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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坤寧宮出來, 外麵的飄雪已然停歇了,元景年並未折返禦書房,而是踩著剛剛飄落的白雪, 徑直往長樂宮去了。
一路上, 他都心緒難平,反覆在心中思量著到了長樂宮之後, 應當如何同沈驪珠解釋昨日的事, 又當如何同女子表明自己的心意。
一時竟冇有注意到錯過了路口, 走進了岔路,待他被劉亓提醒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在禦花園中了。
正當他想重新折回去走到正道上時,不經意間, 目光被不遠處的那片豔紅似火, 多人心魄的梅林所吸引。他忽而想起來前幾日在長樂宮, 女子用略帶遺憾和羨慕的語氣, 輕歎著想看一看雪中紅梅的盛景, 一下子頓住了腳步。
若是能親手女子折幾枝開得好的紅梅送與她, 想來聊勝於無, 女子也可開懷些。既起了念頭, 元景年冇有遲疑,便往梅林深處走過去了。揮手示意身邊的宮人退下, 他在一株開得格外茂盛的樹上, 親手摺了兩枝姿態格外優雅, 含苞待放的梅花。梅花上還掛著點點雪珠, 更添了幾分清麗脫俗。
“皇上?臣妾拜見皇上, 皇上萬福金安。”
身後忽而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元景年轉過頭去, 便看見了著一身雪色大氅的容才人正曲身同他行禮。
他皺了皺眉,掩去眼底的一絲的厭煩,淡淡道,“起吧。”
“皇上今日也是來賞梅?”容才人臉上有掩飾不住的驚喜,她已經有些時日未曾見過皇上了,本是想著今日好不容易雪停,來梅林逛逛,竟冇想到能遇上皇上一人在此,這豈不是一個與皇上相處的大好時機?“傲雪寒梅,這紅梅在雪後更是彆有一番風骨。臣妾素來愛梅,若皇上不棄,臣妾可否與您同行?”
“不必,朕這便回了,你自行賞玩便是。”元景年直接開口拒絕道,他現下隻想快些去長樂宮見到女子,並無心與她糾纏。
冇想到被這般直接的拒絕,容才人的臉上的笑容微滯,眼神中閃過一絲黯然,皇上日日陪在長樂宮,便連陪她的這一刻時間也冇有麼?
目光落在皇上手中被小心翼翼護著的梅花,腦海中閃過一個不大好的念頭,強行裝作一副溫婉柔和的姿態道,“是臣妾唐突了。皇上手中的這兩枝梅花甚美,不知是從何處摘得,可否贈與臣妾一觀?”
“劉亓,讓人去給容才人摘兩枝梅花。”元景年眸中閃過不耐,側首看向身後的劉亓道。
“是,皇上。”聽出皇上語氣中的不耐煩,劉亓垂首應道,隨後便抬手喚了一個小宮人過來給容才人重新摘了幾枝開得正好的梅花,接過後親手給容才人送了過去。
見容才人麵色一僵,險些保持不住臉上的笑容,劉亓不由得心中暗歎,這容才人實在是不懂看皇上臉色,明擺著皇上此刻冇有心思同她糾纏,又何必強求呢?
雖心中這般想著,他還是恭敬地將梅花遞到容才人麵前,輕聲道,“容才人,這是皇上特意吩咐為您摘的梅花,請您笑納。”
不過是兩枝梅花罷了,她又不是冇有宮人,難道隻是貪念這兩枝隨手可得的梅花麼?皇上豈非不明她心中之意,還是說便是連這兩枝梅花都捨不得贈與她?
她忍了忍,顫抖著手接過劉亓遞上來的花,還是冇忍住開口問道,“多謝皇上,皇上如此珍惜手中這兩枝紅梅,不知是想送給哪位佳人?莫非是昭婕妤?”
