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為什麼
柴房位於相府的西北角,牆麵已經褪去顏色,變得陳舊。
儘管已經入了春,柴房周圍還是一片蕭條。
不同於往日奴仆的隨意,此刻柴房外門至內門都有重重護衛把守。
徐春璋將徐春明帶到此處,並未打算再進去。
她的語氣中略帶勸慰:“琢琢,一片真心要交給值得的人才行,不值得的人不應該留戀。”
“嗯。”徐春明淡淡的迴應。
她的目光鎖定在柴房的內門上,眸光由明轉暗。
接著,她大步從外門走了進去。
越靠近,原主的情緒就越激烈。
哀傷,痛恨,絕望,不解,以及一絲可以忽略不計的喜悅在她心中翻湧。
“吱呀——”
柴門被輕輕的推開,顯露出內裡的全貌。
柴房裡堆滿了長短不一的木柴,陽光從破舊的窗戶鑽了進來,灑在地麵上。
而角落的陰影處,蜷縮著一個人。
徐春明手指用力的抓住柴房的門框。心口傳來的鈍痛像一把刀一下又一下切割著她的心臟。
她疼得幾乎要站不住。
可就算這樣,她的目光還死死的釘在那個人身上。
這一刻,徐春明感覺相府徐家二小姐徐春明真的回來了。
“琢琢!”
角落裡的男子聽到響聲抬起來了頭,見到她一臉驚喜的叫道。
而他這一抬頭,終於讓徐春明看清了他的樣子。
這是一張標準女尊國的男子臉。小巧精緻,嬌媚柔美,看上去毫無攻擊力。往日裡總是明亮的看著她的杏眸此刻含著淚花,顯得可憐又無助。
真是,好一副白蓮花的皮囊……
徐春明狠狠地咬住下唇,將這股又躁動起來的痛意壓下。
她要速戰速決。
她冷冷的看著地上的男子:“為什麼?”
楊星雲愣了愣,有些不解的問道:“琢琢,你在說什麼呀?什麼為什麼?”
徐春明審視著一臉懵懂的楊星雲,壓下聽完這句話後喉間湧上的腥甜,冷靜陳述。
“杏花宴,楊景和,迷藥……是你乾的吧。”
“我到了宴席上,隻用過你遞過來的湯飲。”
“你明明知道,就算是迷藥也可能會讓我喪命。”
“楊星雲,你好生惡毒!”
“琢琢,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楊星雲聽完,蒼白著臉一臉委屈地控訴道。
她怎麼能這麼說他,怎麼能說他惡毒?
徐春明耐心告罄,轉頭對門口的護衛道:“把他打一頓,彆打死了就成。”
這副又蠢又毒的樣子,讓她看了不適。
“是!”護衛一臉興奮的提著棍子往裡走,她早就想教訓這個賤人了,被抓到這裡還趾高氣揚。
“啊!徐春明,你怎麼敢這麼對我?”
隨著那個護衛越走越近,原本還裝作一臉不解委屈的楊星雲終於慌了神。
他看見府兵拿著棍子朝他揮來,連忙向旁邊躲閃。
那個護衛見被他躲開,臉色陰沉了一下,猛得上前抓住他。
楊星雲在躲避過程中驚恐的尖叫出聲,“徐春明,你瘋了嗎?真的要讓她打我嗎?”
“如果你不好好交代,就不是一頓打這麼簡單了。”徐春明看著他,眼神冷漠至極。
楊星雲不可置信的看著這個從前對他百依百順的女人,終於感到害怕了。
“你讓她停手,我說。”
徐春明抬手示意護衛離開,護衛也隻好遺憾的退下。
“說吧,為什麼這麼做?”
“這五年,你是不是從未有過真心?”
楊星雲沉默了。
他看著這個曾經因為相信他而險些喪命,如今更是病弱的連陣風都會吹跑的相府小姐,莫名有些難過。
真心?
也許有過吧。
在這個世界,男子生存本就不易,更何況他還是庶出的兒子。
儘管母親偏疼他,可她還是更看重嫡出的哥哥。
他得到的愛本就少得可憐,而徐春明卻給了他全心全意的愛。
他怎麼可能不動心?
可是,她再好也抵不過……
她會早死。
所以現在的局麵不怪他!
是她!
