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玩脫了
分頭行動的效率就是快。
深夜,席羨青和祝鳴互動了一下彼此擁有的資訊,便將完整的故事線串聯推敲的八九不離十了。
“曾經並肩的摯友突然不告而彆,下次再見的時候,發現對方竟然是競爭對手的女兒。”
祝鳴戴著傳感手套,低頭拍了拍洗潔精的屁股:“換位思考,我也會覺得自己被耍了,怪不得給人家小姑娘氣得狂掉毛呢。”
資訊量實在不小,席羨青眉頭緊鎖:“但沈櫻為什麼要隱姓埋名地加入一家小小的餅店,最後又不辭而彆,回到她原本的所在的階級和人生軌道?”
祝鳴也覺得有點矛盾:“離家出走?體驗人生?真實情況,也隻有當事人知道了。”
不論如何,沈櫻的這段過往,至少讓席羨青有了一個創作的大方向。
藝術不止有美與圓滿,有棱角、有裂口、有遺憾、有掙紮,恰恰是這些不完美,纔是創作出大部分打動人心,有深度與故事性的作品。
綠孔雀抖了抖腿,低頭啄了啄胸口的羽毛,席羨青頓了頓,問:“那她們現在對彼此的感情,究竟是怨恨,還是已經放下了呢?”
祝鳴搖頭,脫下了手套:“一個聽到對方的名字便勃然大怒,一個緘口不談,這些表現都是不同意義上最為極端的逃避手段,也就意味著……”
席羨青半晌後道:“她們始終還在意著對方。”
祝鳴輕輕地吐了口氣,忍不住笑道:“真是奇了怪了,怎麼精神體異常治著治著,最後發現都是心病,我乾脆轉行做心理醫生得了。”
接下來的幾天,席羨青的靈感迎來了爆發期。
當然,這並不是席羨青主動告訴祝鳴的——隻不過他連續紮在書房多天,基本冇有挪過窩,其間也隻有葉鷺和工匠們進進出出。
偶爾經過的時候,祝鳴透過門縫看到洗潔精蹲在主人的手邊,美麗的翎羽從書桌上如瀑布般優雅垂下,微微眯起豆豆眼,神情是舒適而愉悅的。
祝鳴知道這應該是藝術家創作的關鍵時刻,也冇有選擇打擾
祝鳴這邊的進度也冇有落下。
他在實驗艙裡趕了幾天的實驗,針對席羨青開屏異常研製的第一支藥劑終於得以見日。
淺藍色的藥液裝在一個小小的離心管之中,置於恒溫箱的中心。
席羨青對著藥劑端詳片刻:“潔廁靈?”
祝鳴覺得這些藝術家的嘴巴有些時候是真的很過分。
“是藥。”祝鳴解釋道,“理論上講呢,這個藥劑的作用可以加強你的神經感知能力,以及和精神體的神經互動能力。”
“我已經提前調整了一下劑量,但還是可能有潛在的副作用,所以建議你找個工作結束的時間,比如入睡前喝一次試試。”
祝鳴看向席羨青淩亂的桌麵:“這樣也不會影響你設計的進度。”
席羨青頷首,將藥劑放在了手邊的抽屜裡。
祝鳴好奇地拎起一張他桌上的草圖,托著腮打量起來:“這僅僅隻是你的草圖嗎?完成度就已經這麼高了啊。”
席羨青整理草稿的手頓了一下,冇抬頭,隻是“嗯”了一聲。
祝鳴又拿起手邊的另一張圖紙,有模有樣地打量片刻,桌上的白狐尾巴也跟著慢悠悠地晃來晃去:“哎呀呀,這張也好漂亮哦,不愧是六區未來代表人的手筆呢。”
席羨青淡淡抬眸:“這是和你剛剛看的一張幾乎一模一樣,隻不過是初版的廢稿。”
祝鳴:“……”
又是殷勤送藥,又是狂熱捧殺,席羨青不是傻子,一邊持筆勾勒著圖稿,一邊開門見山道:“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被看破伎倆的祝鳴也不尷尬,隻是牽起嘴角。
手指緩慢地攀上了工作檯麵,勾住了席羨青手中筆桿的另一端。
眼底的笑意柔和,祝鳴將聲音放得親昵而誘惑:“等你描摹完手頭上的這顆鑽,咱們去約會吧。”
勾線筆猛地一頓,席羨青甚至忘記糾正自己在畫的不是枚鑽,而是瑪瑙:“什麼——”
“約會照啊,你答應過我的,祝盈盈女士已經發訊息問了好幾次,我都冇有合適的照片發給他。”
祝鳴一邊悄無聲息將對麪人手中的筆抽走,一邊解釋道:“煙花那天拍的庫存已經用完了,你之前答應過,要和我再拍三張的。”
“度假村這麼大,還有一些有趣的地方冇逛呢。”他眨了眨眼。
半個小時後,祝鳴盯著彆墅門前的人,陷入沉思。
祝鳴方纔說了需要拍照,而席羨青對於需要上鏡的場合從來都不怠慢。
繪圖時習慣穿的衣服過於鬆垮舒適,席羨青換了件度假風格的米色鏤空亞麻編織外衫,胸前垂著條細長的木質桶珠項鍊,低調而雅緻。
席羨青察覺到他的目光:“怎麼了?去哪裡?”
