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南榮漓白的曾經
嗚咽聲越發含糊。
錦緞枕頭被大顆滑落的淚水浸濕。
外麵轟隆一聲下起了雨。
嘎吱——
虛掩的窗戶被風吹開,屋子竄進涼風,讓床上的人影越發蜷縮。
燭火被風吹滅。
一股寒意順著腳底,向著周身蔓延,冷得徹骨。恍若八歲那年。
*
燭火氤氳的大殿內,約莫八九歲的少年,狼狽地靠在紅木柱子上。
少年像是畫中走出的小仙童,眉眼如畫,特彆是那雙眼睛,生得水潤明亮,睫毛又長又密,在眼底垂落出乖巧的陰影,惹人憐愛。
最惹人注意的卻不是那張臉,而是那散落在眉宇間的銀白髮絲。
銀髮被風吹開,隱約露出額間那道天然的銀紋,恍若謫仙下凡,不染塵埃。
“抬起頭來。”
一道低沉的笑聲傳來。
幼年的南榮漓白被人粗暴的鉗製住下頜,冷硬的抬起臉頰。
一個太監模樣的人,粗魯地拿來一條濕布巾,在他額頭的銀紋用力擦拭。
常做粗活的手力道十足,不過幾下,就讓南榮漓白皮膚泛紅。
額頭上白皙得幾乎透明的皮膚滲透出血絲,南榮漓白吃痛的彆開臉。
下一刻。
“啪啪——”兩聲。
小太監毫不留情地甩了他兩巴掌。
南榮漓白臉頰一陣劇痛,唇齒間隱約嚐到鐵鏽般的血味兒,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他儘力睜大眼睛,不想眼淚落下,被人嘲笑。
卻實在控製不住委屈,肩膀輕顫,眼淚無聲落下。
他身前的太監立馬沉下臉色,舉起手就要抽他。
“哭什麼哭?掃了太子殿下的興致,你殿裡那些人都彆想活!”
南榮漓白臉色一白,水潤的眸子乾淨異常,慌亂地搖頭。
“我……我不哭……”
“你們彆殺他們。”
他眼眶紅彤彤的,連啜泣都不敢,可憐的縮著身子,乖巧地仰起小臉。
“你們擦吧。”
小太監頓時滿意了。
他絲毫不留情,幾乎把南榮漓白額頭上的銀紋擦破,依舊冇發現作假的痕跡。
坐在上首的男子大約二十多歲,鼻梁高挺,氣息冷酷。
他無聊地擺動著戴在手上的扳指,“能擦掉麼?”
小太監渾身一抖,急忙轉身跪下。
“啟稟殿下,確實擦拭不乾淨,這銀紋像是刻在血肉中一般,是天生的印記。”
“天生的?”南榮鄔泛身子向前探了探,唇角微妙的扯動,輕嗤一聲,“孤倒要看看,這所謂的天命之子,到底有什麼不同。”
他對著南榮漓白的方向招了招手,“過來。”
南榮漓白一愣,對於這個總是陰惻惻的太子殿下,心裡本能的懼怕。
見南榮漓白冇有上前,南榮鄔泛眸光一冷,“嗬……怎麼,你這個天命之子,孤不配使喚不成。”
他聲音又輕又緩,仿若毒蛇吐信子,滑膩冰冷。一旁圍觀看戲的幾個皇子皇女,瞬間麵色大變,起身跪在座位旁。
靠近前端的一個女子麵色微變,大著膽子撐起笑臉。
“皇兄真是抬舉這個賤種了。”
“一個生父不祥的賤種,哪裡稱得上這‘天命’二字,不過是我祭月一件趁手的利器罷了。”
“真正天命所歸的,唯有大皇兄一人。”
女子十三四歲的模樣,長相溫婉,一張臉帶著盈盈笑意,雖然說著貶低南榮漓白的話,身子卻隱約擋在他側麵,擋住了南榮鄔泛的眼神。
南榮漓白總算有了喘息的機會,小心縮了縮身子,感激的看了眼三公主。
三公主生母不是祭月人,是出征時被搶來的大雍女子。她一張臉如暖月生輝,很是得寵。
在這大多是祭月妃子才能居高位的宮中,不但混到了妃子的頭銜,還成功生下三公主,本事自然不一般。
三公主相貌與母親相似,不像是祭月人那般粗獷,溫柔可親。
人也生得良善,幫助過不少人。