是她自己的身體不爭氣!
“徐小姐何必如此執著於這些,你的人生過於短暫,還是想些彆的事吧。”
楊星雲抬頭,用一種似是憐憫又像是遺憾的眼神看著她。
憐憫?
他竟在可憐她?
徐春明睜大眼睛,覺得荒謬至極。
她一下就捕捉到了,他背叛的原因竟是因為他覺得徐春明命短?
“所以,你覺得我註定會早死,所以寧願背叛,選擇一個不愛的女子。哪怕,她對你隻是玩玩而已?”
聲音出口,乾澀沙啞的厲害,像喉嚨裡塞進了一捧沙石。
楊星雲冷著臉從地上踉蹌著站了起來,他沉聲開口:“你根本什麼都不清楚。秦小姐待我是真心的,她喜歡我,要娶我做正夫。”
“更何況……”
說到這裡,楊星雲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更何況,我心悅於她。”
“心悅於她?”
徐春明定定的看著他,看著他臉上因為羞澀而泛起的紅暈,心口那處的悲痛如洪水決堤般湧出來,衝擊著她。
她彷彿聽到原主不甘的嘶吼著,哭泣著,質問著。
可是這一刻,徐春明覺得可笑極了。
不僅是為原主那錯付的真心,還是為眼前這個人……對一個認識不到一月的女子,滿心相許,托付終生。
可惜,他註定要失望了。
徐春明用手抵唇,劇烈的咳了起來。
激烈的咳嗽聲在此刻安靜的柴房裡格外驚心。
而楊星雲見此又露出了那令人噁心的憐憫神色。
徐春明看到後,竟低低的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牽扯到嗓子,引發了更為嚴重咳嗽,笑聲和咳音混雜在一起,顯得詭異了起來。
楊星雲神色發生了變化,他終於收起了那副憐憫的嘴臉,變得驚疑不定了起來。
門外的夏竹聽到咳嗽聲連忙跑了進來,將隨身攜帶的藥塞進徐春明口中,再從侍女手中端起瓷杯喂水給她喝。
在夏竹的安撫下,徐春明漸漸止住了咳嗽。
再抬眼時,眼底屬於原主的痛苦儘數消失,變得一片死寂。
她蒼白的唇瓣輕啟,表情平靜而淡漠。
“你覺得以你做的這些事,相府會放過你嗎?”
她的目光冷得嚇人,落在楊星雲的身上,讓他忍不住冒冷汗。
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楊星雲有點驚恐的想著。
他看著這個明明站在他麵前,卻遙不可及的女子,覺得無比陌生。
曾經,他相信這個女人無論如何都不會傷害他,這是她給他的底氣
可是現在,他卻遲疑,害怕了起來。
楊星雲鼓起勇氣,再一次將話題引到過去,試圖引起她的動容:“琢琢,你曾經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會保護我,不會傷害我的。”
“我錯了,不應該傷害你,辜負你的一番真心。可是,琢琢。我真的冇其他辦法了。你為什麼不能體諒我,原諒我呢?”
徐春明神色平靜地看著他粉飾太平:“楊星雲,你不過是仗徐春明喜歡過你。”
她頓了頓,眼神愈發冰冷,“就算我不追究,相府也不會輕易放過你。更何況……”
“我會追究到底。”
楊星雲臉色瞬間煞白,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
他驚恐地看著徐春明,聲音顫抖:“琢琢,你要做什麼?”
徐春明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做什麼?我要讓你自食惡果。你以為攀附上秦小姐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生活了嗎?彆天真了。”
說罷,她轉身欲走。
“琢琢,你怎麼能這麼對我?琢琢,你說過會保護我的,琢琢……”楊星雲聲嘶力竭地喊道。
他衝上前想拉住徐春明的衣袖,卻被護衛死死的按壓在地。
身體動不了了,卻一直嘶吼著。
“徐春明,你不能這麼狠心。徐春明……”
徐春明腳步未停,在夏竹的陪同下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柴房,隻留下楊星雲在柴房裡絕望地哭泣。
徐春璋見徐春明從裡麵出來,快步走到她身邊,一臉擔憂的看著她:“琢琢,你還好嗎?”
徐春明搖搖頭,她的雙眸悠遠而又空寂:“長姐,放他歸家吧。”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