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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太子持械欲意不……
“太子持械欲意不軌!”惠妃簌簌發抖, 頭上的鳳鳥金搖抖動欲飛,麵對步步緊逼,鎧甲濺血, 如同厲鬼附身的李瑛,惠妃聲音發顫,嗬斥道:“太子你是瘋了嗎!”
李瑛眼睛通紅,一身鎧甲,胸前護心鏡反著凜冽的光,英俊臉上濺著鮮紅血滴,他右手握著唐刀,刀刃在左側臂窩裡一抹, 拭去表麵血汙,反射出凜凜寒光。
惠妃透過那閃著銀色刀麵看到了自己那雙嫵媚中透漏著恐懼的眼睛, 連聲嗬斥:“太子你要犯上作亂嗎!”
李瑛不欲與她廢話, 抽刀直砍像她纖細的脖子,薛耀立刻抽刀接下, 刀光血影間, 惠妃的髮髻亂了,衣裳也歪了, 尖聲叫罵:“太子,你不要命了嗎!”
李瑛這刀被薛耀攔下,身後李遙見狀立刻揮刀而上,登時將薛耀貫穿透,半截刀刃直接從薛耀身後亮出來, 嚇得惠妃尖叫不止。
李遙再一抽刀,鮮血泊泊而出如水流。
薛耀目眥儘裂,雙膝重重跪在地上, 刀仍緊緊握在手,還冇來得及收回,太子李瑛雙手緊握刀柄,揮刀而落,人頭登時飛了出去,在地上滾過幾滾,鮮血飛濺。
惠妃臉頰濺得溫熱,伸手一抹,鮮血拉出一條紅痕來,癱軟跪坐在地上,嚇得魂魄儘散。
李瑛蹲下來,手中唐刀掂起惠妃那略見風霜的美麗臉頰,冷聲道:“絹薄交給吾,吾給你個痛快。”
惠妃咬著嘴唇,半是恐懼半是不屑:“我不懂太子說什麼?”
“還和吾裝傻?”李瑛忽而冷聲喝道:“惠妃私會外邦斥候,欲行不軌,染指朝堂,步武氏之後,人人皆得而誅之。”
李瑛冷凝著她,揮刀向前,一字一頓道:“今日就由吾替天行道,取她首級以正朝綱!”
千鈞一髮之際,身後傳來中年男人沉冷威嚴的聲音:“放肆。”話音為落,身著鎧甲的金吾衛已魚貫而入。
李瑛後背發麻,是血脈中隱藏的恐懼,他的神情凝滯,目光逐漸從狠厲變得渙散,身後是兵器落地的錚錚聲音,他的心已經涼透,卻仍高舉著刀。
“聖人”
“聖人”
“父皇”
一聲聲嘈雜叫聲中,李瑛扔下了手中刀,回頭看去,雙眼恐懼發紅,幾欲滴血。
馮元一眉頭擰得緊,高聲道:“聖駕親臨,爾等逆黨還不速速繳械。”
刀全部落地,金吾衛將這五百陌刀近衛通通押送下去。
隻剩聖人和馮元一,以及金吾衛郎將王懷遠。
李瑛目光落在聖人明黃色的鞋履和袍角,英俊的臉扭曲發皺,膝行到聖人麵前,拉著聖人明黃色衣角,忽然哀聲道:“父皇,兒臣冤枉!”
李瑛的眼淚奪眶而出,緊緊拉著聖人衣角:“兒臣冤枉!”
聖人冇有迴應,但李瑛已經感覺到那如刀刃的目光正架在他的脖頸上,道:“父皇,惠妃與吐蕃人勾結,欲行不軌。”
“哦?”聖人聲音晦暗不明,問道:“惠妃,是這樣嗎?”
惠妃得了庇護,這才哭哭啼啼的說道:“大家,嬪妾冤枉,仁王大喜之日,太子忽然帶刀闖入,不由分說將奴婢護衛砍得砍,殺得殺。”
“不!”李瑛打斷道:“兒臣得到密報,惠妃今晨私會吐蕃人。”
惠妃反唇相譏:“哦,那吐蕃人呢?”
李瑛啞聲道:“兒臣晚了一步,那吐蕃人已經一路向西而去,冇能攔下。”
惠妃冷哼:“無憑無據,太子就持刀打打殺殺,嬪妾看分明就是找個由頭衝嬪妾來的。”
聖人眯眼,打量惠妃:“你見過吐蕃人?”
惠妃美目一凜,半嗔半怒:“是有個吐蕃人非要見嬪妾,說什麼也要將一樣物什交給嬪妾。”
聖人興致不減,一雙眼冷酷至極:“哦?是何物?”
李瑛聽此猛的抬頭,驚恐惶惶,卻又說不出話來。
惠妃毫不在意,從懷裡拿出來遞給聖人,聲音尖細尖細的:“嬪妾冇看,封蠟都還在呢。”
聖人神色這才稍稍緩和,接過手裡。
李瑛惶惶中看到了站在聖人身後不遠處的李紹,李紹麵色仍然波瀾不驚,唇邊若有若無的還帶著笑意,隱藏在人後。
李瑛恨得發瘋,嚷嚷叫罵道:“你!都是你!吾帶你一片真心,你竟然背後捅刀子!”
聖人被他嚷得不耐煩,隨手拆開了封蠟,取出了絹薄。
李瑛不罵了,冇骨頭似得癱軟在地。
聖人展開絹薄從左至右掃視而過,翻過來展示給失魂落魄的太子,語氣帶著幾分不解,幾分厭惡:“太子所圖可是此物?”
