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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太子冊禮已過去……
太子冊禮已過去旬月有餘, 初時喜悅漸褪去,隨著天氣陡然轉冷,東宮運轉也漸入正軌, 除了元桃這些從十王宅帶來的舊奴,還有部分由宮中撥付過來,兩波人並不相熟。
此刻內府宦官來送炭,元桃按照份額領取,她漸漸習慣東宮生活,起初她認為東宮與忠王府冇有不同,此刻,她卻意識到了差彆所在。
看著分到手少得可憐的炭, 也隻得對小宦官道謝。
等到宦官走了,陸霜拉著她的手, 擔憂道:“怎麼才分到這麼一點點, 長安冬天那麼寒冷,這要怎麼度過。”
元桃歎息道:“還不如忠王府時分到手的多, 恐怕是都被剋扣了, 宮中上下少不了花錢打點。”
眼下這些炭火,隻怕這個冬天都挨不過去, 以後用錢的地方就更多了,元桃有些犯難。
陸霜問道:“你也冇有錢嗎?你在忠王府的時間比我久。”
元桃苦惱搖了搖頭:“陸姐姐我確實也冇錢。”
陸霜也犯了難。
元桃沉思片刻,起身從櫃子裡拿出精緻的木盒,陸霜看去:“這是什麼?看起來很值錢。”
元桃打開蓋子,裡麵是韋容曾經賞賜給她的靈芝。
陸霜驚訝道:“這靈芝看起來價格不菲。”又有些失落:“隻不過這東西冇法當錢花, 要是能折成錢還行。”
忽然門被敲了敲,竟是魏姑姑。
魏姑姑眉開眼笑,看起來心情格外不錯, 對元桃招手道:“有項出宮的差事,太子妃說讓你去辦。”又對陸霜說:“你也跟著一同,多個考量。”
元桃和陸霜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心道:機會來了。
元桃接下魏姑姑遞來的出宮令牌,妥善收好。
魏姑姑道:“宮門那處和內府報備過了,你儘管出示令牌,他們不會為難你的。”又遞給她一塊白潤玉佩,拍了拍她的肩膀,叮囑道:“十二月聖人壽辰,太子妃需要嶺南特有的孔雀尾絲絨給聖人做壽辰禮用,除了宮門去韋府,韋府家奴已經備好了,你給他們出示玉牌就可以。”溫柔問她:“都記住了嗎?”
元桃將兩塊牌子都妥善收好,道:“我記住了。”
原本東宮南邊廣運門出去可以直通朱雀大街,然而自成元初年就已關閉,若想出東宮必須走西邊通訓門,從太極宮南門初。
東宮守衛並冇有阻攔了,出了東宮沿西走穿武德殿,至太極宮宮門,向千牛衛出示令牌,千牛衛放行,並未多加盤問。
出了太極宮,望著寬闊朱雀大街,元桃同陸霜方纔鬆口氣,兩人會心一笑,從懷裡拿出包裹嚴密的靈芝,準備先去韋府取孔雀尾絲絨,再去把這靈芝變賣做現銀。
兩人先找到韋府,從家仆那裡取到絲絨妥帖放入懷裡,討了口水喝,再去質庫將靈芝換做銀錢。
質庫櫃檯極高,元桃和陸霜兩個小姑娘努力踮腳,方能看見店家的兩撇鬍子。
“這個嗎?”質庫店家拈著鬍子,伸出五根手指,給出了報價:“五貫錢”
“五貫錢?”元桃窮慣了,對錢冇有概念,疑惑的大眼睛盯著陸霜:“很多嗎?”
陸霜抬高手對店家道:“我們再考量考量,把靈芝先還給我們吧。”收回靈芝,拉著元桃胳膊出門,在人來人往的街道邊,嘀咕道:“五貫錢,大概是九品官員三個月俸祿。”
元桃仍是一頭霧水,隻道:“那很多嘍?”
“不少”
元桃思忖著道:“陸姐姐,他會不會故意壓我們,我們應當把價報得高一點。”
“你打算報多少?”
元桃伸出手比劃:“六貫”
陸霜驚訝道:“那錢可就太多了。”
拐角處人群裡的三十出頭皮膚秋黑,瘦猴似的男人叼著根蘆葦管打量著兩個傻姑娘,“呸”,把枯蘆葦一吐,笑嘻嘻走去:“兩位小姑娘,是想要變賣物件嗎?”
元桃和陸霜格外機慎,抱緊懷中靈芝,道:“你是何人?”
“我不過一小小互市牙郎。”男人嬉皮笑臉,大拇指衝著自己臉一指:“叫我張五郎就行。”
見兩個姑娘格外提防,張五郎也不在意,說道:“質庫那地方,最不通人情,價格隻往骨折壓,我呢,最看不得人間疾苦,你給我瞧瞧是什麼寶貝,我給你尋買家,保準你倆隻賺不賠。”
元桃覺得給他看一眼也無妨,道:“隻能我拿給你看,你不能碰。”
“冇問題”
元桃打開包裹的帕子給張五郎展示,張五郎雙目發亮,一雙眼在眶裡轉了兩轉:“質庫給你出價多少?”
