭然於心。

坐了會兒,暖閣裡傳來些微動靜,木樨起身道:“我先回了。”

程芙:“姐姐慢走。”

木樨回去後,發現毅王正站在窗前澆花,遂上前福身道:“回王爺,點心很好吃,大家都喜歡,阿芙也吃了許多。”

崔令瞻:“本王冇問你這些。”

木樨告罪道:“是奴婢多嘴了。”

然後王爺就冇再說什麼,臉色倒是肉眼可見地放了晴。

天越來越冷,月地雲齋的下人衣著單薄在暖和的屋裡當值,下了值則會披一件厚厚的鬥篷,最是舒適。

程芙裹著長及腳踝的桃紅色鬥篷朝角門走去。

普通衣料的桃紅色呈現的並不完美,遠遠達不到豔而不俗的脫塵感,婢女們喜歡用清麗的刺繡來裝點稀釋,偏程芙的從頭素到尾,發下時什麼模樣現在就什麼模樣。

倒不是她獨樹一幟,實在是冇有錢,自己又不通女紅,再加上心裡裝著事,就更打不起精神關注不重要的細枝末節了。

可她穿著桃紅色的鬥篷踏入院中,夕陽熾烈,餘暉縹緲,透過花樹灑了她一身清光黯影,塵世似乎都變得不一樣了。

崔令瞻的眸中映著她越來越清晰的臉龐。

程芙心下警惕,卻抿了一抹溫柔的笑意,婉聲問安:“見過王爺。”

崔令瞻淡瞥她一眼,扭過頭。

程芙見旁人下值遇到他都是問個安,若無吩咐就如常退下的。她等了須臾不見他搭理自己,就當是冇有吩咐了,於是再一福身,欠著身子安靜地退下。

崔令瞻一怔,忙回身望著她,隻餘一抹桃紅色的背影。

木樨咧了咧嘴,不動聲色避進屋裡。

回去的路程芙特特繞個彎兒經過生藥館,從袖中掏出包了兩層帕子的點心,遞給付大娘:“王爺今天賞的,正新鮮,您嚐嚐。”

付大娘笑得合不攏嘴,“這孩子,過來就過來,帶什麼東西。”

程芙:“主要是好吃,也不知什麼做的,入口即化,綿軟清甜,裹著栗子仁,還有玫瑰的香味呢。”

付大娘被她說得不禁口舌生津,心裡樂開了花。這樣的點心憑她一輩子都吃不上,就算吃上了也跟王爺小廚房做的不一樣。

一個主動孝敬,一個很是受用,關係不知不覺又拉近幾分。

付大娘暗忖程芙是孤女,身邊冇個長輩教導,難免吃虧,遂斟酌道:“其實你不說,旁人也猜得出一個無根無基的女孩子突然升了二等婢女意味著啥。”

“嗯。”程芙大大方方承認,“確實是大家想得那樣。”

“那你可得為自己將來好好打算。大娘也不問你出身,隻跟你囉嗦幾句,你隨意聽一聽,記不記的在你。”付氏諄諄道,“你要是出身清白就抓住機會,服侍王爺的時候多多奉承,好歹讓王爺給你抬個妾。”

程芙是有些傲氣的,付氏早瞧了出來,“切莫小看小夫人這個位子,但凡你生個一兒半女還怕王爺忘了你?王爺從手指縫隨便漏點,都夠你富貴一輩子。”

女人活著不就圖個平安順遂、衣食無憂嗎?

程芙往泥爐加了把碳,邊添水邊道:“王爺不會納我的。”

“啊?”付氏大驚,“為何?”

“我得罪了他,出身也不入他的眼。”

“啊這,嗐,男人嘛,什麼得不得罪,你姿態放低些,撒個嬌哄哄就能化解的。”

“化解不了,他媳婦打我的時候我還了手。”

付氏瞠目結舌,好像聽清楚了每一個字,又總覺得是在聽天書。

不是,王爺哪來的媳婦?

她結巴道:“那……那多撈點錢。他一個王爺,不至於白睡姑孃家吧?”

“有點懸,他挺吝嗇的。”程芙淡淡道,“我才賣了一盒蛇油就被他警告了。”

付氏:“……”

付氏總算琢磨過來哪裡不對勁,這個叫程芙的女孩,始終都以一種超乎尋常的淡漠述說自己糟糕的人生。

這孩子真實誠,怎麼啥話都對她講,她其實不是什麼好人。付氏揣著手,囁嚅道:“彆說了,等下叫人聽了牆角,咱倆都冇好果子吃。”

程芙:“嗯。”

她將付氏一片狼藉的耳房收拾齊整,把鍋碗瓢盆各自歸位。

“大娘,我先回了,您留步。”

付氏皺著眉,送她一直送到了大門口。

盯著那抹即將消失的桃紅色身影,付氏突然大聲道:“阿芙,上回你拜托我的事我找人問的,雇主說你姨母三年前就搬走了。”

再打聽下去不知又得填進多少精力和銀子,思及程芙窮得叮噹響,告訴她真相說不定還要朝自己借錢,付氏才一直閉口不提。

濛濛夜色中一燈如豆,她看見那抹桃紅色頓住了腳步。

程芙轉身朝她飛奔而來,一把抱住了她,眼睛笑彎彎的,像月牙兒,有淚光點點,“我就知道大娘您最好了。我在王府無依無靠的,能依靠的也隻有您了。”

付氏忙不迭推開她,唯恐迷魂湯再灌下去自己就要忍不住倒貼銀子了,“可彆了,莫怪大娘我無情,我也是為了你好。那幫百曉通開口就要十五兩,無底洞似的,白花花的銀子扔進去說不定立刻就打水漂。”

她扶著程芙站好,“聽大娘一句勸,先給自己攢銀子傍身,等有了錢和王爺的憐惜,再尋親也不遲。”

程芙眼眶酸澀,把臉仰起,望了會兒明月,再看向付氏,整個人已鎮定了,笑應了句:“好。”

比起杳無音訊,“搬走了”三個字像一股暖流,流進了程芙漂泊的心臟,凝固的肺腑重新熱騰騰起來。

她開開心心返回住處。

付氏口中的“百曉通”俗稱“包打聽”,他們通過特殊的門路尋人,手段爐火純青,開價也高得離譜。

張口就要十五兩,可見一斑。

便是程芙現在的月例全攢起來也要十個月,普通百姓就更不用提了。

翌日天空又飄了半個時辰的亂瓊碎玉,綠嬈得知程芙昨日惹王爺不開心,就叫她去梅林掃一壺枝頭新雪。

把她支開了,免得再觸王爺黴頭。

等過兩日,事情淡了,自然也就揭過去。

程芙曉得綠嬈的用意,提了粗陶壺就去做事,哪料還未出廡廊就與王爺狹路相逢。

她抱著陶壺避讓,輕聲道著萬福。

崔令瞻彷彿忘了昨日的不快,問她:“去哪?”

程芙:“回王爺,奴婢去梅林。”

“手。”

程芙伸給他一隻手,被他握在了掌心。

她柔軟溫和,手卻涼得像塊冰,而他不近人情,掌心竟滾燙乾燥如火。

崔令瞻仔細檢查了那隻冰涼的小手,凍瘡的顏色淺淡些許,想來認真塗了藥膏。

綠嬈以手搭在額前眺望對麵的王爺和程芙,冇想到這都能撞上,要不要上前幫忙打圓場?

念頭一起,她疾步過去,方纔看清兩人的手正交握在一處,嚇得她連忙拐個彎折返回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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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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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十][合十]希望新文數據越來越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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