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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元桃模樣生得可……
元桃模樣生得可人, 這話說得也格外真誠,李漣倒是有些尷尬,迴避開元桃目光, 緘口不言。
元桃向李紹投去征詢目光,聲音細微且堅定:“奴婢可以去,奴婢以前遇到過狼。”
李紹隻是沉默著凝視她,那雙眼眸晦暗不明。
他這麼沉默地看著她,令她說不出話來。
她並非不害怕,長長的睫毛遮住瞳仁,掩蓋此刻情緒,隻是嘴唇微不可察的輕輕抿了抿。
空氣彷彿凝滯了。
李漣被著兩人搞得暈頭轉向, 語氣帶著不悅,負氣說:“索性都不去了, 我們就在這裡等死好了。”不過他實在是心不靜, 在地上坐了一會兒就起來原地踱步,反反覆覆走了幾個來回, 掐腰道:“這樣, 有一個法子,你們聽聽看是否可行。”
冇有迴應, 李漣就算是默許,指了指上空道:“我們正上方是個坡地,還有這樣的天坑,完全可以把狼群引到上方,一來它們興許會從我們正上方這個空洞掉到現在我們所處的這個山洞裡, 不摔死也得摔傷,二來……”
元桃問:“二來什麼?”
李漣道:“二來,這是個山坡, 若是在正上方吸引,狼群們聚集需要時間,我和三哥可以趁機嘗試用弓箭射殺頭狼,三則是若在這山地引爆火杏,無論是濃煙還是聲音,都能夠引來近處的人,興許還能得到搭救。”他豎起三根手指,道:“一箭三雕,風險也是最小的。”
李漣錯開元桃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眉頭擰緊,猶豫片刻,說道:“不過需要你來吸引狼群,這上空有垂下的藤蔓,你身材比我們瘦小,可以直接爬上去,當然最重要的是你不會射箭,我和三哥可以繞行至狼群身後射殺它們。”
元桃抬頭看了看藤蔓,又使勁扯兩下,看起來十分結實,於是點頭說:“聽來是可行,但是我從這裡爬到上麵高處,如何能吸引狼群們也上去?”
這確實是個問題。
李漣看向李紹,欲言又止。
李紹歎息一聲從懷裡拿出一節骨哨,目光複雜充滿探究地看向元桃。
元桃從他手裡拿下,指尖相觸的瞬間,李紹收回幾寸,看著她的眼睛,再次詢問:“你確定嗎?”
“忠王您會保護我嗎?”她的聲音細微。
李紹沉默著,他看著她的眼睛,是如此乾淨純粹的一雙眼,直牽動著他的心,驀地,他輕輕點了點頭。
元桃手伸前取下骨哨,掛在脖子上,打開布囊查了查,道:“七枚火杏,給你們各留兩枚,剩下三枚我備著以做不時之需,那我現在就沿著這藤蔓爬上去。”
她想看一眼李紹,再次爭得他的想法,李漣卻橫亙在他倆中間,道:“你去吧,我保你平安無事。”
元桃無奈點點頭,抓起藤蔓靈向上攀爬。
李漣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小,上空投射下的光亮照在她身上,彷彿周身渡了一層光,忍不住看向李紹,說道:“她真是個好孩子。”
李紹皺緊眉,懶得理會。
元桃爬到了頂,她以前是擅長攀爬的,隻不過最近無論是身高還是體重都長了一些,雖然看起來出挑許多,但行動不像以前乾瘦的時候那麼靈巧,手掌也是火辣辣的痛,伸出一瞧,皮膚已經磨破了,鮮紅的血正往外滲透。
這個時候她已經顧不得這些皮外傷了,深深吸口氣,吹響了骨哨,尖銳的哨聲頓時響徹整座山林。
……
“是哨聲。”李瑛也隱隱聽到了,皺緊眉頭問:“你聽見了嘛?是哨聲?”
李遙臉色發青,道:“聽到了”
“是從哪邊傳來的?”李瑛有些難以分辨。
李遙臉色更加嚇人了,道:“好像是……西邊”
李瑛喪著臉,道:“是捉到白鹿了?”
“興許吧”李遙感覺話都不是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了。
不隻是李瑛和李遙,驪山林裡參加圍獵的所有皇子皇孫都不約而同的找尋著聲音來源。
“為什麼有哨聲?”
“是哪裡傳來的?”
“難道是獵到白鹿了?”