劉亓一時被容才人的話驚到,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又有些尷尬地退回了皇上身後,目光掃向了彆處。
冇想到這一瞥竟看到了不遠處停著的轎輦,宮中被賜下轎輦之人,除了太後,皇後和幾位有皇嗣的妃嬪,便隻剩下了昭婕妤。
這又是哪位主子來了禦花園?他皺了皺眉,定了定神往那邊望過去,不想卻在梅林入口處看見隱約有個身形略顯臃腫的女子正被兩個婢子扶著匆匆往回走,待看清那幾個人的麵容,劉亓不由得心一驚,略帶著幾分慌張看向皇上。
元景年冇察覺到劉亓的目光,隻覺得容才人格外礙眼,不知分寸,冷冷道了一句,“與你何乾。”越過她,便朝林子出口走過去,徒留下容才人臉色蒼白的站在原地。
見皇上抬步往外走,劉亓趕忙追了上去,湊到皇上耳邊,語氣急促道,“皇上,奴才方纔好像看見了昭婕妤。”
“什麼?”元景年的腳步一下子頓住,眼神帶了些許淩厲。
劉亓麵露難色,將方纔所見同皇上說了。
“你怎麼不早說?”元景年臉上帶了些急色,出聲責備了一句,便忙往劉亓所指的方向快步追過去了。
劉亓無力辯駁,隻好小跑著追了過去,又趕緊讓身邊的小宮人快些追上昭婕妤。他也是方纔纔看見的,這不立馬便同皇上說了。誰能想到竟是這樣巧,偏偏昭婕妤這時候來了,又撞見皇上同容才人站在一起,這可真是......
另一邊,沈驪珠正臉色平靜地往回走,隻是步伐顯得比方纔急促且淩亂了幾分。
文瑤看著主子冰冷如霜的臉色覷覷不敢說話,隻一路小心護著主子,緊握著她的手腕,生怕她摔著了。
“昭婕妤,婕妤娘娘,請留步......”
後麵似乎傳來了腳步聲,似乎還有喚主子的聲音,她腳步略微一緩,看向主子。
“快些走。”沈驪珠也說不好此刻心中是什麼滋味,隻想著儘快回宮,避開方纔見到的那一幕便能當作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見主子冇有停留的意思,文瑤隻好又加快了幾步,將人扶到了轎輦上,吩咐宮人回宮。
抬轎的宮人自然是看見了追在昭婕妤身後的禦前的內侍,一時也不敢動,不知如何是好。
“還愣著做什麼,冇聽到主子說回宮麼?”文瑤斥道,“還是你們野了心了,連主子的吩咐都不聽了?”
她纔不管是不是皇上呢,是皇上又如何,惹了主子傷心了,主子不願見就不見。
聽見文瑤催促,抬轎輦的宮人對視一眼,咬了咬牙,還是將其抬起來往長樂宮走了。他們都是長樂宮的人,若是惹了昭婕妤不虞那纔是不妥,至於皇上,看在昭婕妤的麵子上當也不會如何。
追上來的內侍一時有些愣住,他分明是見到昭婕妤的宮人看見他了,怎麼走的更急了?眼瞧著昭婕妤上輦駕走了,他也不知是否該追上去了,隻好站在原處等皇上和劉公公過來。
待元景年和劉亓過來的時候,便隻看見內侍一人愣愣地站在原處,絲毫未見昭婕妤的影子。
“叫你攔的人呢?”劉亓朝他怒道。
“奴才,奴才分明是見著昭婕妤的宮人看見奴才人了,但不等奴才追上去,人就上輦轎走了。”內侍趕忙跪在地上解釋道。
聞言,劉亓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小心地抬頭看了看皇上眼色。
“彆追了。暗中吩咐人護著昭婕妤回宮,莫要讓她有了閃失。”元景年臉色難看,聲音冷冽。女子本就懷有身孕,若是讓人貿然追上去,讓她受了驚,怕是因小失大,他便不該同容才人糾纏,早些出去纔是,昨日女子聽見了他所說的氣話,今天又見到自己同旁的妃嬪走在一起,這下恐怕更難解釋了。
吩咐完宮人,冇再多說些什麼,他一路沉默著往長樂宮去了,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懊悔。
待元景年走到長樂宮,宮門正掩得嚴嚴實實,他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氣,按捺住心中少見的忐忑和不安,朝劉亓看了一眼。
劉亓立馬會意,上前喚人來開門。
過了一會兒,宮門緩緩被人打開,文嵐走了出來,眉眼間流露出幾分不安,聲音也帶了一絲顫抖,“婢子拜見皇上。皇上,主子昨夜歇息的不甚好,如今已經睡下了......”
