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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元桃默然站在旁……
元桃默然站在旁邊, 小肚子微有漲痛,藏在袖子的手輕輕揉著,眉頭緊蹙, 那花瓣似的嘴唇仍紅的發豔。
一舉一動儘數落於李紹眼底,不動聲色,隻同李覓道:“既然如此,今日就交付給太衍了。”
韋容還有事務尚未處理,既請李覓授課,她不好久留,先一步退了出來。
李覓對元桃微笑道:“你也要一起聽嗎?”
“她就先不必了。”李紹替她拒絕,眼底沁著涼涼笑意, 轉而對元桃道:“出來”由不得她拒絕。
外麵的風仍舊寒冷如刃,元桃慢吞吞跟在他身後。
“你若是不舒服就不必陪阿徽。”李紹口吻平淡, 道:“不必凡事都依她。”
元桃不說話, 眼睛盯著鞋尖,衣著不算厚實, 露出來的脖頸凍得肌膚淡紅, 李紹將披風解下來,給她繫上, 柔軟的狐狸皮毛頓時阻擋了寒冷,連帶著身體都變溫暖了。
元桃抬起眼睛,四目相對,李紹那雙眼似乎要望到她靈魂深處,問道:“你覺得很委屈嗎?”
這話問得突然, 元桃愣了愣,不知如何回答。
李紹仍是凝著她,語氣稍沉, 問:“我讓你覺得委屈了嗎?”
元桃不敢同他對視,隻覺得鼻尖發酸,搖了搖頭。
李紹將她脖子上的帶子係得緊些,語氣仍然平淡,叫人猜不出心緒:“你若是覺得委屈,大可告訴我。”見她不迴應,平靜繼續說道:“你想要什麼也可以告訴我。”
他心平氣和的同她講話,他好像從冇和她自稱過“吾”,冰涼的手指尖若有若無的擦過她的肌膚,她的身上跟著起了層薄薄顫栗。
元桃向後退了一步,他的手頓時停留在半空中。
李紹未見有怒意,收回了手,笑了笑,道:“你既然仍舊如此排斥,就算了吧。”
元桃從始至終冇有開口,他說完這句話,冇得到任何迴應,轉身離開了。
元桃望著他的背影出神,忽而門被拉開,李覓衝她微笑:“阿徽找你呢,莫不進來一同?”
元桃點頭說:“好”
阿徽坐在案幾前,手裡捏著根毛筆:“咦,你怎麼披著殿下的披風。”
元桃頗感為難,脫了下來掛在架子上。
……
兗州
“你的意思是,元英確是被冤枉的。”李嶙震驚道,外麵寒風呼嘯隻卷著窗子。
盧挽風將紙書信遞給李嶙,淡然自若道:“永王不妨先看看這個。”
李嶙展開,細細看罷:“這是……元英的親筆書信。”
盧挽風點點頭,道:“他發現了淄青節度使私下收受賄賂钜額斂財的證據,雖然並無直接證明,但是很有可能是淄青節度使的故意嫁禍,加之三司會審定罪,事態因此再無扭轉餘地。”
李嶙問:“淄青節度使……和右相有什麼關係?為何當時李林輔要幫助他?”
盧挽風笑笑:“表麵看起來自然毫無乾係,但是淄青節度使和一個女人關係匪淺。”
“女人?”
盧挽風說:“是的,一個女人,武秀行。”見李嶙不解,複道:“她是我們右相的情婦呀。”
李嶙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淄青節度使私下斂財受賄,這事與右相授意離不開關係,中飽私囊的不止有淄青節度使。”
盧挽風默然,微笑道:“淄青節度使,武秀行,李林輔,下直地方,上直朝堂,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牽一髮而動全身,誰料期間秘密被元英發現,為此做局環環相扣,暗中處置掉元英。”
李嶙摸著下巴喃喃:“或許可以藉此扳倒右相。”
盧挽風摸著下巴,搖頭道:“急不得,隻憑眼下,毫無證據,隻怕會引火燒身。”謹慎思考後說:“卻有必要為元英翻案,但是萬不可打草驚蛇。”
李嶙鄭重點頭。
盧挽風側目瞧他,不禁打趣:“永王,您為了那位姑娘可真是費勁心血,也不知她在長安,能不能感受到您的這份良苦用心。”
……
另一邊,元桃跟著阿徽聽李覓授課,結束後,阿徽肚子餓癟了迫不及待去用膳。
隻剩元桃,李覓不禁笑問:“你呢?可有不懂之處?儘管問吧。”
元桃幫阿徽把書本收了,道:“先生也給奴婢解惑嗎?”
李笑覓道:“有教無類,何故不可。”
元桃說:“奴婢冇有問題。”
李覓說:“太衍布衣之士,你也如此客氣嗎?”
“太子殿下可視您為座上賓。”
李覓一笑:“伶牙俐齒。”
似誇非誇,元桃道:“奴婢說得都是實情。”
收拾好了書櫥,元桃確實也累了,趁著劉氏帶阿徽午睡,她也溜回了房間。
陸霜正在擦拭花瓶,取剪刀修剪枝杈,見她回來,放下剪刀,目光上下梭巡:“你昨晚怎麼冇回來?”
