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2章 民心所向，冰原龍吟
章若愚挺立在關牆之上，身形依舊如鬆柏般挺拔。
但細細看去，便能發現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以及那微微顫抖的指尖。
維持著與山河圖的深度共鳴，引導著那來自東遠州零散彙聚的念力，已然耗費了巨大的心神。
那玄之又玄的感覺告訴他，自己所能貢獻的遊離念力，似乎已經快要枯竭了。
然而，識海深處，那道屬於易年的呼喚非但冇有減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急切。
如同一聲聲催征的戰鼓，敲打在已然緊繃到極致的心絃上。
不夠…
還不夠…
章若愚緊閉的雙目眼皮微微顫動，牙關緊咬。
他能感覺到易年那邊的困境，那是如同在沙漠中瀕死之人對清水的渴望。
自己這邊，難道就隻能提供這杯水車薪的力量嗎？
不！
絕不能！
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
自己力量有限，山河圖彙聚的散逸念力也有限。
但這龍尾關內，這東遠州大地之上，還有成千上萬的人！
他們是活生生的有著最樸素情感與最強烈生存慾望的人！
他們的念力或許微弱，但若彙聚起來，必將是一股滔天洪流！
隻是，如何彙聚？
他們隻是普通人，無法像修行者那樣清晰地感知和操控意念。
章若愚猛地睜開了雙眼，那雙佈滿血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決絕。
不能強行掠奪，隻能引導，隻能請求！
下一刻，章若愚不再將神識侷限於自身與山河圖，而是如同潮水般，溫柔卻又無比堅定地鋪散開來，悄無聲息地席捲了整個龍尾關。
覆蓋了每一個角落，每一張或恐懼、或疲憊、或茫然的麵孔。
這神識不是威壓，更像是一陣溫暖的春風，帶著焦急懇切而又無比堅定的意誌。
我需要幫助，為了守住這裡，為了活下去，請將你們的力量借給我！
關內，一處相對完好的民居角落，林巧兒正緊緊抱著女兒念念，蜷縮在土炕的角落裡。
外麵隱約傳來的喊殺聲與法術轟鳴，讓她單薄的身軀不住地顫抖。
她不懂什麼天下大勢，她隻希望丈夫平安，女兒無恙。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讓她心安的氣息溫柔地包裹了她。
是若愚！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意念湧上心頭。
他很累，他需要幫助！
他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關乎著所有人的生死！
林巧兒猛地抬起頭，望向關牆的方向，雖然隔著牆壁什麼也看不見，但她彷彿能感受到丈夫那挺拔卻疲憊的身影。
冇有絲毫猶豫，緊緊摟著女兒，閉上雙眼，在心中用最樸素的語言祈禱起來：
“若愚…我在…”
懷中的小念念，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那強烈的心意與空中那讓她感到親切的“父親”的氣息。
停止了小聲的啜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學著母親的樣子。
兩隻小手笨拙地合在一起，小嘴嘟囔著：“爹爹…加油…”
關牆下臨時搭建的傷兵營裡，張二爺正靠坐在牆根，臉色蠟黃。
閒不住，所以過來這裡幫忙了。
而就在章若愚的神識掃過時，張二爺渾濁的老眼猛地一睜。
他彷彿看到了小時候那個憨厚倔強的章家小子，又看到瞭如今頂天立地守護一方的章少俠。
一股熱血莫名地湧上心頭。
“章小子，挺住住！咱們青山鎮出來的冇一個孬種！老子這把老骨頭冇什麼能幫你的，就這點念想，你拿去！”
說著，閉上眼。
腦海中回憶著青山鎮的裊裊炊煙，回憶著章若愚神兵天降的風采。
將所有對故土的思念，對後輩的期盼，化作了最堅定的信念。
另一處，曾經在青山鎮與易年、章若愚都有過交集的李老歪。
此刻正帶著一隊民夫，冒著箭矢往關牆上運送滾木礌石。
累得氣喘籲籲，渾身是汗泥。
當章若愚的神識掠過時，李老歪動作一頓，猛地抬頭望天。
他文化不高，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隻覺得心頭一熱，一股勁兒猛地提了上來。
“他孃的！”
啐了一口，對著身邊同樣疲憊不堪的民夫們吼道：
“都精神點！小愚上麵看著呢！咱們不能掉鏈子！想想家裡的婆娘娃兒，守住嘍！”
不再多說，將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念想，都灌注到了肩頭的重物和腳下的步伐中。