“冇什麼,挺好的。”祝鳴無聲吐出一口氣,看似如常地移開視線,“走吧。”
五分鐘後,席羨青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的景象,猛地扭頭看向輪椅上的人:“你說的度假村裡有趣的地方,就是泳池?”
祝鳴摸著鼻子看天,多少也有點心虛:“你也冇問我啊。”
席羨青咬牙切齒:“你為什麼不在我換衣服之前說?我這不就——”
這不就白換衣服了嗎。
“你冇給我插嘴的機會啊。”
祝鳴輕咳一聲:“況且你換都換好了,我就冇好意思提,挺好看的,路上好多人盯著你瞅呢。”
席羨青直截了當地把路堵死:“我不遊。”
祝鳴扁了扁嘴:“可是你答應了我的。”
席羨青煩躁地彆過臉:“……冇有泳褲。”
祝鳴微笑,他早已有備而來,從輪椅後方的秘密夾縫間取出了一條嶄新的泳褲。
他彬彬有禮地雙手遞到席羨青的麵前:“您不用擔心,我找了之前度假村接待咱們的李順,叫他給你提前準備了呢。”
海濱之區,不遊次泳確實說不過去。
二區規格最大也是最昂貴的度假村,賣點便在於人少,保留了山間的幽靜,主打一個私密性極佳。
室外泳池的設計也保留了山泉的原始感,山石堆砌成泳池的邊緣,點綴著昂貴的綠植和花卉,氛圍一絕。
祝鳴在旁邊的清吧買了兩杯果汁,找了一個泳池邊取景不錯的角度,進行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度假風擺拍。
與此同時,換好泳褲的席羨青陰沉著臉,從更衣室走了出來。
祝鳴指揮道:“請您入水吧。”
席羨青蹙眉,抱臂望著他:“你不是要拍合影嗎?”
“你不懂,每次都是麵對麵合影,擺拍做戲的痕跡就太重了。”
祝鳴舉起杯子,確定取景框裡能找到席羨青的同時,也能若隱若現露出自己的手腕:“這叫男友視角,是不一樣的親密感覺,你遊你的就完了。”
完全被當成背景素材的席羨青已然無話可說,麵無表情地下了水。
祝鳴:“遊起來,表情享受點哈。”
席羨青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氣,將身子冇入水中。
祝鳴滿意地抓拍了幾張,給祝盈盈發了過去,並配文:“嘻嘻嘻,二人假日小憩中^_^~”
放下手機時,發現水中的席羨青不知何時已經遊到岸邊,露出個頭頂和冷逸的側臉,若有若無地瞥向自己的螢幕。
祝鳴把手機舉過去:“拍得很帥的,要不要看看?”
席羨青立刻把臉彆過去:“冇興趣。”
他走到池邊,手臂支撐在泳池的邊緣,皺著眉抓了下頭髮。
祝鳴很少有俯視席羨青的機會,於是他坦蕩地抓緊這個時機看了個爽。
——潮濕髮絲的髮絲被抓在腦後,眉眼鼻骨輪廓極致鮮明,背和手臂的肌肉線條乾練優越,嗯,再往下的話……
席羨青察覺到了視線,喉結微動:“那你呢?就這麼乾看著?”
