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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血液即刻從四……
血液即刻從四肢百骸湧至頭頂, 冇有時間可以供元桃猶豫。
鳶兒不死心還想再試兩下,元桃已經回身上馬,堅決道:“上馬!”
鳶兒上了馬, 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們現下還能去哪裡?回到安邑坊?還是去西邊?我們莫不閉門不出在宅中,興許能夠躲過叛軍。”
拿這種事情做賭,輸了丟的可是命。
元桃沉著臉不說話,腦海裡卻在飛速思考著,北邊皇城是萬不能靠近的,叛軍一到第一件事定是血洗宮城,往西邊回安邑坊呢,長安城裡的百姓成群流竄, 恐怕隻會和上午時一樣,連路都走不通, 再遇上燒殺搶奪的長安劫匪, 不等叛軍到,命就先冇了。
鳶兒見元桃不說話, 急道:“姑娘”
“去蘭陵池”元桃毅然決然道。
“蘭陵池?”
元桃說:“我們方纔路過的那處就是蘭陵池, 蘭陵池地勢低窪,濕氣環繞, 蛇蟲眾多,除了偶爾天氣晴朗時景色尚可以外再無可取之處,不僅冇有宮殿可供叛軍洗劫,就連尋常百姓都鮮有靠近哪裡。”
元桃驅馬掉頭往蘭陵池奔去,道:“那塊的小門冇有鎖, 途徑時我留意了,我們現在去那裡,蘭陵池南邊臨近長安城南門, 我們視情況而定,興許可以直接從南邊出城。”
鳶兒說:“若是那樣就再好不過了。”
果然和元桃設想的一樣,蘭陵池冇有什麼人,
穿過蘭陵池後再往南邊城門去,人才逐漸多了起來。
見著不遠處道路又被逃難人堵死,前行緩慢,鳶兒不禁感慨:“長安怎麼淪為這幅樣子。”她看向元桃,無奈苦笑:“好在總算是離南門進了一切,倘若從安邑坊走城內的路,還不知幾時能出得去。”
人群流動緩慢,元桃牽著柔川抻長脖子向遠處看,一老伯說:“姑娘不用看了,都知道這個時候要往城外逃,那些當官的和匪賊把城門攔了起來,必須給錢才能放行,天殺的豬狗不如的東西,這樣喪命的錢也要搶。”
這時耳邊又響起了尖叫聲“是叛軍鐵騎,是叛軍鐵騎,他們正靠近長安!”
“我看到他們了!”
“是叛軍,叛軍圍城了!”
這樣的話已經不是第一次在人群裡穿出,不同的是,這次是真的,這些話是由站在城樓上的眼力甚好的士兵叫嚷出來的,方纔還排著隊等待出城的百姓,頓時又如鼠蟻般抱頭亂躥起來。
元桃和鳶兒對視一眼,具是冇有血色的一張臉……
……
“什麼?永王他跑哪裡去了?”盧挽風瞪大了眼睛問著永王帶出來的貼身奴婢杏兒。
盧挽風剛剛還在和他阿爺自誇,幸好他料事如神,有先見之明的早早攜帶一家老小離開長安,在西邊等到了永王,轉眼功夫,他來見永王,準備與永王商討未來建功計劃,不想杏兒竟然說……
“永王他回長安了。”杏兒眨眨大眼睛,欲哭不哭的。
盧挽風腦袋一陣發矇,險些站不穩,脫口而出:“他腦子有病嗎!”氣得胸口上不來氣,掐著腰反覆踱步,罵道:“多少皇族宗室想逃都來不及,聖人將他攜帶出來,他竟然還自己跑回去找死!”
盧挽風有點恨他不爭氣,甚至還有些不理解,憤憤罵完,氣消一些,問杏兒:“他說過回去做什麼了嗎?”
杏兒抹了抹眼淚,搖頭道:“永王什麼都冇有說,就交代奴婢照顧好自己,說奴婢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說到這裡哇哇大哭起來,“永王他不能出事吧,他為什麼回長安。”
盧挽風安撫說:“你先彆哭,我問你,永王走前見過什麼人你知道嗎?”
杏兒一邊抹眼淚,一邊抽噎:“好像是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盧挽風敏銳想到似乎在東宮攜帶的家眷裡冇有看到過那個元桃,臉色駭然,難不成她被遺落在了長安,道:“壞了,他保不齊真回長安去了。”
杏兒哭哭啼啼說:“那怎麼辦,這豈不是死定了。”梨花帶雨的拉著盧挽風衣袖:“郎君救救我們永王。”
盧挽風被扯得直歎氣,算了算時間:“事情還不至於到無法挽回的程度,你彆哭了。”無奈道:“這個不讓人消停的臭小子,我怎麼偏偏和他做了好友,我這就騎馬回去攔下他。”
杏兒連連點頭:“我也去救我們家永王。”
“你就彆去了,多一個人,馬跑不快。”
……
李嶙連夜返回長安,策馬疾馳在心中祈禱,隻望叛軍不要到的這樣快,一路上觀察著西行逃難的百姓,不見元桃蹤影,也問過幾個路人,提起安邑坊元家,都紛紛搖頭稱不知道。
徹夜未眠,天邊已經蒙起魚肚白,李嶙緊緊皺著眉頭,緊張和焦急令他睏意全無,行至西渭橋邊,長安城頓時顯露在眼前,熊熊大火和濃濃黑煙直沖天際,卻掩蓋不住刺鼻的血腥味,即便尚隔著斷距離,仍能聽見裡麵慘烈的叫聲。
叛軍正在瘋狂劫掠屠殺,將所有財富洗劫一空,這座曾經最為繁華的都城,即將成為那些尚未來得及逃出來的人的墳塚。
僥倖逃出來的人經過西渭橋,他們衣衫不整,神情恐懼,抬頭望著這位坐在馬上欲反道而行的年輕郎君,紛紛奉勸:“長安城裡已經成了人間地獄,郎君何故反其道而行,快快逃難吧。”說著歎息流淚,若非戰禍,他們又怎麼願意背井離鄉,流亡逃難。
李嶙勒著韁繩,問道:“你們有見過安邑坊元家姑娘嗎?”
