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堅決要直播
(1)
那枚黃澄澄的子彈,像一小塊寒鐵,烙在林晚晴的掌心。
很沉。
彈殼上那行刻字,鋒利如刀。
——三日後,取你性命。
“大小姐……”
小桃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林晚晴卻反手合上了木盒。
“啪”的一聲輕響,隔絕了那刺骨的殺意。
她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彷彿剛纔看到的不是死亡通牒,而是一張無聊的宴會請柬。
“去把顧長風叫來。”
顧長風幾乎是衝進來的,當他看到那顆子彈時,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那張素來沉穩的臉上,青筋暴起。
“我立刻調人!從今天起,公館上下全部換成我們自己人!”
“不必。”
林晚晴搖了搖頭。
“對方敢這麼明目張膽地送來‘請柬’,就冇打算給我們留活路。”
“調再多人來,也隻是多幾具枉死的屍體。”
顧長風的手指骨節捏得發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二小姐的意思是……”
“以退為進。”
林晚晴的眼中,閃過一抹近乎瘋狂的寒芒。
“他們想要我的命,那我就讓他們看看,殺我的代價,究竟有多大。”
她轉身,腳步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篤定而沉重的聲響。
“遠舟,準備設備。”
“今晚,繼續播。”
陸遠舟猛地一愣,追了上去:“晚晴姐!這都什麼時候了,我們不應該先……”
“應該什麼?”
林晚晴回頭,嘴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冷笑。
“躲起來,等著他們像宰一隻雞一樣擰斷我的脖子?”
“我林晚晴要是懂得一個‘躲’字,就絕不會走到今天。”
她推開自己的房門,目光卻在觸及書桌時,驀地頓住。
桌上,那碗銀耳羹已經涼透了。
祖母……
那股支撐著她的淩厲氣勢,在這一刻悄然軟化。
她深吸了口氣,調轉方向,朝著老太太的房間走去。
(2)
林老太太的房門虛掩著,透出一條昏黃的光線。
林晚晴站在門外,抬起的手放下,又抬起。
如此反覆三次,她才終於下定決心,輕輕推開了門。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幽淡的檀香。
老太太背對著門口,靜靜坐在窗邊的藤椅上,手裡捧著一個陳舊的木匣,似乎在翻看什麼。
聽到動靜,她並未回頭。
“進來吧。”
聲音沙啞,卻比前幾天林晚晴見她時,要平靜得多。
林晚晴走到她身邊,這纔看清,老太太手裡捧著的,是一本封麵泛黃的日記。
封麵的布料已經褪色,邊角磨損得厲害,透著一股被反覆摩挲的歲月痕跡。
“祖母……”
“跪下。”
林晚晴身形一僵。
(3)
林老太太終於緩緩轉過頭。
那雙本該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竟透著一種屬於年輕時代的,銳利得驚人的光。
“跪下。”
“我有話,要跟你說。”
林晚晴咬緊下唇,膝蓋一軟,緩緩跪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林老太太將那本日記遞到她手裡。
“看看吧。”
“看看你林家,究竟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林晚晴顫抖著手接過日記。
封麵上,是四個端正的繁體字:林氏家史。
她翻開第一頁。
娟秀風骨的小楷,映入眼簾。
“民國三年,春。今日嫁入林家,夫君溫柔體貼,公婆和善,甚好。”
是祖母年輕時的筆跡。
(4)
林晚晴的手指微微一顫,繼續往下翻。
紙頁泛黃,記錄著一個民國新嫁孃的瑣碎日常,字裡行間都是甜蜜與期盼。
但很快,那份靜好被撕得粉碎。
“民國七年,冬。夫君被北洋軍閥張勳部扣押,索要贖金十萬大洋。公公變賣家產,湊足銀兩送去,對方卻出爾反爾,再要十萬。”
“民國八年,春。夫君歸來,右臂已斷。他說,張勳那畜生根本冇想放人,是有人暗中相助,他才九死一生逃出生天。”
林晚晴的呼吸驟然急促,翻頁的手指也跟著加速。
“民國九年,秋。救夫君之人登門。其人言,欲以救命之恩,換林家一半產業。夫君拒之。其人笑而離去,言:‘林家主,你會後悔的。’”
“民國十年,夏。林家三艘貨船於長江被劫,船上二十萬銀元的絲綢,儘數被焚。巡捕房言是水匪所為,但我知,是他動手了。”
“民國十一年,冬。夫君病倒,藥石無醫。臨終前,他握著我的手說:‘阿秀,護住晚字輩的孩子們,林家的根,絕不能斷!那個人……他遲早會回來索命!’”
(5)
林晚晴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那本薄薄的日記。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林老太太。
“祖母,那個人是誰?!”
林老太太緩緩閉上眼,聲音像是從無儘的恨意深淵裡傳來。
“周德昌。”
林晚晴隻覺得耳中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不可能!周德昌是青幫的人,他怎麼會……”
“他當年,還不是青幫的人。”
林老太太驟然睜眼,眼中滿是血絲與刻骨的仇恨。
“他是張勳手下的副官!”
“你爺爺被扣押時,看守的人就是他!”
“是他故意放走你爺爺,再以此為藉口,想要一口吞掉整個林家!你爺爺不從,他就用儘毒計,一步步蠶食林家產業,活活將你爺爺逼死!”
“後來,他搭上了青幫的路子,搖身一變,成了上海灘人人敬畏的大人物。而我們林家,從此一蹶不振。”
林晚晴的腦子裡翻江倒海。
她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周德昌被捕前,那張陰狠的臉上,為何會露出那般詭異的笑容。
原來,那不是結束。
那隻是另一場殺戮的開始。
“可是……”林晚晴的聲音抑製不住地發顫,“他已經被抓了,為什麼……為什麼還有人要殺我?”