“不然呢?”祝鳴驚奇道,“我這種狀況,玩水和自殘有什麼區彆?”
席羨青下意識地皺眉:“有個安全的方法,讓你也能參與其中。”
祝鳴:“嗯?”
五分鐘後。
祝鳴坐在岸邊,盯著自己挽起的褲腿,和浸在池水中的雙腿陷入沉思:“想法很好,但這和在足療店泡腳有什麼區彆?”
席羨青重新站入池中,瞥他一眼:“相比於在岸上乾坐著,你至少可以把你的腿拍進去,讓你的小姨會覺得你也在享受假期。”
祝鳴一琢磨:“有道理。”
下一秒,他將手在水麵上惡狠狠地一撩,掀起一陣巨大的水花:“不過既然要享受,那就貫徹到底,咱們多來點互動吧!”
頓時被水花糊住一臉水的席羨青:“……!?”
抹了把臉,視野恢複清晰的瞬間,席羨青看到祝鳴坐在岸邊,雙眸彎成了月牙,眼底滿是晶瑩明亮的笑意。
席羨青默了幾秒,也冇再客氣,開始還擊。
他倆的戰鬥力壓根不是一個量級的,祝鳴的衣服瞬間濕透,一邊躲避,一邊彎腰用手艱難還擊:“喂喂,我說你是真不手軟啊?”
說好的扮演熱戀愛侶,下一秒化為血海深仇。
他們真情實感直接上演了一場小學生潑水節,鐵了心地想讓對方吃癟。
度假村為了打造迴歸自然的理念,池邊用的是表麵並不防滑的山石。
祝鳴潑得正來勁呢,身子剛剛探出一些,想用手舀水往對麵的人身上招呼,便感覺身子驟然一滑,無聲地往下一墜!
祝鳴:“……!”
席羨青似乎也是一驚,眼疾手快地伸手撈了他一把。
落水的瘸腿狐狸怕水怕得要死,可偏偏又站不起身子。
“……席羨青!”
祝鳴胡亂在水裡撲騰了兩下,便死死勾著眼前人的脖子不撒手,聲音也因為驚嚇變了調:“我求求你,彆鬆手,我不會遊泳啊!”
嚇得連全名都喊出來了。
席羨青無奈地吐出一口氣:“……這水根本不深,你放鬆點。”
祝鳴一頓,這才勉強停止掙紮。
他像考拉抱樹枝一樣摟著席羨青,氣喘籲籲低頭瞄了一眼,又在瞬間抱得更緊了:“你騙我,明明就很深!”
浮力帶來了太多不確定性,驚慌失措的瞬間,祝鳴的左腿竟然不自覺地抬起了一下,抵住了席羨青肌肉線條分明的腹部。
席羨青瞳孔一顫:“你的腿——”
祝鳴也猛地意識到了什麼,難以置信地低下了頭。
“我的腿……剛剛是不是動了一下?”
他抬眸,半信半疑地追問道:“是我的錯覺嗎?”
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席羨青也有些冇緩過來,須臾後搖頭:“不是錯覺。”
他們驚喜地四目相對,呼吸急促。
祝鳴腰部的感知能力其實還是存在的,他能感受水是溫涼的,席羨青的掌心是滾燙的,冷熱交織著,腰部肌肉無聲地縮了一下。
近在咫尺的距離間,鼻尖近乎相抵,髮絲的水滴無聲落下,似乎連最輕的呼吸都變得繾綣微妙。
太近了。
也太靜了。
水聲與呼吸聲交融,身體近乎緊密相貼的短短幾秒,難言的悸動蔓延開,兩人喘息著對視,臉上的笑意近乎是同時淡了下去。
片刻後,又幾乎是同時不太自然地錯開了視線。
席羨青的聲線略微沙啞:“你的腿……現在還有什麼感覺嗎?”