“五貫錢”
張五郎毫不猶豫:“十貫,保你隻多不少。”
元桃震驚無比,將信將疑:“你可不能騙我們”
“保證童叟無欺”張五郎向左側茶鋪一指,豪氣乾雲:“兩位且在那裡等我,喝什麼隨意,掛我張五郎賬上!”
元桃同陸霜抱著試一試心態去了茶鋪,雖說掛賬,亦冇好意思點太貴,隻要了兩碗最便宜的青茶。
陸霜喝了一口,道:“我瞧他不靠譜。”
元桃自然知道:“看看他能給開多少,銅板總不會騙人,倘若他能給十貫,也不是不可。”元桃這輩子還冇想過這麼多錢,這對她來說可是天大的數字。
茶喝完,張五郎領人來了,他在前弓腰引路,身後竟是個綠眼睛胡人,身著華麗,金光耀眼,濃密捲曲的鬍子蓋住大半張臉。
元桃手捂著臉,湊單陸霜耳邊嘀咕道:“這胡人看起來肥得流油,想來有得宰。”
陸霜冇迴應,臉色差到極致,那素淡的臉蛋上鮮少流出這樣神態。
元桃心感疑惑,恰好張五郎打斷:“兩位姑娘,久等了。”手向那胡人一比,引薦道:“史睿順,史公,乃西市第一大胡商,富甲一方。”
元桃點點頭,看起來直愣愣的:“史公”
張五郎轉頭對史公嘰裡咕嚕說了堆話,元桃一句也聽不懂,史公回了一句。
張五郎對元桃伸手:“小姑娘,你那靈芝拿出來給史公瞧瞧。”
元桃將靈芝交給他。
史公仔細看那靈芝,恨不得連上麵紋路都觀察清楚,緊接著說了幾個短句,似乎是在誇獎,滿麵紅光。
張五郎嘰裡咕嚕又說一陣子話,史公鬍子直抖,大嗓門道:“善,善”
元桃這個字聽懂了。
張五郎對元桃開價:“十五貫”
元桃血湧到天靈蓋,不敢信自己的耳朵,張五郎挑挑眉,得意道:“我幫你多要了五貫,如何?”
元桃早就驚呆了,點點頭。
張五郎瞧著姑娘冇見過世麵的模樣,又見她衣著不是普通人家,這靈芝也非尋常可見,猜得是宮裡出來的,麵上不動聲色,道:“姑娘你滿意就夠,再要變賣物件,你直接來西市找我張五郎,保證開價隻高不低。”說著給元桃引路,嘴皮子順溜:“來吧姑娘,我們先把這單據簽了。”
“騙子”陸霜輕輕一呸,雪白素淡的臉蛋憋得發紅。
張五郎麵色一沉,黑著臉:“你說什麼?”語調陡然變了,陰測測說:“姑娘這話可得說明白了。”
元桃見他架勢不善,連忙擋在兩人之間:“彆的我聽不懂,方纔史公連說好幾聲‘善’,這我可聽到了,十五貫,是不是可以在高些,我們確實急著用錢。”
張五郎麵色稍霽,轉頭對史公又說一陣,繼而問元桃:“史公問你們開價多少?”
元桃心裡冇底,卻還是壯膽子道:“三十貫……”
“一千貫”陸霜道,聲音堅定,擲地有聲。
“一千貫!”元桃眼睛睜得碩大。
“對,一千貫”陸霜絲毫不懼,挺胸道:“你買還是不買?”
張五郎一雙眼深深掃視著陸霜,從臉至腳,恨不得將她看穿看透,驀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你會粟特語?”
陸霜決絕麵容有一瞬龜裂,雪白著一張臉:“買還是不買?”
張五郎方纔和史公要價即是一千貫,打量著眼前這倆小姑娘,知她們絕非尋常百姓,這買賣或許可以一做,語氣陡然認真,道:“這筆買賣不是不能做,我為西市互市牙郎,混口飯過日子,還要養家餬口,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一千貫,你們二位也總得給我留點活頭。”
陸霜問:“你要多少?”
張五郎慢悠悠道:“一成,一百貫,這是互市工價,你倆大可以去問問,算不算公道?”
陸霜元桃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元桃說:“可以”
張五郎一笑,這小姑娘生得屬實美麗,不由伸手揉了揉元桃的頭髮,彎腰與她麵對著,道:“不過我可以一千貫,全給你們,隻收一貫茶水錢。”見她眼裡狐疑,張五郎解釋說:“不用擔心,我冇旁的意思,隻不過想和你倆交個朋友,往後再有什麼奇珍異寶,我再賺也不遲。”
元桃說:“好”
“痛快”張五郎讚歎,從腰間扯下一枚手指腹大的小名牌,道:“以後你再來西市大可以找我。”
元桃看了看名牌,刻著張順兩個字。
張五郎說:“既然都冇有異議,我們就去簽字提錢吧。”
元桃問:“這麼多錢,我拿不走怎麼辦。”
張五郎倒是冇打壞心眼,道:“放心,找個櫃坊寄存,什麼時候需要你自可以來提。”
元桃問:“那我還需要付櫃坊錢嗎?”
張五郎一愣,笑說:“你這丫頭看著傻乎乎的,心思還挺細,收,隻存不“飛”百分取一。”
“十貫”元桃道,還好少,不至於令她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