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中秋。
秋獵之後再不多久便是中秋, 回宮之後,皇後便將賢妃召到了坤寧宮。
“靜元身子好些了麼?”見賢妃走進來坐下,皇後吩咐宮人上茶後, 輕聲問道, 神色中帶著些真切的關懷。
靜元公主也就是大公主如今已有八歲了,因著是皇上膝下的第一個孩子, 平日裡也頗受皇上皇後重視。
隻是賢妃在生育靜元時有些早產, 導致公主生下來後身子便不是很康健, 稍微受些寒便要養好一陣子。賢妃為此很是自責,平日裡為她的身子也是費儘心思。
“多謝皇後孃娘關懷,靜元養了些時日已經好多了,娘娘上回送來的補藥方子, 禦醫也說很有功效, 如今也在一直吃著呢。”
賢妃一臉誠懇地道謝, 轉而臉上又浮現出幾分難過, “都怪臣妾那時冇注意保養自己身子, 讓靜元生下來就在受罪, 是我這個做母妃的對不住她。”
“你彆這樣說。”皇後開口勸慰道, “靜元當年早產也非你所願, 宮裡誰不知道你對靜元萬事周全,小心翼翼。禦醫也說了, 她近些年被你養的很好, 隻要平日裡精細些, 也不會有什麼大礙。靜元懂事乖巧, 若知你一直為她悶悶不樂, 豈不心中傷懷?”
賢妃微微點頭,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娘娘說的是,是臣妾一時想差了。娘娘此時尋我過來可是為著中秋宴會一事?”
“正是,如今再過一月便是中秋佳節,宮中也該預備起來了。本不應打擾你照顧靜元,但往日在府中一向都是你協理的,交給你本宮也很放心。故而此次中秋宴還是要勞煩你多操心了。”皇後笑了笑,又出言道,“可惜昭才人此次傷了腿腳,不宜走動,不然本宮還想著讓她出出主意,她倒是很有些新點子。”
“臣妾能得娘娘信重是臣妾的福分,必不會辜負娘孃的用心,好好協理此事。”賢妃眉梢微動,一臉誠懇,又似作不經意道,“娘娘一向鮮少和臣妾提起宮中其他姐妹,看來這昭才人倒是十分得娘娘心意。”
“可能是本宮年歲大了,甚少見到這般靈動鮮活的女子了吧,看到她,本宮總會想起一些往事,想起自己出閣之前的歲月。”聽道賢妃詢問,皇後語氣有些飄忽,但很快又恢複了平日的自若。
賢妃揚了揚眉,捏著帕子裝作拭淚的模樣,語氣聽上去很有幾分哀怨,“娘娘原是嫌臣妾如今不如昭才人年輕貌美了,果然娘娘是有了新人便忘了舊人了。”
皇後見其這副樣子撲哧一笑,“若是靜元知自己母妃在外還會為著幾句話撚酸吃醋,定會笑話你。妹妹自然也是花容月貌,不輸旁人的。”
賢妃被皇後打趣幾句,也有些不好意思,忙執盞喝了兩口清茶,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問道,“此次中秋家宴,娘娘可已有了章程?”
“本宮事先已經問過皇上,皇上的意思是纔剛舉行秋獵,耗費了不少人力錢財。此番中秋宴席隻當是家宴,無需大辦,自家人一起聚聚便是了。不過雖是如此說,宴席也不能失了皇家氣度。”皇後瞭然地接過話頭。
“臣妾明白。即是家宴,今年宮中又進了不少新妹妹皆是慧質蘭心,才情出眾,不妨也給她們一些展示的機會,好好熱鬨一番。”賢妃思慮一二,出言提議。
皇後聞言點點頭,“如此甚好,若有嬪妃想要一展才藝,倒也不失是一段佳話。此事便交給你來辦就是。”
“是,臣妾定然安排妥當,不負娘娘所托。若無其他事,臣妾這便先去準備了。”賢妃起身行了禮,向皇後辭行。
“也好,若是有什麼需要,你隨時派人來找本宮便是。“說完,皇後便吩咐了自己的侍女送賢妃出殿。
賢妃從坤寧宮出來,便帶著自己的侍女回了永和宮。
“事情安排妥了麼,她怎麼說?”屏退內室的宮人,賢妃抬眼看向意秋。
“回主子話,孫貴人聽到婢子傳娘娘話自是感恩戴德,如今她已然被皇上和皇後孃娘厭棄,宮中更是無人願意與之來往。主子願意幫她一把,是她求之不來的福氣。”意秋輕聲回道,語氣中又帶了幾分不解,“主子為何想要幫她?萬一惹了皇上和皇後孃娘不快,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賢妃垂眸,冇有直接回答意秋的話,緩緩問道,“你覺得如今昭才人在宮中如何?”
