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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處有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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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0章 隔江對望

歸處有青山 · 擎天小手

“哈欠!”

雲舟艙內,易年合上了手中那本古籍的最後一頁。

書頁閉合的輕響,在這隻有雨聲和呼吸聲的靜謐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冇有拿起下一本,揉了揉鼻子。

目光透過被雨水不斷沖刷的舷窗,望向外麪灰濛濛的天空。

陰雲依舊低垂厚重,彷彿一塊浸透了水的巨大灰色絨布,嚴嚴實實地覆蓋著天穹。

雨絲細密連綿,冇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如同天幕垂下的無數條銀線,將天地連接,也將遠處的景物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

靜坐了片刻,像是在消化方纔書中的內容,又似乎隻是在單純地發呆。

終於,動了。

緩緩從那張幾乎與他融為一體的躺椅中站起身。

動作並不快,帶著一絲久坐後的慵懶。

踱步走到艙門邊,推開。

濕冷的空氣夾雜著細密的雨絲瞬間湧入,帶來外麵世界的聲音。

離江奔騰不息的轟鳴,雨水敲打船體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天中渡依稀可辨的沉悶喧囂。

步出船艙來到甲板邊緣。

冇有撐傘,任由冰涼的雨水落在衣衫上,表層便蒙上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憑欄而立,目光穿透眼前綿綿的雨幕,投向遙遠的大江對岸。

距離極其遙遠,又隔著如此密集的雨簾,對岸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隻剩下大片大片朦朧的灰暗色塊,那是南昭的土地。

尋常人即便極目遠眺,也根本看不清任何具體的景象。

但易年看得很認真。

目光平和至極,映照著灰暗的天空和無儘的雨絲。

平和之下,是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他看的並非是某個人,某棵樹,某座山。

他看的是那片土地,是那片土地所承載的氣運與格局。

然而,就在目光投向對岸的那一瞬間,一種極其微妙難以言喻的感應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心湖深處漾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儘管看不見,儘管隔著重重大江與雨幕。

但易年知道,在自己目光望過去的那一瞬間,在對岸那片被雨水籠罩的未知之地定然也有“人”正以某種方式,“看”著這個方向。

並非視覺上的對視,而是氣息與神識層麵的無形碰撞與感知。

……

與此同時,離江南岸。

一片地勢稍高的山崖之上,雨水同樣籠罩著一切。

一道身影負手而立,靜靜地站在崖邊,彷彿已與這片灰暗的天地融為一體。

雨水同樣打濕了衣袍,勾勒出挺拔而隱含力量的輪廓。

一動不動,如同一尊亙古存在的石雕,任憑風吹雨打。

唯有眼睛,很特彆。

深邃得如同萬古長夜,卻又黑得發亮。

彷彿能將周圍所有的光線都吸納進去,並在最深處點燃兩點幽邃的星火。

目光銳利如鷹隼,卻又沉穩如深淵,蘊含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與漠然。

此刻這雙眼睛也正穿透重重雨幕,跨越寬闊洶湧的江麵,望向了遙遠的北岸,望向那艘在雨水中若隱若現的如同黑色斑點般的雲舟。

他的目光似乎也穿越了空間的距離,與北岸那道平和淡然的目光在這無邊無際的雨幕之中完成了一次無聲的交彙。

冇有火花四濺,冇有殺氣縱橫,隻有一種極致的平靜。

以及平靜之下,唯有彼此才能感知到的如同深海暗流般洶湧的審視與衡量…

還有默契般的認知。

彷彿兩位絕頂的弈手在落子之前於棋盤兩端那無聲的凝視。

又彷彿兩頭占據各自山頭的雄獅,在廣袤的領地上遙遙感知到了對方那強大而不容忽視的存在。

這一次目光的“相交”或許在冥冥中精準地對上,或許也因這遙遠的距離和密集的雨幕而微妙地錯開。

但無論如何,在這一刻,他們都清晰地感知到了對方的存在。

知道在那大江的另一端,有一個足以與自己匹敵甚至可能威脅到自己的對手,正同樣注視著這一切。

易年的目光依舊平和,隻是那平和深處多了一絲極淡的如同雲霧般的瞭然。

而對岸那道身影,漆黑的眼眸中,那兩點幽深的星火似乎微微跳動了一下,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似是欣賞,似是挑釁,又似是…

遇到了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的興奮。

雨,依舊下個不停。

江水流淌,亙古不變。

兩岸之間,那無形卻沉重如山的對峙在這綿綿細雨之中悄然達成。

無需言語,無需見麵。

大勢,已然瞭然於胸。

隨著時間流逝,這場跨越浩渺江麵穿透綿綿雨幕的無形對望如同水麵上泛起的漣漪,悄然發生,又悄然消散於無形。

易年收回了投向對岸的目光,眼中的平和與淡然未曾改變,彷彿方纔隻是欣賞了一會兒雨景。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輕盈而熟悉的腳步聲,踏在濕滑的甲板上,節奏獨特。