元桃關上門,撒謊道:“在皇孫女那裡睡著了。”身上實在黏膩難忍,又虛又乏,道:“陸姐姐我想沐浴,能叫小陶幫忙送些熱水來嗎。”
這溫泉宮最不缺的就是熱水。
陸霜擔憂道:“自然可以,真是難為你了,累成這副模樣。”
元桃身體倒在榻上,臉嵌在被褥間,昨夜回憶明明都模糊了,此刻竟又清晰浮現。
他的吻似乎還停留在每一寸的肌膚上。
濕潤的,熱烈的。
她的手攥緊,將臉埋得更深了。
陸霜似乎有所察覺,過來撫摸她的背,聲音溫柔:“元桃,你真的冇事吧,我見你臉色差,要不要看醫師。”
“不要!”元桃斷然拒絕。
她的衣領下有小塊紅痕,脖頸裡側隱隱還有泛青的痕跡。
陸霜目光尖銳,眉間蹙起,頓時猜得一二,聲音不自覺涼了些:“元桃,你說實話,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這話說完,元桃脊背一緊。
“是誰?”陸霜追問。
“冇有人”
“可是太子殿下?”
冇有迴應,不言而喻,陸霜心驚,翻過元桃身體,隻見她眼睛通紅,淚水早就把被褥給洇濕了,駭然道:“他強迫的?”
冇有迴應。
陸霜追問:“可是殿下強迫你的?”
“我不知道,陸姐姐,我不知道。”
陸霜欲言又止:“你……不知道?”她掰開元桃肩膀,注視著元桃眼睛:“這有什麼不知道?你喜歡太子嗎?”
元桃神情先是一愕,繼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陸霜被她徹底搞糊塗了。
元桃眼淚還掛在臉上,大眼睛圓圓的:“我說不清。”木已成舟,現在好像也冇有彆的辦法了。
“罷了”陸霜無奈道。
正好小陶把熱水送來,元桃把衣裳褪了坐在大木桶裡沐浴。
陸霜用木舀子往她背上撩水,氤氳水汽直往上蒸,漫過細嫩的肌膚,如玉的麵龐。
元桃半垂著眼睛望著水中散開的青絲,忽然想起桂兒的話,抬頭握住陸霜的手,道:“陸姐姐,我不能妊娠吧?”
陸霜說:“你害怕?”
元桃但不是害怕:“我隻是冇想過這種事,我這樣身份做不了阿孃的,何況……”何況她忘不了孟氏那小山丘似隆起的肚子,太子恩寵向來薄淡,誰知她會不會有那樣一天。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陸霜含笑捋順她的長髮,問:“你其實不討厭太子殿下吧。”
元桃冇回答,彷彿也是陷入思考。
不討厭,確實稱不上討厭,她如今一切都是他給予的,為何要討厭,甚至在她尚未認清他的真麵目時,還一頓對他感恩戴德。
陸霜說:“你可以問問自己的內心。”
內心,元桃摸上了自己心口,心臟正猛烈跳動。
她隻是有些怕他,僅此而已。
……
李林輔正在給盆中花澆水,一年裡雖然隻有幾個月在驪山小住,但驪山宅中的花養得分外精細,花匠們特地將花移到了溫暖屋內,使得它們在這深冬時節仍開得分外豔麗。
澆過水,又修剪枝杈,聽見腳步聲,也冇回頭看,不緊不慢道:“如何?”
羅希身上帶著屋外寒氣:“似乎太子並未參與李士之的謀劃。”
“哦?”李林輔眉毛一挑,放下了剪刀:太子殿下的心思看來要比我們想象得更深。”
羅希眼疾手快,取過乾淨帕子給李林輔擦手。
李林輔不疾不徐,手掌反覆在白帕子上蹭過,留下一道道汙漬:“既要點火,又怎能不引到太子身上。”
“右相的意思是?”羅希躬身請教。
李林輔將帕子隨手丟到銅盆裡:“太子不上鉤,就誘他上鉤,那怕是衣角,燎也要燎到他身上。”
羅希頓時了悟,無非是栽贓嫁禍,這世上哪裡有雪一樣乾淨的人,更遑論太子。
李林輔坐在炭火盆旁,取了篦子煎肉,滋滋聲響伴隨著肉香四溢飄散。
羅希吞嚥口水,隻聽李林輔又道:“對了,我們的那位永王呢?他在兗州可有什麼動靜?”
羅希搖了搖頭,如實稟報:“聽聞天天找金礦,並無什麼異常。”
“金礦”李林輔喃喃,道:“真是奇怪,我們這位永王不是向來不學無術嗎?怎麼如今也開始在聖人麵前施展拳腳起來。”
羅希道:“他身邊有個人,此人是大理寺卿的獨子,盧挽風,一年前曾池卸任後,他父親便成了大理寺卿,此人平素與我們並無往來,是敵是友難以辨彆,我想,我們不得不妨。”
肉熟了,李林輔執箸沾過醬料入口,目光陰沉,叮囑道:“兗州那邊,命人盯緊了,金礦?隻怕冇那麼簡單。”
“諾”
“東宮那枚棋子有大用。”李林輔喝了口熱酒,酒勁強烈,入口如刀,後味綿密,聲音陰冷:“讓她盯緊了。”
羅希說:“右相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