李瑛看清楚,那絹薄哪有什麼人名,所書不過寥寥四個大字:太子欲反。
李瑛一愣,身體僵直,許久纔回過神,目光仍是愣愣的看向李紹。
李紹那雙眼,半是冰霜半是笑意。
李瑛怔愣道:“你詐我!”彷彿失了心魂,隻重複道:“你故意詐我”他彷彿隻能說這一句話,誠然,他還能說什麼,不打自招嗎?
聖人目光落在李紹身上,目光探究:“此事和你有關?”
李紹恭敬行禮,端正道:“兒臣不知,還請父皇明鑒。”
聖人將那絹薄扔在李瑛膝蓋邊,冷聲道:“把太子李瑛,李敖,李遙這三個逆子帶下去。”
“諾”金吾衛們紛紛將他們押送走。
馮元一眉頭擰緊,對一眾奴婢們道:“還傻在那等什麼呢?趕緊把府裡收拾乾淨,仁王迎親的儀仗就快到了。”忍不住低聲嘀咕道:“這大喜的日子,真是作孽!”
……
元桃躲在庖房,和瑟瑟發抖的奴婢庖人們擠在一起,宛若堆戰戰兢兢鵪鶉,元桃身邊的小女奴婢瞧她一眼,給她遞來根擀麪杖防身。
元桃充滿感激的接了過來,攥在手裡,卻又覺得冇什麼用,真有亂兵,一刀就給劈成兩半了。
堰著門被從外麵推了推,小奴婢們當是亂兵,頓時縮做一團,嗚嗚哭著,宛如堆小兔子。
“哐”的一聲巨響,門被刀斧一把劈開。
揹著光,元桃定定神,方纔看清來人是王懷遠,一身凜凜鎧甲,身材健碩。
王懷遠劈開門,回身讓開路,恭敬行禮:“忠王,門開了。”
元桃大眼睛裡映著李紹的身影,他緩緩走近,俯下身,語氣溫和:“冇事了”見她嚇傻了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動亂被平息了,我們走吧。”
元桃心下一動,眼眶幾欲發熱。
李嶙跟在李紹身後,這會兒探出半個身子,調侃著笑說:“看你嚇的,都要哭了,怎麼膽子這麼小。”
李紹淡淡地說:“她的膽子纔不小呢。”帶著幾分揶揄。
李嶙說:“也是,她的膽子可不算小。”
“走吧。”李紹回身離開,隻留下背影,聲音也遠了,似有似無。
元桃這才從奴婢堆裡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
李嶙高聲嚷道:“元桃,你裙子後麵怎麼被血染紅了,你受傷了。”聲音極大,引得奴婢們都看了過來。
李嶙無心之舉,元桃臉朦朦泛紅,嘀咕道:“我冇受傷。”
“你都流血了。”李嶙心思簡單,隻以為她在動亂中傷到了。
“她冇事”李紹停住腳步,回頭淡淡對李嶙說道,“你去看看院子裡的亂兵清冇清完。”
“哦”李嶙悻悻,一臉不解的走開。
李紹望著她窘紅的臉,她的手攥著裙襬,看起來難堪極了,到底不是小女孩了,也懂羞了。
他走到她麵前,不待她驚呼,已經將她抱了起來,見她錯愕地睜大眼睛,柔軟嬌嫩的身體仿若初開的花蕾,騰空的雙腳搖晃著幾欲掙脫,李紹不禁笑道:“你彆亂動,你想彆人都看你丟臉嗎。”
元桃不掙了。
邁過台階時,他手臂忽而一鬆,她險些尖叫出聲,雙臂登時攀上他的脖頸,再抬頭望他,他那密匝匝睫毛下掩蓋的眼眸裡似乎蘊著笑呢,薄唇也微微揚起,她是又被他戲弄了,心裡腹誹,雙臂仍是小心翼翼的攀著他的脖頸,生怕摔在地上,隔著薄薄衣裳,她能夠感受到他肌膚的溫度,肌肉緊實有力,抱著她冇有絲毫晃動。
一路穿過院子,向仁王府側門走去,院子還冇能完全清理乾淨,地上還剩著血跡和兵刃。
元桃抬頭凝視著他,他下頜線條清晰流暢,鼻梁高挺,眉骨微隆,興許是這些李唐皇室曾經摻過些胡人血統的緣故,縱使過了數代,仍舊留下了些微弱的痕跡,恰給那柔和麪容平添些許淩厲。
“你看什麼呢?”李紹問,他冇低眼,也知道她在盯著他看呢。
四下無人,元桃這纔開口,用僅李紹能聽到的聲音問:“您是把那……名單給聖人了嗎?”
李紹眼眸裡仍是薄薄寒意,薄唇微挑,反問道“你覺得呢?”
元桃抿嘴思考:“想來是吧。”
李紹輕輕笑道:“你可知它事關多少人身家性命。”冇有責怪,語氣仍是淡淡的:“天子一怒,伏屍百萬。”瞥她一眼,笑道:“在你眼中我就是這種嗜血好殺之輩嗎?”
元桃喃喃:“奴婢也不懂。”
李紹一條腿邁出仁王府側門,聲音冷而低:“縱使有罪,也隻罪在太子一人,怎好牽連其他。”
話音落地,他抱著她上了馬車,車簷懸掛著的銅鈴發出零零響聲,推開車門彎腰進入馬車的那一刹,他溫熱的唇輕輕落在她白潔的額上,含著淺淺的笑意,旋即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