那不僅僅是在搬運守城器械，更是在用行動響應著那份無形的呼喚。
不僅僅是他們。
龍尾關內，成千上萬的士兵百姓，在這一刻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來自他們最信賴的的那人的懇求。
他們不知道具體要做什麼，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但他們信任章若愚！
是這個年輕人帶領著他們一次次擊退妖族的進攻，守護著他們身後的家園。
不知道怎麼做，便用最原始最虔誠的辦法，祈禱。
士兵們一邊緊握著手中的兵器，一邊在心中默唸。
婦孺們跪在地上，向著他們所能想到的一切神佛叩首。
老人們倚在門邊，渾濁的眼中流淌著最深的期盼…
一道道微弱卻無比堅定的念力，從每一個普通人的頭頂，從他們熾熱的心田中升起。
這些念力包含著對生存的渴望，對安寧的嚮往，對親人的牽掛，以及對章若愚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支援！
為什麼章若愚冇有心之所念，卻能吸收引導這些念力？
因為，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毛頭小子了。
在一次次血與火的洗禮中，在一次次身先士卒的守護中，章若愚早已成為了龍尾關，乃至整個東遠州陷入苦難的百姓心中的精神支柱。
是他們在絕望黑暗中，所能看到的最亮的那座燈塔！
他為他們流血，為他們捨生忘死。
此刻，當他需要時，這些淳樸的人們便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最珍貴的力量奉獻出來！
“嗡——！”
懸浮在章若愚身旁的山河圖，在這一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畫捲上的十萬大山彷彿活了過來，發出隆隆轟鳴。
萬裡江河奔騰咆哮，水汽滔天！
那不再是靈韻的顯化，而是承載了萬民意誌的咆哮！
無數閃爍著各色光芒的念力絲線，如同受到感召的星河，從龍尾關的每一個角落升起，瘋狂地湧入山河圖中！
章若愚渾身劇震，感受到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卻又無比溫暖的洪流。
通過山河圖洶湧地注入他的體內，沖刷著他的經脈，滋養著他近乎乾涸的心神！
這力量，如此浩瀚，如此沉重！
因為它承載著無數人的身家性命與殷切期盼！
章若愚不敢有絲毫怠慢，強忍著靈魂彷彿要被撐爆的脹痛感，引導著這股由東遠萬民彙聚而成的無儘念力，沿著那條與易年相連的信念之橋，更加洶湧地奔騰而去！
這一次不再是滑潤溪流，而是滔天巨浪！
落霞城廢墟中，那層三丈青光在接收到這股遠超之前的磅礴念力後，猛地向外擴張，光芒大盛，瞬間籠罩了方圓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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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鉛灰色的天幕低垂，彷彿凍結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無垠的雪原與連綿的黑色山巒之上。
龍桃所化的金色巨龍依舊懸浮在龍城上空。
龐大的龍軀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如同亙古存在的山脈。
金色的念力光流依舊從她口中噴湧而出，貫穿天地，朝著南方堅定地輸送著。
然而，與章若愚一樣，龍桃那金色的豎瞳之中，也漸漸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焦灼。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那源自龍族血脈的本源之力，以及作為北疆共主所能調動的部分氣運，正在隨著念力的持續輸出而飛速消耗。
那金色的光流雖然依舊凝練，但其洶湧澎湃的勢頭已然比最初減弱了幾分。
可是，靈魂深處與易年那道微弱的聯絡，傳來的急切與渴望非但冇有減弱，反而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讓她感到窒息！
不夠！
還是不夠！
龍桃巨大的龍首昂起，發出一聲混合著不甘與決絕的低沉龍吟。
自己力量有限，可這北疆廣袤的土地上，不隻有她一個生靈！
那些在酷寒與戰亂中掙紮求存的妖族子民，他們同樣有著強烈的生存意誌！
他們，也是力量之源！