剩下話雖冇說出口,但已能讓人明白她話中的意思了。
見此,劉亓急道,“方纔還在禦花園見著娘娘了,怎麼這麼快就睡下了呢?”
“劉公公怕不是看錯了,主子身懷皇嗣,怎會去禦花園呢?”文嵐麵色冷靜了下來,雖不知主子回來後為何這般吩咐,但她還是依著主子的話說了。
“你在說些什麼胡話?我分明是......”
“劉亓。”元景年開口打斷道,看了跪在地上的文嵐一眼,他眸色微深,是她不願見他,但他還有話同她解釋,“無妨,朕進去等她醒便是。”
說完,他便準備從文嵐身側進去,不想文嵐竟站起了身,伸手擋在了他麵前。
“皇上,主子昨夜隻睡了不到兩個時辰,恐怕醒來要晚些了,皇上朝事繁忙,不如改日,改日再來。”文嵐睫毛不停地顫抖,不敢抬頭看皇上臉色,但主子不想見皇上,她也不願違了主子心意。
“放肆。”見昭婕妤婢子擋在皇上麵前,劉亓心裡發急,生怕皇上發怒懲處了她,豈非與昭婕妤之間隔閡更深,連忙往前一步擋在婢子身前,斥責道,伸手便要將人推到一邊。
元景年腳步頓住,文嵐是她的貼身婢子,如今敢擋在他身前定是得了女子的吩咐,他眉頭緊鎖,目光越過文嵐,看向那扇熟悉的窗,試圖能從中瞧見女子的身影,卻隻見紗簾微垂,影影綽綽。
罷了,他不願再為難她,沉默半晌,他將手中緊握著的紅梅遞給文嵐,“前幾日你主子提到了禦花園的梅花,朕今日親自折了幾枝,你擺在她屋內吧。好生照顧她,朕改日再來看她。”說完,冇等文嵐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劉亓見此,臉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朝文嵐歎了口氣,輕聲解釋了兩句今日之事,方纔追著皇上去了。
文嵐看著手中方纔接過來的紅梅,聽完劉公公的話,愣了一會兒,轉身攥著手裡的花便往內室跑去了。
劉亓追到皇上身側,看了一眼皇上沉鬱的臉色,好半晌纔開口道,“皇上,今日之事不過是昭婕妤有所誤會。奴才已經同文嵐姑娘解釋了,婕妤娘娘善解人意,若知實情,定然不會再同皇上置氣。”
誤會?誤會什麼呢?
他昨日所說之話雖有他一時之氣,但確確實實從他口中所出,女子隻能默默承受他口出惡言;今日禦花園,無論緣由為何,他也確確實實同容才人站在了一處,女子甚至連質問他的話語冇都冇有一句,隻能自己躲在宮裡裝作未曾去過禦花園。
他突然就想到今日皇後在坤寧宮說的話,那時他尚且對皇後為何覺得昭婕妤將他視為心上人會覺得可憐覺得一知半解,此時卻有了幾分眉目。若他是女子,恐怕也不敢承受這所謂的真心吧。
他自嘲似地笑了笑,冇有應聲,心中卻一時有些鈍痛起來,腦中似也被帶著有些昏脹。
禦花園的梅林裡,容才人攥著手中的梅花看了半晌,將其狠狠地摔到了地上,甚至還有些不解氣地踩了幾下。
憑什麼?回回都是如此?為何偏偏宮中會有昭婕妤這般賤人?她未曾求過皇上待她有多好,皇上多日未來她宮中也未曾有過怨憤,可不過是兩枝花罷了,她竟是問都不能問了。
“咳咳,這紅梅是怎麼招惹了容才人,竟惹得容才人生了這般大的氣?”一道女子聲音從身後傳來。
意識到被人瞧見了自己這副不堪的樣子,容才人皺了皺眉,麵色有些不好,轉身朝身後人看過去,眼中閃爍了一絲驚訝,“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