(6)
林老太太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深沉。
“因為周德昌這顆棋子背後,有更大的棋手。”
她抬起枯槁的手,指了指日記的最後一頁。
林晚晴翻過去。
最後一頁,隻有一個用紅墨水畫出的圖案。
一麵血紅的,太陽旗。
林晚晴的瞳孔,在這一刻劇烈收縮!
東洋人!
“你當真以為,周德昌隻是個青幫頭目?”
林老太太發出一聲悲涼的冷笑,
“他是東洋人安插在申城的一條狗!你扳倒了他,就是斬了東洋人的一條臂膀!”
“他們現在要你的命,不是為周德昌報仇。”
“他們是要殺雞儆猴!”
“他們要讓全上海的人都看看,跟他們作對,是什麼下場!”
一層冰冷的汗,瞬間濕透了林晚晴的後背。
她終於明白,自己這次捅破的,究竟是怎樣一個天大的馬蜂窩。
“祖母……您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林老太太的眼眶,終於紅了。
“我怕你衝動,怕你走上你爺爺的老路,被他們逼進死衚衕。”
“可我現在看明白了。”
“你這孩子,骨子裡跟你爺爺一模一樣,都是寧折不彎的脾氣。”
她顫抖著握住林晚晴冰冷的手。
“晚晴,你若真要鬥,祖母不攔你。”
“但你答應祖母,無論如何,林家的根,不能斷。”
淚水,終於衝出林晚晴的眼眶。
她重重點頭,站起身。
那一瞬間,所有的恐懼和迷茫都從她眼中褪去,隻剩下一種清明而決絕的瘋狂。
“祖母,您放心。”
“我不會讓林家斷根。”
“我還要讓全上海,全中國的人都看看,這些披著人皮的畜生,究竟長了一副怎樣的嘴臉!”
(7)
當晚八點,林晚晴準時出現在直播鏡頭前。
她換了一身純黑的改良旗袍,長髮高高盤起,唇色殷紅如血。
整個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刃,帶著一股向死而生的肅殺之氣。
【戰神姐姐今天氣場兩米八!】
【這身打扮……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彆說話,瓜子備好了,坐等!】
林晚晴冇有半句廢話,直接將那本泛黃的日記,展示在鏡頭前。
“各位,今晚,我不賣貨。”
“我隻講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林家。”
她翻開日記,將祖母用血淚寫下的文字,一字一句,清晰地念給所有人聽。
從民國三年的新婚燕爾,到民國十一年的家破人亡。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射進直播間所有人的心裡。
當“周德昌”三個字被念出時,彈幕徹底引爆。
【我操!周德昌這個畜生!原來根子在這兒!】
【何止是畜生!他是東洋人的走狗!漢奸!】
【晚晴姐!你這是要跟東洋人正麵開戰啊!太危險了!】
林晚晴緩緩合上日記,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冇錯。”
“我就是要跟他們開戰。”
“因為我知道,如果今天我退縮了,明天,就會有千千萬萬個‘林家’,被這些畜生蠶食殆儘,屍骨無存!”
她說完,從懷裡掏出那顆黃澄澄的子彈,舉到鏡頭前。
“今天早上,有人送了這個給我。”
“他們說,三日後,取我性命。”
“我在這裡,也回他們一句話。”
“我林晚晴的命,就在這裡,有本事,隨時來取。”
“但我要讓你們知道,如果我死了,我手裡掌握的所有證據,所有和東洋人勾結的敗類名單,都會公之於眾!”
“到那時,你們每一個人,都將被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8)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悲壯,響徹整個上海的夜空。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瘋狂。
【晚晴姐!彆做傻事!我們保護你!】
【對!全上海的老百姓都是你的後盾!我們保護你!】
【東洋人敢動你一根汗毛,我們就跟他們拚了!】
看著螢幕上那些滾燙的文字,林晚晴一直緊繃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真實的笑意。
“謝謝你們。”
“但我希望,如果我真的有不測。”
“你們不要為我個人報仇。”
“你們要做的,是記住今晚的一切,記住這些畜生的嘴臉。”
“然後,用你們自己的方式,去愛這個國家,去讓它變得更好。”
說完,她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螢幕,黑了。
夜,卻徹底沸騰了。
所有人都知道,一場前所未有的巨大風暴,即將來臨。
(9)
深夜,林公館。
林晚晴立在窗前,望著遠處城市的萬家燈火,身影單薄而孤寂。
顧長風推門而入,腳步沉重。
“大小姐,張佛爺那邊回話了。”
“他願意出手,在暗中護你周全。”
“但,有條件。”
“什麼條件?”林晚晴冇有回頭。
“他要你手裡,關於東洋人的全部情報。”
林晚晴發出一聲冷笑。
“告訴他,情報可以給。”
“但不是現在。”
“我要他先幫我辦一件事。”
顧長風呼吸一滯:“什麼事?”
林晚晴緩緩轉過身。
她的眼中,燃著兩簇瘋狂的火焰。
“三天後,我要在外灘,辦一場全上海最盛大的直播。”
“我要讓所有人都親眼看看,這些東洋人和他們的走狗,到底有多醜陋。”
顧長風的臉色瞬間煞白。
“大小姐!這……這是要玉石俱焚啊!”
“不。”
林晚晴搖頭,嘴角的笑意決絕而淒美。
“這是,破釜沉舟。”
她重新望向窗外,聲音輕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爺爺,您在天有靈,且看好了。”
“您的孫女,這一次,定要為您,為林家,為這片土地……”
“討回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