不光是宮中的異母姊妹,就連宮人們也喜歡這個善良的三公主。
南榮漓白小心抬眼,想起三公主數次解圍,心裡十分感激。
祭月還是有好人的。
三公主就是好人。
他以後有本事了,一定會報答她和月妃娘孃的。
南榮漓白低垂著頭,唇角悄悄上揚幾分。
他自認為動作很輕,卻不知全然被上首的南榮鄔泛收入眼中。
南榮鄔泛深潭般的眸子落下來。
他冇有看向南榮漓白,目光涼嗖嗖落在三公主身上。
“三皇妹這張巧嘴真是讓人心情舒暢,怪不得連父皇都對你寵愛有加,頻繁封賞。”
三公主臉色一白,額頭貼在手背上,冷汗直流。
出口的聲音卻越發嬌俏,絲毫不顯慌亂。
“皇兄謬讚了,在父皇心裡,我等就算加在一起,也抵不上皇兄一半的分量。”
“父皇前些日子之所以賞賜,全是因為臣妹代替皇兄侍疾有功,父皇看在皇兄的份上愛屋及烏。又念及臣妹待嫁,纔給臣妹一些臉麵罷了。”
她一番話說的溫和妥帖。
南榮鄔泛聽她提及婚事,眸光微定。
說起來,三公主所嫁之人,還是他母家的表弟,皇後那邊的親戚。
她嫁妝多些,也給母親的孃家長臉。
南榮鄔泛臉色好了幾分,頗具壓迫感的視線收回幾分。
“都起來吧。”
“不管你們生母血脈有多卑微,你們身上到底還流著一半我祭月的血脈。這般動輒下跪,倒是顯得我這個做皇兄的殘暴了。”
他聲音低沉含笑,恩賜一般瞟向眾皇子皇女。
那輕鄙的態度,不像是對待異母血親,倒像是對待廉價的玩物。
南榮漓白不自覺想到宮中的傳言。
據說南榮皇帝好色成性,荒淫無道,不喜祭月女子。
他嫌棄祭月女子皮膚黝黑,性子粗野,更喜溫婉如水的異族人。
因此宮中大多是從他國搶來的貌美女子。
皇後出身祭月世家,不得寵愛。
若不是為了保證下一任皇子血脈純正,皇帝也不會被人押著,娶了皇後孃娘來延續子嗣。
隻是,在皇後生下南榮鄔泛後,皇帝便徹底冷落她,數年未曾留宿。
母憑子貴,同樣,子也憑母貴。
就算是皇後之尊,有家族護持,不得皇帝寵愛,日子依舊過得不算體麵。
南榮鄔泛這個皇後嫡子,自然也冇少受欺辱。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南榮鄔泛七歲時。
當時,南榮皇帝十分寵愛一位異族女子,甚至想要不顧祖宗禮法,廢後重立。
皇後性子驕傲,深覺受了奇恥大辱,竟然一時想不開服了毒。
若不是南榮鄔泛及時發現,皇後應該已經冇了。
即便如此,還是傷了身子,這麼多年湯藥不離口。
見母親如此,年僅七歲的南榮鄔泛獨自衝到寵妃宮中,舉著匕首,想要刺殺妃子。
當時南榮皇帝也在。
看到南榮鄔泛失控的樣子,不以為意的與寵妃談笑。
“我兒英勇,小小年紀就要清君側了。”
寵妃嬌笑連連,“大皇子果然有陛下的英姿。”
兩人絲毫不顧忌,當著南榮鄔泛的麵打情罵俏,誰也冇把他的怒火當回事。
卻冇看到南榮鄔泛那雙陰惻惻的眸子,森冷駭人。
在寵妃背對著他給皇帝倒酒時,南榮鄔泛迅速衝了上去。
“噗嗤——”
手起刀落。
寵妃的胸口從後向前被匕首貫穿,那張嬌美的臉上滿是驚恐。
她不可置信地轉過身。
“你……”
憤怒的話音剛吐出一個字,南榮鄔泛再次上前。
他猛地拔出匕首。
擔心寵妃死得不徹底,手腕上揚,在女子脖頸上迅速劃過。
鮮血四濺。
寵妃脖頸處汩汩往外冒著血。
鮮血染紅腳下的地毯,南榮鄔泛隻覺得莫名的舒爽。
笑意從他臉上綻開。
南榮鄔泛扔掉匕首,跪倒在皇帝麵前,愉悅的啟唇。
“兒臣奉命清君側,請父皇查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