……
元桃這一聲哨吹得極長,從鼓氣一直吹到氣竭,來不及喘勻,她立刻俯低身體,左手從懷裡掏出一顆火杏緊緊攥著,右手則抽出匕首反握住,尋了塊大山石靠背。
這個姿勢一來可以防止從後背被突然襲擊,二來方便她觀察周遭風吹草動,這是她多年流浪攢下的經驗和習慣。
她的耳力亦是極佳,很快她聽到了狼的聲音,她全神貫注,將身體壓得更低,幾乎是與高高的叢林平齊,因為過於緊張,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流下來,她抬起手用手背輕輕抹掉,手心亦是細密的汗珠。
一刻不敢鬆懈,心臟在胸腔裡猛烈的跳動,很快,透過叢林的間隙她看到了狼,左右兩邊都已圍了上來,後背亦有,隻不過被高大堅硬的岩石擋住,暫時算是安全。
狼群們試探著一點點逼近,井然有序,不疾不徐,眼裡似有精光緊緊盯著元桃。
就這樣對質了片刻,一匹狼猛的撲了上來,元桃早有預料側身閃避,雖然未被撲中,但是左手臂衣裳已然被狼爪撕開一條口子,所幸冇有傷到皮肉。
驚魂未定,下一刻另一匹狼也撲了過來,眼看無處可躲,一支箭猛的穿進了狼脖裡,那狼登時倒在血泊裡抽搐。
是李紹,元桃心跳到嗓子口。
狼群們見狀,立刻調整了隊形蜂擁而上,意圖將她撕裂。
也就在這時,元桃猛的將火杏擲向狼群,猛烈的爆炸聲伴隨著巨大的火光,立刻將最近的幾匹狼炸成了碎片。
元桃駭然:真是好大的威力,也就在這一刹那,一匹冇有被炸傷的狼從身後將她撲倒,猝不及防,她的臉被地上碎石劃傷,殷紅的血滲透出來,又是一隻箭,身後撲來的那匹狼頓時被射得透心。
其他狼見此場景終於有了懼色,不敢再貿然上前,紛紛後退,兩雙眼睛仍是緊緊盯著她。
就在元桃鬆了一口氣時,一隻強健的公狼跳了出來,它身材體型都要更加強健壯大,皮毛厚實油亮,是頭狼。
它的眼裡透著精光,緊緊盯著元桃,不停的圍繞著她調整方向,元桃也不得跟著調整,避免將背後留給它。
它的喉嚨發出可怕的轟隆聲,皺起鼻子露出巨大的獠牙,也就在這當口,它向元桃發起第三次進攻。
又是一隻箭,頭狼撲著她向右側扭打傾斜,箭頭貼著頭狼的後頸飛過,帶著一陣疾風,直直插進了樹裡,力道之強勁,箭簇足足射穿樹乾近三寸。
“遭了!”李漣忍不住道,道:“三哥,這箭叫它躲過去!”
李紹放下弓箭,緊緊抿著嘴唇,眉頭緊鎖,抬手正要從箭筒抽出最後一隻箭,卻被李漣按了下來。
李漣看著他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道:“三哥,我們隻剩這一隻箭了,我們走吧,不用管她了。”
李紹看向元桃,她仍舊和頭狼撕扯在一起,拚儘全力的反抗著,手臂被狼爪抓的鮮血滲出,她如此瘦弱卻努力著掙紮求生。
李紹幾乎是毫不猶豫抽出最後一隻箭搭上弓,李漣仍是死死按住李紹的手臂,阻止他射箭,厲聲道:“這是我們最後一隻箭了,我還要用它獵白鹿!”
“她會死的!”李紹鮮少表露出怒意。
“若是再射空呢!她仍舊死路一條,她就是個奴婢!”李漣氣道。
李紹不予理會,搭弓射箭。
也就在這當口,元桃一刀捅進了頭狼的肚子裡,她早已經感受不到傷口的疼痛了,血液在她的身體翻滾,她的腦袋裡隻剩下求生的本能,刀捅進狼腹,她用儘全身剩下的力氣腿著那把匕首割賴狼腹,鮮血混合著內臟落到了她的身上。
好腥的味道!
刹那間她彷彿又回到了那晚的吐蕃王子宅,淚水毫無知覺也不受控製的流淌了下來。
李紹先是一怔,而後臉色駭然,一把推開李漣道:“走開!”將那支李漣視若珍寶的箭丟在地上,全然忘記周遭都是狼群,跑到了元桃身邊。
“傷得嚴重那嗎?”李紹渾然不覺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他將元桃扶在懷裡,想要檢查她身上的傷口,卻見她正哭呢,臉上鮮血混合著淚水如雨般落下,那雙大眼睛空洞地睜著,彷彿魂魄被抽離出軀殼。
李紹一愕,竟然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周圍的狼群見頭狼被殺,紛紛退了幾步,而後一鬨而散。
她從始至終冇有發出過一絲哭聲,隻是流淚。
李紹輕輕擁抱她,手掌撫拍著她的後背。
滾燙的淚水沿著她的臉頰落在他的肩膀,一滴一滴洇濕他的衣裳。
“傻子”李紹說。
也就在這時,耳邊傳來李漣驚慌失措的聲音:“白……白鹿……是聖人的白鹿。”
李紹鬆開元桃,兩人順著李漣目光看去,一頭美麗溫順的幼年白鹿正緩緩走近,李漣立刻撿起地上的箭搭弓,可是不知為何,身體像是僵住,無論如何都使不上力氣,更遑論射殺。
這白鹿不同於尋常花鹿,它通體呈現銀白色,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幽幽的光,聖潔而神秘,它的眼睛更是美麗,像是瀲灩湖水,分外動人。
它緩緩地,緩緩地走到元桃麵前,輕輕低下了頭,溫熱的舌頭輕輕舔舐元桃的麵頰,它在為她拭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