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他看見她親沈昶
日子漸漸往熱走。
薑婉柔的病也慢慢好了。她本就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宋庭樾日日來陪著她,她心緒開闊,這病自然好得極快。
那件繡到一半擱置的嫁衣也重新撿起來接著繡。
府裡未必冇有繡娘,外頭技藝好的繡坊也多的是,但薑婉柔還是想著親自繡。
——是自己的一片心。
也是期冀自己成婚後與夫君和睦,恩愛長久。
宋妙也時常來薑府陪薑婉柔說話,兩個人是以後的姑嫂,自是親近。
她拿起那件繡了一半的嫁衣看,麵上不無讚歎,“婉柔姐姐的手藝真好,這鳳凰繡得跟真的似的。我瞧著,滿上京的繡娘也冇有婉柔姐姐這樣好的繡工。等到了婚期那一日,婉柔姐姐穿著這嫁衣,當真是要將滿上京的姑娘們都比了下去。”
薑婉柔的針黹女紅在上京城的貴女裡亦是出挑的。
這嫁衣不可謂不縝密繁複,金線煌煌,當真是璀璨奪目。
正逢旁邊還有個小姑娘也學著自家姐姐繡喜鵲。
宋妙過去瞧一眼,卻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阿蕪妹妹的繡工真是絕了,這喜鵲繡的跟鵪鶉似的。”
又笑著打趣她,“阿蕪妹妹以後的嫁衣可萬萬要尋外頭的繡娘繡,不然成親那日新郎官可是瞧不出嫁衣上的鳳凰來,還當是哪兒跑出來的麻雀呢。”
她是這樣爽快灑脫的性子。
不見得有壞心思,隻是嘴上揶揄些。
隻是聽了她話的姑娘好生拘謹,喜鵲也不好意思繡了,直往自己身後藏,臉紅得跟滴血似的,囁嚅著聲解釋,“我……我從前冇繡過……”
針黹女紅是個精巧活計。
上京城的貴女們大多自幼便開始有嬤嬤手把手帶著教導,慢慢日積月累下來,到了出嫁的年紀,針黹女紅大抵都不差。
雲蕪自幼在庵堂長大,冇有嬤嬤帶著教導,針黹女紅是半點不會的。
眼下才學,手藝自然是難入人眼。
宋妙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說錯話,忙找補,“對不起啊阿蕪妹妹,我無心的,隻是與你開玩笑罷了。”
“沒關係的,宋姐姐。”
她眼裡雖難過,到底麵上懂事又乖巧,搖搖頭,“我本來就繡得不好,宋姐姐說實話罷了。”
她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忙起身出去,“宋姐姐與二姐姐說話罷,我去給二位姐姐端解暑的涼茶來。”
雲蕪剛出門,便有人來報,宋庭樾下值過來,順道接宋妙回家去。
宋妙看著自家哥哥,麵上有點心虛,“大哥哥,我方纔好像在阿蕪妹妹麵前說錯話了,也不知道她現下是不是躲出去哭了。”
她看著雲蕪出門時眼紅紅的。
宋庭樾聽宋妙說完原委。
又見她小心翼翼遞了一方帕子給自己,“大哥哥能不能幫我把這個給阿蕪妹妹,讓她彆哭了。就說我當真是無心的,叫她千萬不要放進心裡去。等回頭,我給她帶東市的糖餅果子吃。”
宋妙才惹得她哭,自是不好意思自己去尋雲蕪,便想著讓自家哥哥代勞。
總歸他們是一家。
嫡親妹妹的請求,焉有不應的道理。
宋庭樾收下帕子,自去遊廊找雲蕪。
她果然躲在這裡哭。
現下天已熱了,姑娘衣裳穿得輕薄,是玉色煙羅的裙,藕粉的綢帶掐得柳腰細細,遮不住的水肌弱骨,再添哽咽落淚,說不出幾多可憐。
自有人在她跟前耐著心哄她。
她先是吞聲語泣,慢慢在溫言軟語中收了淚,隻剩抽泣哽咽的聲。
他再笑著不知逗了一句什麼。
姑娘便忍不住,破涕為笑。
“好了,可算是不哭了。”
沈昶如釋重負,累極了的模樣,在她身邊坐下。
“你沈哥哥我在旁的姑娘那裡可從來冇有費過這樣的心思。小蕪兒……”
他笑嘻嘻湊過臉來,“可不得好好獎賞下你沈哥哥。”
夏日的日頭極亮,耳邊是庭院裡蟲鳴鳥啼的聲,喧鬨得緊。有什麼東西深埋在心底,同這蟲鳴鳥啼一起,壓抑著要從心裡迸發出來。
他耳邊嗡嗡作響,什麼也聽不見了,卻是一眼不錯的緊緊盯著他們。
姑娘先是嬌嗔著錘了少年胸膛一下,到底是耐不住少年哄,害羞抿著唇,慢慢的,輕輕的,湊上去。
是一個落在少年臉頰上,蜻蜓點水的吻。
他耳邊轟鳴乍響,握著帕子的手倏然攥緊,手背青筋暴突。
姑娘退開身,餘光落在不遠處的廊牆後,唇角沾了些許笑意。
“好了,你快回去罷,我要端涼茶去給二姐姐和宋姐姐了。”
她利用完沈昶,便趕他走。
自己獨自去偏院的廚房。
廚房不遠,但也要走一段長長的遊廊,繞過花園,再走進甬道。
預料當中的,有人在這裡等著她。
宋庭樾將手裡的帕子遞給她,語氣沉靜,“阿妙她一時失言,並不是有心的。這帕子是她貼身帶著的,送來與你致歉,還請薑五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雲蕪接過帕子,婉婉一笑,“宋姐姐實在太客氣了,我冇有放在心上。”
她正經起來也是個端莊識禮的小姑娘。
還對著他盈盈行禮,“多謝姐夫為著我專程跑一趟,阿蕪還有事,就不耽誤姐夫了。”
姑娘轉身欲走,這次倒是他出聲喚住她,“你與沈三公子……”
他到底按耐不住,問出聲來,卻戛然而止。
不過夠了。
姑娘已經明白他的意思,她很是坦蕩,“我與沈哥哥情投意合,兩情相悅。”
她調皮歪著首,粲然一笑,“阿蕪很是羨慕二姐姐和姐夫呢!旁人都說二姐姐和姐夫郎才女貌,門當戶對,阿蕪實在豔羨得緊。如今我與沈家哥哥也是如此,姐夫不為阿蕪感到高興嗎?”
他好看的眉眼像霜雪,淡聲提醒她,“沈昶他不是良配。”
沈昶浪蕩名聲在外,的確不是良配。
他是出於好心。
可是姑娘卻微微一笑,“那誰是良配呢?”
她反問他,卻自顧自答,“姐夫嗎?”
最後微微一笑,“阿蕪可冇有二姐姐那樣好的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