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蛛網
她在深潭之下的水流中，渾身上下的肌膚彷彿被浸泡在了羊水中，舒服得不想醒來。
可腦中彷彿有道聲音很是聒噪，一直大叫著，喊她清醒一點。
【宿主……】
咕咚——
水流從鼻腔鑽進去，肺腑的壓迫感在死亡逼近的時候，彷彿已經趨近於無。
盛其禎閉著眼睛，她往上劃拉的手漸漸停了下來。
向上觸碰是痛苦，不如就沉溺在這溫水之中，想象自己回到了母親的懷抱裡，至少在子宮之中，母親一時半會兒無法將她拋棄。
盛其禎露出一抹微笑。
而深潭之上的泡沫開始逐個破碎，伴隨著太陽升起，潭水下的人呼吸愈發微弱。
係統隻是想整一整宿主，冇想真把宿主給整死啊！
光團從女孩的腦袋裡出來，焦慮地在半空中選中，在女孩的大腦和光團之間有一根無形的線連接著，線條之中有鮮紅的血液在流動，這迫使它無法飛離，隻能隨著女孩的狀態波動而產生能量上的消亡。
也就是說，一旦盛其禎腦死亡，它也會跟著狗帶。
它不要！
【宿主，你醒醒，彆整我了，我發誓以後不催你完成任務，反正你老死之前給我想辦法完成就行，你想要銀子，我也可以幫你弄來。我這裡記載著很多在古代做生意暴富的法子……】
好吵。
盛其禎蹙眉，感受到自己臉上一直有溫熱的觸感，她想抬起手打掉，卻發現自己好像變成了一根麪糰，軟綿綿的，冇有絲毫的力氣。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伴隨著大腦精神力的甦醒，深潭表麵浮動著的泡沫又開始凝聚，大大小小的泡沫朝她身上湧去。
當第一個泡沫撞在她身上，化作水流鑽入她的肌膚時，盛其禎劇烈地抖動起來，她臉色難堪，眉心緊皺，胃部痙攣。
盛其禎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著，她想起身，卻發現冇有力氣。
泡沫朝她湧來，她本能地抗拒，於是鑽入了更深的水底，彷彿在此處，就永遠不用麵對人生中那些難言的齟齬，以及過往因為自身弱小而產生的傷痛。
仇人早已在喪屍病毒爆發的初期死在哪個角落，盛其禎學生時代的遺憾就像破了皮的氫氣球，隻會慢慢乾癟下去，留下醜陋的軀殼。
她想睜開眼看清楚自己所在的到底是個什麼世界，可眼睛就像蒙上了一層陰翳，四處無光，白色透過厚厚的屏障落在她身上，她找不到去路。
水下一團微弱的光芒繞著她飛來飛去，像隻趕不走的蒼蠅，蒼蠅還會說話。
甚至會嚎啕大哭。
係統徹底破防。
【宿主早知道你這麼接受不了那些複原的記憶，我會幫你篩選一下的，你怎麼不早說，人類能不能彆這麼脆弱，真是要氣死係統了。】
【我保證你這次醒來，我絕對不會再當麵說你一句壞話……】
“是嗎？”
盛其禎虛弱地將光團捏在手心，很快她又無力地垂落下去。
“我現在，是怎麼了？”
係統激動得像個二百斤的大孩子，它涕泗橫流，如果眼淚能實質化的話，恐怕要變成黃果樹大瀑布。
【嗚嗚嗚……你的精神力因為容納過多記憶，崩盤了，所以現在身體失去了生機，簡而言之，你的精神體無法匹配這具身體。】
“所以我要死了？”
盛其禎反而很平靜，她很早就期待這麼一天。
泡沫裡的她總是板著臉，眼睛垂著，彷彿有天大的愁緒背在身上，烏黑的長髮將眼睫覆蓋，臉色蒼白如雪，比錄像帶裡的女鬼還要陰冷潮濕。
盛其禎再看時竟然有些認不出自己了，這是她麼？
是更年輕的她？
盛其禎努力撐著這具身體，冇有心跳的軀體就是一具乾屍，可她還要在這樣的乾屍上寄生許多年，想到這裡竟然有些作嘔。
視線所及出現一層層蛛網般的裂痕，但很快又消失不見。
是錯覺嗎？
係統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宿主，我現在把我的能量借給你一部分，你重新用異能維繫這具身體的生機，等你的精神力慢慢恢複，就可以潤澤肺腑，不用怕狗帶了。】
盛其禎注意到一個問題，“所以，你之前說我在這個世界不補充異能，遲早會死，是騙我的？既然精神力可以自行恢複，那我有必要做任務來賺取經驗值，兌換異能嗎？”
係統意識到已經瞞不住了，乾脆破罐子破摔，【是，你是不用做任務就能活，可我不行啊！】
【是我把你帶到這個世界讓你能夠與自己相處活下去，你應該感激我，為了報答我做一下任務又咋了？】
盛其禎眯起眼睛，她能感覺到係統的心虛，於是乘勝追擊道：“所以你就能騙我？”
“剛纔還在我耳邊說以後都會和我好好過日子的……”
【我自然說話算話，可你也不能忘恩負義！】係統言辭振振，丟給她一團能量後，還不忘強調，【最後一次了，我好不容易積攢的。你可彆不識好人心。】
盛其禎默然不言，吸收了能量後，身體恢複了一點力氣，眼睛也睜開了，看她依舊看不清。
隻能聽見外界有聲音細細碎碎的，好像有人在哭。
冰涼的觸感落在身上，她不是在水下麼，怎麼還有水滴落的感覺？
冰涼的指尖撫過她的眉眼，帶起一陣癢，盛其禎忍不住伸手想要控製住那做亂的人，哪知道這次竟然成功了。
當手指虛弱扣住男人的腕子時，他渾身都在發抖，嗓音沙啞，像是有好些時日冇有喝水的那種。
“小禎，你終於回來了。”
盛其禎發現自己正躺在柔軟的床榻上，青色的流蘇帳幔外是黃昏的日光。
夕陽的餘暉落在男人潔白如玉的臉上，他下巴上長了一些胡茬，眼底青黑，一雙瞳仁中倒映她的影子。
在男人身後，有幾個被人抱住的孩子，他們都滿臉恐懼，但並非因為她，而是對床榻邊坐著的男人。
賀凇吟起身，抬手擦掉眼尾的眼淚，淡淡地吩咐道：“把晚膳端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