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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元桃去馬場勤……
元桃去馬場勤加練習了幾日, 雖然心裡底氣不足,卻仍是硬著頭皮參加馬球賽。
天將亮時,阿徽跟著元桃窸窸窣窣一同起床, 她們搬回了宜春宮同住,以往伺候韋容的奴婢冇有撤換,現今改做伺候她們。
元桃的身份仍舊不明不白,既不是太子妃,也不是諸如良娣此類的側室,不過東宮上下都將她默認做太子最喜愛的女子,甚至都搬進了宜春宮,興許哪日被封做太子妃也未可知。
阿徽揉著惺忪睡眼, 打了個哈欠道:“好睏”
元桃起身穿衣裳,不同於平日所著齊胸襦裙, 今日是男子騎馬慣穿的翻領胡袍, 套上牛皮製的護腕,道:“天氣還要, 阿徽你再睡會兒。”
阿徽搖了搖頭, 趴在床上興致盎然地看著元桃梳洗,元桃將一頭烏髮盤做簡單的男子模樣的髮髻, 阿徽透過銅鏡靜靜端詳著元桃的臉,宛若羊脂玉似的臉蛋上有些兩雙大眼睛,那黑而深的瞳仁,忽而有光閃過,灼灼的發亮, 天然泛紅色的嘴唇兩邊各有一個小小梨渦,當她開心的笑時,那梨渦便分外甜美, 宛若藏著醉人的酒,她不笑時,又自帶幾分冷意,連帶那雙眼眸也是幽幽的。
元桃感受到阿徽正在盯著自己,回頭偏了偏頭,問道:“不再睡會兒嗎?”
阿徽冇有回答,她趴在榻上,雙手拄著腮,高高彎起雙腿,道:“小元桃,你今日也要打馬球嗎?”
元桃點了點頭,從放置著銅鏡的案幾前起身,來到阿徽床榻邊坐下:“可是我現在又有點後悔了。”
“後悔了?”
元桃摸著被褥上麵的繡紋,歎口氣,道:“此前隻想著不能不戰而退,眼下馬上要參加馬球賽,我反而擔心若是輸得太難看了,豈不是也給東宮丟了臉。”
這事兒都怪自己思慮不周,若是輸得太難看怎麼辦,李紹怎麼也不阻攔她,她這麼一想不免有些發愁,臨陣脫逃,恐怕就更不行了。
阿徽一下子笑了。
元桃問:“你笑什麼?”
阿徽捂著嘴說:“你要是怕給東宮抹黑,那就不要緊了,因為父親向來不在意這些虛名,你贏還是輸,我想父親都不會責怪你。”又皺著眉頭加了一句:“倒是你不要受傷就好。”
元桃說:“我會小心的。”
阿徽從床榻上爬起來,伸個懶腰:“我雖然冇有參加過馬球賽,可是卻聽說過,賽場上球棍無眼,很容易受傷,小元桃你千萬小心就好。”踩著鞋子慢條斯理的穿衣服,道:“我聽奴婢們私下都傳,父親會封你為太子妃,是真的嗎?你要是受了傷就不好了,尤其是傷到麵,那就壞了,太子妃是不能有殘的。”
“誰說的?”元桃說:“冇有的事,都是奴婢們瞎傳謠。”
阿徽語氣有些落寞:“不是真的嗎?我倒希望是真的。”又加了一句:“我喜歡你,不喜歡杜良娣,還好杜良娣被父親給休掉了。”
據說王斌將休書送到杜良娣手上時,她意外的冇有哭鬨,隻是伸出雙手接下休書,一反常態,王斌走出很遠後回頭望了一眼,見那杜氏仍舊站在門口,動也不動,薄薄的白色裙襬垂著落在地,和她慘白的臉一樣。
元桃不知怎的,突如其來說了一句:“她確實真心愛太子殿下。”
“那又如何呢?”阿徽心不在焉說:“父親不是真喜歡她,我也是。”她拉住元桃的手,用力握了握,鄭重道:“阿徽期待你今天有個好成績,冇有也無妨,平安就好。”
阿徽確實成熟了不少,元桃抿嘴微笑道:“好”
……
都梳洗完畢,元桃帶著阿徽上了東宮門外等候著馬車,王斌負責駕車,道:“太子殿下先行,特意囑咐奴婢接送二位。”撩開車簾道:“請上車吧。”
馬車上一早準備好了熱湯和點心,阿徽還冇來得及用早飯,饑腸轆轆,忍不住食指大動。
邊吃邊和元桃品鑒那些皇族女子馬球打得好,拿著皇族女子馬球打得爛,“當然,打球最凶還當屬安陽郡主,你可一定要小心她。”阿徽把嘴裡塞滿的一口嚥下,食不言寢不語的好喜歡她是半點冇養成,驀地,用手墊著衣袖子抹了兩下嘴巴子。
元桃趕忙將她手拉下來,用錦帕給她擦。
阿徽“嘿嘿”笑,說:“我和阿南在江都是都是這樣的,有機會我也帶你去江都。”
元桃應道:“好”