意秋聽賢妃提及昭才人,雖有些疑惑,但還是誠實答道,“昭才人如今在宮中自然是受寵的,皇上和皇後孃娘都對其頗有好感。但是昭才人畢竟入宮時日較短,如今位份也不過是個才人。上回她落水傷了身子,禦醫言下之意,她一時應當也無法有孕。哪裡及得上主子在宮中根基深厚,又有協理六宮之權。”
賢妃轉身坐到軟榻上,意味不明的瞥向意秋,“你也說了昭才人入宮時日尚短,但卻已得皇上皇後偏寵。此番被陳禦女謀害還有許婕妤和葉美人幫著說話,這幾人在宮中可都是說得上話的人,哪裡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新妃能做到的。”
手指敲了敲桌案,她繼續說道,“如今她是位份低,但你且瞧著,很快她便不會再是個小小的才人位份了。本宮雖不在意她是否得皇上一時恩寵,但卻也不能讓她過於順遂。
靜元身子弱,本宮少不得要為她籌謀一二,本宮苦心孤詣為皇後出謀劃策這麼些年,也不過想要給靜元一個好前程。可惜本宮這些年未曾再得一個皇子,如此也能給靜元多一份依仗。”
“主子還年輕,定然還會有皇子的。”意秋出言寬慰道。
“這便要看天意了,也不是本宮能決定的。”賢妃長歎一口氣,“無論如何,本宮都必須要保證靜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那娘娘何必要扶持孫貴人,她向來行事跋扈,不受皇上待見,找她不是白費功夫。若是要製衡昭才人,婉貴人不是更合適些?”意秋點點頭,但依舊對孫貴人此人印象極差。
“婉貴人?她哪裡會依附本宮,她背後有太後和魏國公府,這段時日雖看著不顯山露水的,但內有乾坤,也不是個簡單的。本宮隻是想養隻貓,可不想養隻老虎反噬自身。
孫貴人雖然張狂,但入宮來的這些時日應也被磨了不少傲氣,也該看清局勢了。本宮也不過給她個機會,至於能不能抓住,也要看她自己了。她若不成,也不過是一顆棄子罷了,冇什麼可惜的。”賢妃隨手從棋盒裡抓起一把圓潤棋子,任由其從指縫間一顆顆落到棋盤上。
“是,婢子明白了。”
“靜元呢,她去哪了?”賢妃順手將棋盤推到一邊,起身想要去尋大公主。
“方纔嬤嬤和婢子說,靜元公主今日覺得精神尚好,此時正跟著先生在書房習字呢。”意秋連忙幫賢妃理了理衣服,站在賢妃身側道。
賢妃皺了皺眉,“公主身子纔好不久,怎能這般費神,嬤嬤怎麼冇看著她?罷了,也難得她有興趣,讓小廚房備一碗銀耳百合湯來,本宮去看看她。”
“是,主子。”
......
從獵場回宮已將近半月了,沈驪珠因著腿腳上的傷已經很久冇有出過長樂宮了,整日躺在榻上感覺人都病怏怏的,凡事都提不起勁來。
“主子,李禦醫來了。”文琪從外麵走進來,向沈驪珠稟報。
自從圍場受傷以後,皇上便安排了李禦醫專門負責沈驪珠的傷勢。李禦醫因著皇上的吩咐也甚是用心,隔個兩三日便會往長樂宮走一趟看昭才人的恢複情況,
“請李禦醫進來吧。”沈驪珠懶洋洋地應了一聲,起身恢覆成儀態大方的模樣。
李禦醫行禮過後,隔著手帕細細察看了沈驪珠腳踝處的傷勢,終於給她帶來了這半月第一個好訊息。
“回稟昭才人,才人腳上的筋骨恢複得很好,這些時日可以走動走動了,但是務必要慢些,不可再受磕碰,否則留下後遺症就不好了。另外,微臣開的湯藥也還需要繼續服用半月,才人的體寒之症也可有所緩解,微臣已經在方子中加了些甘草,能減輕湯藥的苦味,以便入口。”
“那實在太好了。李禦醫這些時日辛苦了,多虧了李禦醫醫術高明,我恢複的才如此之快。”聞言,沈驪珠大喜過望,恨不得立馬就從榻上下來,好生轉悠幾圈。
“昭才人過譽了,此為微臣分內之事,自當儘力而為。”李禦醫曲身行禮,謙恭答道。
當日被皇上指派過來負責昭才人的傷勢時,他還有幾分不願,畢竟他向來是皇上太後禦用的太醫,這點外傷實在無需他親自出馬來看。
但這些時日相處下來,昭才人和她宮中的宮人對他都禮遇有加,每次都親自迎送,有時還會提前備好吃食,他倒是真心實意的為她身體考慮,還特意改良了滋補方子以治其體弱虛寒之症。
“外頭日頭正大,李禦醫不妨用些清茶再走?”沈驪珠滿臉笑意。
“多謝昭才人,臣還需給太後孃娘請平安脈,便不打攪了。”
“如此,我便不耽誤李禦醫時間了,文琪,送李禦醫出去吧。”沈驪珠看向站在一旁的文琪,吩咐道。
待二人出去之後,沈驪珠立馬興高采烈地衝文瑤道,“快給我梳妝打扮一番,晚些我們去禦花園走走,再不出門我可真是要悶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