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她的才能
聽到這話,劉鈺立刻打斷道:“敬軒,孫姑娘並非弱質女流,她在軍事上教我許多,不可因她是女子而有偏見。”
崔穆之清澈安然的眼眸在兩人身上微微流轉,露出一絲玄妙的笑意來:“穆之認為,孫姑娘說得有理。領兵打仗,並非隻以人數定勝負,自古以來以少勝多者亦是不少。更何況此次乃是奇襲,更需變通奇謀,或許可以起到意料不到的效果。”
這人倒是有品!
孫妙儀笑著朝他看去一眼,略顯感激。
這人跟她並不相識,且在這群人當中充當軍師角色,此刻能幫她說一句話,比她說十句效果還要好。
劉敬軒上下朝她打量了一下——不可否認,她長得實在是天姿國色,但若讓他相信她有什麼計謀,卻是天方夜譚。
他當即冷聲道:“哦?既如此,還請細說,敬軒洗耳恭聽!”
他倒要看看這女人該怎麼下台。
若是說出的話貽笑大方,他可不會憐香惜玉——畢竟他們如今過的是把頭彆在褲腰帶上的營生,豈能因為一個女子耽誤大事!
剛剛她已經大致瞭解了他們的分佈,是以她手一指地圖道:想要奇襲有效,不但要想到如何奇襲成功,更要想到奇襲成功之後可能會發生的事,如若不然,打下建康也隻會被桓子健的援軍困死,所以我觀看地形,唯有這一塊最為重要——隻有把這一處打下,纔可以把建康撕開一個口子,不至於被人包了餃子。
此言一出,滿座驟然寂靜。
幾位將領不可置信地交換眼神——這女子隨手所指,竟是他們密議數日才確定的核心據點!
何無忌不由大笑撫掌讚道:原來姑娘雖為女嬌娘,心中卻是有丘壑!無忌佩服!
孫妙儀手指之處正是京口!
此地乃是建康東麵,既靠長江,又是北府兵駐紮之地。
如今的北府兵已然大半解散,大半都在京口家鄉務農。
若他們占據京口,這些人頃刻間便可為他們所用!
這樣他們虎踞建康之後,還有京口這個據點可以相互支援,即便不敵也可立刻乘坐船隻抵達京口,不至於無路可退。
孫妙儀所說,竟然與他們多日商議不謀而合,這怎麼不叫人驚訝萬分!
就連劉敬軒也臉色變了變,站起了身來朝她行了一禮道:方纔所言,是我不對。
到了這時,這些人纔算真的心服口服。
其中劉毅等人看著她的眼神越發欣賞起來——原來竟是這般的女中豪傑,難怪弑父亦是麵不改色。
剛剛他們心中那點因為她弑父的芥蒂此刻皆是散去——多了一個這樣的智囊,他們的勝算就又多一分。
飯菜好了。
這時候老者夫妻端著碗筷過來,隻是一點足能飽腹的豆飯和一些小菜,但早已饑腸轆轆的幾人亦是吃得乾乾淨淨。
隨著夜深,幾人都找了地方窩下,打起了鼾來。
劉鈺坐在門口,正磨著一柄彎刀,對著她道:那對老婦還有個他家兒子的房間,如今他兒子不在家中,你去睡吧。
孫妙儀也不推辭,她點點頭便朝西邊的房間走去。
客廳那,早已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人。
而在西廂房的門邊,正有一人背靠牆壁打著盹,清秀的麵容看起來無害而俊美——是那謀士崔穆之。
孫妙儀提著裙襬,小心翼翼地從他身側跨過門檻。
就在擦身而過的刹那,那雙澄澈的眸子倏然睜開向她看來。
不知是不是黑夜的緣故,那雙原本清澈的眸中有了幾分幽深。
她略顯尷尬地收回腿道:借過一下。
崔穆之腿收了收,讓她可以通過。
孫妙儀從他身邊經過。
門邊本來就很窄,以至於她從他身邊走過時,幾乎是擦著衣服而過。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好聞的青鬆香味。
這個味道?
她腳步微微一頓,目光疑惑地朝他看去。
姑娘為何這般看著在下?
崔穆之慵懶輕笑,倒叫人心頭惴惴。
見他這般,孫妙儀搖了搖頭,道:無事。
說罷便回身關起了房門。
這世上有相似香味的何其之多,她到底在懷疑什麼?
謝明昭早就死了,不是嗎?
睡到半夜,門突然被人推開。
孫妙儀本就睡不著,聽到聲音她不由睜眼看去。
便見劉鈺立在門外,他看著倚門而眠的崔穆之,竟為難得皺眉起來——若想入內,勢必要從這位謀士身上跨過,這於禮於情皆是冒犯。
見他進退兩難,孫妙儀不由輕笑出聲。
這般窘迫的劉鈺著實罕見,看來這位崔穆之在軍中的地位,遠非尋常幕僚可比。
劉鈺見她這樣,不由鬱悶地看著她,想讓她幫個忙。
孫妙儀哪裡會讓他得逞,很是乾脆地一攤手錶示無能為力,轉過身便背對著他了。
劉鈺無奈,隻好歎了口氣,坐在了不遠處的牆壁上靠著睡了起來。
一覺睡醒之後,幾人就著地圖做好商議,很快便各自離去!
隊伍分成三隊,第一隊是劉道規為先鋒(劉鈺的表弟)、劉毅、孟昶三人為一隊。這隊人必須在一天內拿下廣陵!
此地為長江上遊,京口的正上方。
拿下此地不但可以北進中原,更可下保京口,乃是必須拿下的戰略重地。
第二隊為主力部隊,由劉鈺為盟主,何無忌、崔穆之、朱齡石、檀道濟,還有她,進軍京口,亦是一天時間必須拿下!
剩下之人由諸葛長民帶領占領西麵曆陽,此地乃是為了阻擋西麵荊州等地來援。
待他們行至京口後,便就地易裝,扮成普通農夫打扮,住在郊外一間普通農院之中。
劉鈺等人需要聯絡人員,是以將不會武功的崔穆之和她,以及幾個保衛他們安全的士兵留下。
孫妙儀留在廳內,她擦拭著剛剛劉鈺離去時給她的彎刀。
昨晚看到他在那裡磨刀,卻原來是為了送給她。
她微微勾起嘴角,想著接下來的事。
“姑娘為何發笑?”
突然間,正在一旁讀著書簡的崔穆之朝她發問。
孫妙儀一愣——她剛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