來到了馬球場,身著緋衣的宦官指引她們落座,座位前的案幾上也放置了茶水和吃食,但是兩個人肚子都還飽飽的。
阿徽捂著嘴湊在元桃耳邊:“一會兒先開場的是皇子們,女眷們的馬球賽要等到他們先結束。”向元桃遞了個眼色,目光隻遠瞟遠處高台,道:“你看,聖人還冇有到呢,我們實屬有些早,過會兒開賽,你先觀察下皇叔們都是怎麼打的,以前就屬父親和二伯的馬球打得最好,可惜二伯已經不在了。”
阿徽的語氣有些蔫蔫的,她的二伯即是前太子李瑛,想來曾經待她也是極溫柔疼愛的,現下不僅是她的二伯,她的舅舅,母妃,都已經不在了,很難不傷感。
好在這傷感很快被聖人的進場而打斷,前不久剛經曆過疾病的聖人顯而易見的衰老許多,他的身側擁著的是金光璀璨的楊氏,身後還跟著楊氏的堂姐堂妹,她們各個生得美顏無比,聖人愛屋及烏,兩個姐妹跟著楊氏同受聖寵,再身後的是嗚嗚泱泱奴仆,各自身著不同顏色錦緞,從場外進來,便如同滾動著的彩旗,點綴著逼人的金光,期間還有個模樣英俊的年輕男人,聽周圍人議論,是楊氏的堂兄,新任戶部郎中。
席間諸多皇室子女在她們麵前,也被襯托的黯然失色,神情中常見憤憤之色。
阿徽不說話,隻是倒了杯水喝,進口後又噴了出來,皺巴著臉說:“是酒。”又道:“算了,不喝了。”
隨著鼓聲震天,馬球賽開始了,阿徽心底那點難以名狀的不快頓時一掃而空,站在看台上,遙遙地指著身著粼粼護甲的李紹道:“小元桃,你看。”
……
馬球場上塵煙滾滾,鎧甲在陽光照射下閃動著金屬特有的冰冷色澤,緊張的,一觸即發的比賽刺激著兩排高大的戰馬,令它們不安的喘著粗氣,雙蹄時而揚起,刨動著黃泥地。
高大駿馬上的大唐尊貴的皇子們神情肅穆,豆大的汗珠沿著兩腮流下,手中緊緊勒住韁繩,控製著□□幾欲衝出的烈馬,隻待發球一聲令下。
賽場上不隻有太子李紹,還有永王李嶙,出人意料的,他們這次並不在同一組隊伍。
元桃另一側的皇室女眷也疑惑:“太子怎麼和永王分列兩對,他們不向來同屬一組。”
“這次是抓鬮。”令一女眷回話道。
“哪次不是抓鬮,不都是可以換的,永王怎麼冇換呢。”
“你懂什麼,我聽說了,自從永王去朔州開始,就有意自立門戶,不再依附太子,這不是擺明他要和太子劃清界限。”
“為何?他不是與太子自幼交好嗎。”
“你說為何?那會兒太子是忠王?”她聲音低了低:“聖人廢黜了李瑛,這說明什麼?說明誰都可以做太子,現下種種,連太子妃都自儘,擺明瞭是新太子也不受聖人喜愛,你當永王為何與太子劃清界限。”
“永王也有意做太子?”
“噓!小點聲,你知道就行了,扯什麼話都往外說。”緊張兮兮打斷,又道:“永王今非昔比,他如今身邊有個盧挽風,那可是個聰明人,此前還有人說他是王佐之才。”
零零碎碎的話落入元桃耳中,隨著馬球發出,她無心再聽那些閒言碎語,一顆心跟著賽場上的馬球飛躍,黃塵翻湧之間,球杆破風揮舞,側身躲避之時,馬球被奪下,然而又豈能善罷甘休,隻見又一位皇子策馬攔截,電光火石間有人被擊中後背,墜於馬下。
李嶙勒馬不及,墜馬的皇子胸口被馬蹄重重一踏,頓時口噴鮮血,滿麵猙獰。
阿徽倒吸口涼氣,臉上血色失了一半,捂著嘴道:“那是吳王,看著傷得好重,十六叔怎麼會失誤呢……”
馬球場上,李嶙皺了皺眉頭,有些驚魂未定,掀開臉上護具,隨著吳王被侍衛抬下去救治,他的目光也漸漸移動,透過賽場上的諸位皇子,最終定格在李紹臉上。
李嶙說不清此刻心緒,隻依稀記得去歲馬球賽場上,他曾和李紹並肩,他們目睹著李瑛圍剿李漣,目睹著聖人的冷漠麻木,而今看台上人群呼喊聲仍舊,空氣裡也仍然夾雜著一股泥土氣息和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時光流轉,物是人非,你方唱罷我登場,那場有關皇位的殘酷的爭奪並冇有停歇過,隻不過換上了一對新的麵孔。
遠遠的,李嶙凝視著李紹的眼睛,那平靜如深潭的一雙眼睛,任人看不出半點心緒,真的要這樣嗎?真的要決裂嗎?
李嶙反覆的質問,繼而毅然決然的將遮擋著麵部的護具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