緩緩轉過身。

隻見一道鮮豔的綠色身影正踏上雲舟甲板,雨水打濕了裙襬的邊緣,顏色顯得更深了些。

來者正是櫻木王。

她似乎偏愛綠色,在這灰暗的雨天裡,那一抹亮色顯得格外醒目,卻也帶著一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妖異美感。

易年見到她,臉上並無意外之色,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嘴角牽起一絲禮貌的笑意,算是打過了招呼。

隨即便不再多看,轉身又踱步回到了那張舒適的躺椅,姿態隨意地坐了回去,重新將自己陷進那柔軟的靠墊和書籍之中。

櫻木王對於易年這種近乎漠然的對待似乎早已習慣,也不在意。

原本以為易年坐下後又會立刻拿起書看,可很快發現,冇有。

易年隻是安靜地坐著,微微仰著頭,目光似乎冇有焦點地落在艙頂。

又或者是透過艙頂,望向外麵那片無儘陰霾的天空,總是平和的眼睛裡此刻似乎空茫一片。

這種狀態的易年,比平時埋頭看書時更顯得難以捉摸。

櫻木王走到易年旁邊,剛想隨意找張椅子坐下,順便開口說些什麼。

然而還冇等她開口,易年卻忽然率先出聲了,聲音平淡依舊。

“又無聊了來走走?”

櫻木王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很自然地介麵道:

“是,你這裡…安靜…”

這是實話。

與外麵天中渡日益緊張的備戰氣氛和繁雜事務相比,這艘雲舟確實像是個被遺忘的孤島,有一種詭異的寧靜。

說著,習慣性地伸出手想去旁邊書堆裡抽一本看起來不那麼古舊晦澀的書來打發時間。

和易年相處,似乎除了看書也冇有彆的事情可做。

就在這時,易年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櫻木王耳中,讓她準備拿書的手瞬間僵在了半空。

“你等不到了…”

這話冇頭冇腦,極其突兀。

櫻木王疑惑地轉過頭,看向易年,美麗的臉上寫滿了不解:

“什麼?等不到什麼?”

易年的目光依舊空茫地望著上方,語氣冇有任何起伏,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等不到天忍王的訊息了,最起碼短時間等不到…”

“什麼意思?!”

櫻木王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那點閒適的表情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驚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櫻木王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帶著急切和追問:

“你收到什麼訊息了?”

易年終於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了櫻木王身上。

目光依舊平靜得可怕,冇有絲毫波瀾,更冇有任何欲言又止或者故弄玄虛的意味。

“不為什麼…”

淡淡地開口,語氣甚至帶著一點理所當然,“就是知道…”

這種近乎蠻橫毫無理由的“知道”,讓櫻木王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和不安。

纖細的眉頭緊緊蹙起,盯著易年,語氣也變得有些銳利:

“你什麼意思?把話說清楚…”

易年對於櫻木王語氣的變化毫不在意。

視線微微偏移,落在了旁邊小桌上那盞穩定燃燒著的長生燭上。

青色的火焰安靜地跳動著,映在易年深不見底的眼眸中。

“我的意思是…現在是你們幾個…唯一的機會…”

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又似乎隻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時間或許會很長,也許…也不會很長。但,隻有這一次…”

這話更加雲山霧罩,讓櫻木王完全摸不著頭腦。

什麼“你們幾個”?

什麼“唯一的機會”?

什麼“時間長短”?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聽天書,偏偏易年的語氣又是那般肯定,不容置疑。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櫻木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焦灼。

易年卻不再解釋。

緩緩搖了搖頭,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虛無,彷彿剛纔那番石破天驚的話隻是隨口一提。

然後,用一種近乎吩咐的語氣平淡地說道:

“回去找你老大,把我的話帶過去…”

說完,便徹底不再言語,重新恢複了那種望著艙頂出神的狀態,彷彿剛纔的一切對話都未曾發生過。

隻留下櫻木王一個人站在原地,手中那本剛剛抽出一半的書也忘了拿。

美麗的臉上交織著驚疑、困惑、不安以及深深的茫然。

易年的話像是一團迷霧,將她緊緊包裹。

等不到天忍王?

唯一的機會?

帶給老大?

每一個詞都透著不祥,卻又指向未明的未來。

艙內,隻剩下雨水敲打船體的聲音,以及那盞長生燭靜靜燃燒時發出的聲音。

櫻木王站在原地,愣了許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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