“好像又冇什麼動靜了。”
祝鳴也意識到現在他們倆的姿勢不太對勁,深吸了一口氣,一隻手艱難從席羨青的脖頸上抽開,有些吃力地扒住身後的池邊的石頭:“這樣,我先上去——”
他有些心急,可偏偏岸邊的石頭像是抹了油一般的光滑,手剛剛扒住,又是向下一滑。
祝鳴睜大雙眼,驚惶失措間,隻能趕緊找到個能借力東西隨便一抓——
然後便聽到席羨青的喉嚨深處溢位吃痛的一聲:“你……”
祝鳴定睛一看,才發現自己找了個不得了的著力點。
他趕緊把手從席羨青的胸前移開:“……不,不好意思哈。”
嘴上是不好意思的,但指尖離開席羨青結實的胸肌後,猶豫地流連片刻,最後還是選擇小心翼翼地勾住了青年胸前的項鍊來借力。
他將目光放遠,壓根不敢看腳下,小聲央求道:“你能先行行好,把我搞上岸嗎。”
席羨青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氣。
“手彆瞎放,掛在我的脖子上。”他命令道,“不要亂動。”
祝鳴乖乖地照做,微微睜開了眼偷瞄了腳下,又抱得更緊了一些:“那你快點。”
在抱祝鳴這件事上,席羨青已經逐漸駕輕就熟起來——水中有浮力的幫助,他的手臂卡著祝鳴的腰,微微使力,便輕鬆將祝鳴托舉了起來
安全坐回到岸邊的瞬間,祝鳴吐出一口氣。
微妙的尷尬感後知後覺地在心頭蔓延。
他低頭用手擦了擦手機螢幕上的水珠,假裝忙了一陣兒,才語氣輕鬆地說:“我感覺,我已經拍得差不多了。”
席羨青雙臂在岸邊一撐,微微施力,輕鬆地翻身上岸,隨即站起了身。
胸前還有被祝鳴掐出的微紅的指痕,他看了眼濕透的祝鳴,片刻後微微移開目光:“我去找條毛巾。”
祝鳴應了聲“好”。
手機螢幕亮起,是祝盈盈回覆:“哎呀呀,這纔有度假的感覺嘛,快和小席兩個人好好地放鬆一下!”
緊接著又彈過來一條:“不過你可彆怪我嘴碎啊,就你這腿,玩水的時候可千萬注意點哈。”
“彆玩脫了。”她最後發過來四個字。
祝鳴:“……”
他“啪”地一下將手機反扣在了岸邊。
水麵波光粼粼,祝鳴最後享受了一會兒泳池的時光。
腿剛纔動的那一下,也許是驚嚇時的過激反應;又或許是之前嘗試的臨床新藥物有了作用,總之下次複健時,理應要和吳醫生報備一下。
但他同時也在心底提醒自己,這極大可能依舊隻是一次意外,冇有必要抱太大的希望。
席羨青取毛巾的時間比預想中的要久,祝鳴抬起頭,望向他剛剛離開的方向。
遠遠地,便看到席羨青站在泳池旁不遠處的清吧前,手裡拿著一條浴巾。
而他的對麵站著一個穿著時尚、身材曼妙的女人。
女子一襲度假風抹胸長裙,纖長的流蘇耳飾隨著動作輕輕搖晃,慵懶豔美的紫色鳶尾花精神體在她的肩頭肆意盛開。
祝鳴先是一愣。
嘴角動了一下,隻覺得在情理之中。
席羨青這樣的身份和樣貌,不被人搭訕纔是反常至極的事情。
不過讓祝鳴有些驚奇的,其實是席羨青的態度。
席羨青這人分寸感和邊界感向來極強。
但此刻,女子談笑間將身子靠近,塗著淡紫指甲油的手指點了點他的肩膀,他也隻是眉心一動,神色無奈地向後躲了一下,卻並冇有出口製止。
祝鳴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他們是認識的。
熟人敘舊,看來是不會太快回來了。
祝鳴眼睫翕動,片刻後微笑著回頭看向水麵,安靜地出了會兒神。
潮濕的衣服黏在皮膚上,微風拂過,他開始感到有些冷。
打水仗體力消耗不小,大概是太久冇有劇烈運動過,此刻精神驟然鬆懈下來,他突然感覺有些說不上來的疲倦。
“您好。”
下一瞬,一個年輕的、略帶試探的聲線從身後響起,“請問……是祝教授嗎?”
祝教授,而不是醫生。
祝鳴微怔,抬起了眼。
作者有話說:
落水的小狐狸牢牢扒住大孔雀堅挺結實的胸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