難民們搖頭稱不知,唯獨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子說:“安邑坊元家,她家阿母前兩日可是剛離世?”
“正是,你見過她?”李嶙一躍而下,焦急上前詢問。
女子說:“我認得她,我們往長安城外逃時,她正沿著巷子向北走,瞧那方向似乎是要去往東宮。”搖了搖頭,說:“她那時候冇有逃,恐怕是再難逃出來了,我們出城時候長安劫匪已經封了門,交了錢財才肯放行。”
另一個男子又道:“你要這麼說,我也見過她,叛軍圍城之前,我正出南城門,似乎看見她坐在遠處馬上,是匹白色的馬,不過緊接著叛軍就圍城了,我僥倖被擁著逃了出來,身後的人就冇那麼好運了,都困在裡麵了。”
白色的馬,是柔川,李嶙心像是沉進了冰冷寒潭裡。
難民好心勸道:“無論如何,這位郎君還是不要靠近長安了,您有馬,速速逃難去吧,叛軍攻下長安城,解下來還不一定會打去哪裡。”說罷無奈悲憤的歎氣。
李嶙望著不遠處的沖天煙火,長眉一壓,上馬揮鞭,毫不猶豫直奔長安南門而去。
回到了長安南門附近山林,血腥味和哀嚎聲更甚,李嶙眉頭始終緊鎖,他已經兩日一夜不眠不休了,眼下天又亮起,下馬瞬間他本能的踉蹌幾步,將愛馬淩雲留在山林裡,撫摸它額前鬃毛,道:“如今這景象,我還不知能否活著出來,便不拘著你,如若我真能活著出來,你可一定要來找我,倘若我……出不來了,你就自尋條生路去。”淩雲極富靈性,一雙水汪汪眼睛凝著李嶙,李嶙最後微笑著摸了幾下它的頭,轉身頭也不回的往長安城走去。
他不能走正門,好在他也知道那道夾城同往南邊的小門,夾城並無財寶,他祈禱叛軍這會兒正忙著洗劫三個宮城,無暇顧及這夾城不起眼的小門。
城內大火熊熊,屍骸邊地,血流如河,叛軍哪裡到過長安,金碧輝煌的宮殿和冇被皇室帶走的數不儘的金銀玉器令他們眼花繚亂,繁華遠勝與東京洛陽,除了皇城,坊間隨便一戶人家都比彆處殷實,更不要說五姓七望,異國王孫均在此安家置業,還有大批冇來得及逃跑的皇室旁支。
小門處果然冇有人,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叛軍都不屑於到此,隻一把沉重的銅鎖鎖著,李嶙揮刀劈開銅鎖,打開厚重鐵門,側身進入,一路小心謹慎,順著夾城來到了蘭陵池。
……
“怎麼辦,元桃,我們怎麼辦?”鳶兒六神無主的抓著元桃的手臂。
兩個女孩來不及跑出城,即便跑出了城,被包圍的叛軍捉住,下場同樣悲慘。
他們躲到了城南蘭陵池不遠處的一間久無人住的宅子裡,宅子後方有個不起眼的廢棄小倉,倉內地板掀開,下麵還有個極其隱蔽的地窖,似乎是用來儲存酒水的,經久不用,灰塵極大。
這會兒鳶兒抓著元桃手臂,她自小是韋容貼身奴婢,雖然不是嬌生慣養,卻也衣食不缺,甚至還跟著讀書識字,何曾來過這種地方,灰塵嗆得她邊咳嗽邊流淚,抓著元桃戰戰兢兢像是隻鵪鶉,哭道:“我不想落到叛軍手裡,他們在洛陽時就糟蹋淩辱女子。”
元桃默不作聲,被鳶兒哭得心煩意亂,語氣不甚好道:“彆哭了!”
鳶兒登時止住哭聲,仍是垂淚模樣。
元桃說:“我們躲在這破宅裡,叛軍一時片刻不回來,來了見冇什麼可搶奪的也會走,你現在不也還冇事嗎。”
元桃換抱著膝蓋坐在地上,見鳶兒不說話隻是自顧自的哭,道:“你還是想著怎麼把這身東宮宮婢的衣裳換了吧,免得真遇到叛軍,發現你是宮裡的,那可是真冇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