龍桃巨大的金色豎瞳中，閃過一絲明悟。
不再猶豫。
停止了噴吐念，而是將那浩瀚的龍威與自意誌混合在一起，化作了一道無聲卻足以席捲整個北疆的呐喊！
這呐喊不是命令，而是王的請求！
我需要你們的力量！
為了北疆的存續，為了未來的希望，請將你們的意誌，借予我！
龍城外圍，一處由巨大冰塊壘砌的簡陋居所內，幾名老妖正圍坐在微弱的篝火旁，厚重的獸皮衣裹緊了他們佝僂的身軀。
就在這時，龍桃那帶著龍威與懇求的靈魂呐喊，如同溫暖的泉水，湧入了他們冰冷的心田。
他們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轉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他們感受到了龍桃的疲憊，龍桃的堅持，以及龍桃正在進行的事情！
冇有言語交流，幾位老妖掙紮著站起身，相互攙扶著，推開厚重的獸皮門簾，步履蹣跚地走到屋外的風雪中。
麵向天空中若隱若現的巨龍身影，毫不猶豫地，跪拜下去。
佈滿皺紋的臉上，充滿了虔誠與決絕。
他們將那早已冷卻的熱血，將對新王的最後期望，化作了最堅定的信念，融入那呼嘯的風雪中，朝著龍桃的方向彙聚而去。
一處挖掘在山壁中的營地裡，聚集著許多受傷的妖族戰士。
他們有的斷了腿，有的少了手臂，但眼神中的凶悍與不屈並未消減。
他們是龍桃整合北疆時，最早一批追隨她的戰士。
龍桃的呼喚傳來時，這些原本或坐或臥的傷兵，幾乎在同一時間掙紮著站起。
不顧崩裂的傷口滲出的鮮血，推開想要攙扶的同伴，拖著殘軀，踉蹌著走到營地中央的空地。
仰望著天空中那道為他們撐起一片天的龍影，用還能動的手臂，重重捶打在自己的胸膛上，發出沉悶的誓言般的響聲，然後深深俯首。
念力充滿了鐵血與忠誠，如同北疆最堅硬的玄冰，堅定地升騰而起。
更遠處，一些中小部落聚居地。
龍桃的意誌跨越空間而來，如同神諭般在他們心中響起。
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老人，婦人，甚至半大的小妖，都自發地聚集起來。
他們麵向龍城的方向，在部落長老的帶領下，齊刷刷地跪倒在雪地之中。
厚厚的積雪瞬間浸濕了他們的膝蓋和衣袍，刺骨的寒意鑽心而來，但冇有一個人退縮。
雙手合十，或是做出本族最古老的祈禱手勢，口中唸唸有詞，祈求著祖龍的庇佑，祈求著他們的王能夠成功。
那一道道源自最底層最質樸的生存渴望的念力，如同星星之火，從北疆的各個角落亮起。
不僅僅是他們。
整個北疆，但凡是感受到龍桃那靈魂呼喚的生靈，無論強弱，無論種族，都在這一刻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跪拜與祈禱！
廣闊的雪原上，黑色的山腳下，冰封的河岸邊，成千上萬的妖族，穿著各式各樣卻同樣厚實臃腫的獸皮衣物，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一片接一片地跪伏下去。
他們的身影在漫天風雪中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堅定。
白色的雪，黑色的影，構成了一幅震撼無比的畫麵！
萬妖朝拜！
他們信任龍桃，不僅僅因為她的力量，更因為她給這片混亂的土地帶來了秩序與希望。
她是他們認可的共主，是帶領他們在這殘酷世界中活下去的領袖。
此刻，她需要他們，他們便毫不猶豫地獻上自己的一切！
“吼——！”
感受到那從北疆大地四麵八方升騰而起的念力彙聚而來，龍桃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激昂龍吟！
巨大的龍軀在天空中猛然舒展，彷彿要擁抱整個北疆！
那原本因消耗而略顯黯淡的鱗甲，此刻重新煥發出金色光澤，而且比之前更加耀眼！
帶著北疆特有冰寒與不屈意誌的念力，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入她的龍軀。
這股力量駁雜卻純粹，狂暴卻溫暖，因為它承載著整個北疆妖族的命運與期盼！
龍桃那金色的豎瞳中，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熾熱更加堅定的光芒！
再次張開龍口，一道比之前粗壯數倍、凝練數倍、光芒萬丈的金色念力洪流沖天而起，沿著與易年的聯絡奔騰而去！
落霞城廢墟中，那已然擴張到十丈的青色光幕，在接收到這股蘊含著北疆萬妖不屈意誌的磅礴念力後，如同被投入了滾油的烈火，猛地再次暴漲。
青光沖霄而起，瞬間籠罩了方圓近百丈的區域！
光芒之盛，甚至隱隱驅散了這片區域上空那濃鬱的絕望與死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