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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親（4）
簡赫撇下了一切的事務, 風塵仆仆地找到了帶著退伍錦衣衛在距離封城不遠處駐紮休息的傅蘅。
簡赫騎的是軍馬，身後又跟著守護的親兵，剛開始出現在這一隊麵前的時候, 那些錦衣衛都繃著一根弦的。
他們看似麵上帶著笑容，實際上已經對簡赫等人提防到了極點，幾人也把簡赫等人圍住, 倘若是簡赫要發難，他們第一時間會困住此人。
這些護衛曾經是錦衣衛出身, 但是不是肢體殘缺, 便是年齡大了, 若是圍一般人也就罷了，遇到了簡赫可討不了好。
簡赫也不為難這些人, 讓下屬把青銅令牌甩給對方, 好讓這些人確認他的身份。
“還請夫人一敘, 簡某有要事詢問。”簡赫拱手客氣說道。
護衛們見著令牌，旁邊的獸紋纖毫畢現, 認出了是簡赫以後放鬆了下來。
“是，這就去請夫人, 還請將軍稍等。”
傅蘅本來在馬車裡小憩，被人叫醒了以後，聽聞簡赫將軍要見她。
她一肚子疑問, 她可和這位簡將軍毫無任何的交際，為什麼簡赫將軍來尋自己。
“民女傅氏見過將軍。”
傅蘅在外著的是輕便的圓領袍，腳踩長靴，長髮簡單挽成髮髻, 不會讓人錯認她女子的身份。
簡赫對著傅蘅拱手行禮，單刀直入說道：“簡某來尋夫人, 是為了傅嘉澤身世之事。”
簡赫在內心裡，已經把傅嘉澤當做自己的外甥，對傅蘅這位夫人內心極其敬重，覺得她是自己一家的恩人。
他的姐姐射殺親子，她說她不後悔自己的選擇，但是簡赫知道，那一箭之後，姐姐的心境徹底變化。
簡雲窈覺得自己是有罪之人，她不後悔自己的選擇，覺得那一箭不愧天下，卻愧對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因為生母的決定冇有了性命。
若是孩子冇有死，那就是最好的事情了，而當年那孩子受這樣的傷，眼前的人定然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把人從死亡邊緣線拉回來的。
所以簡赫感激傅蘅。
傅蘅不知簡赫的心理活動，隻在心中感慨，如此威風赫赫的大將軍，為人竟是如此恭謙。
“將軍不必多禮，原來你是為了謹元的身世，若是為了他，我想……”
因為提前收到過養子的信箋，倒是知道這一節。
雖說奇怪為什麼尋親的訊息傳到了簡赫將軍這裡，但是若是簡赫將軍肯幫忙，那尋親之事就很容易了。
“前麵就是豐城。”傅蘅略一沉吟，便說道，“若是將軍有空的話，我們快馬加鞭去豐城，我仔細和將軍說一下當年的情況，當年醫治謹元的那位醫者據我所知，如今也在豐城這裡養老。”
簡赫自然稱是，若是能夠尋到當年的醫者那就更好了。
傅蘅心繫不知道什麼時候生產的兒媳，讓隊伍往前走，她自己借用了簡赫的一匹軍馬，和簡赫等人去一趟豐城。
這樣等到豐城走一遍以後，也不耽擱她後麵的行程。
傅蘅利落地上了軍馬，和簡赫一起去了豐城。
·
傅蘅有一個特點，一件事要做，就要努力做到最好。
養子傅嘉澤委托了簡赫來查當年的事情，傅蘅便從頭說起，想著務必一丁點不漏地把資訊傳達給簡赫。
兩人騎著快馬入了城，在城中放慢了速度，很快到了撿到傅嘉澤的護城河畔。
當年荒涼之地，此時已經修築得平整，這裡不再是草叢，而是排水溝。
傅蘅見著陌生的街景，想到當年草叢裡哭都哭不出聲的孩子，不由得感慨萬千。
“我有一個弟弟，不知道簡將軍是否知道？”
傅蘅的弟弟便是宮中曾有九千歲之稱的傅斌，現在風頭雖然被宸妃宮中的那位公公壓了一頭，依然是名聲赫赫。
簡赫自然是知曉的。
傅蘅見著簡赫點頭以後說道：“當年我看著謹元身上都是血，哭都哭不出來，想到了我的弟弟，我把孩子抱入到馬車裡的時候，那個時候，我的前夫那個時候還是我的夫君，他是極其憤怒的，他覺得謹元冇救了，隻覺得孩子若是死在車上，太過於晦氣。”
簡赫的心中一顫，腦海之中難以自製地浮現出了當時的情形。
小小的孩童傷得太重了，又是旁人眼中的必死箭傷，真的是等著收屍的命運。
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幾年，簡赫依然被當時的情形所牽動，能不能抱住年幼孩童的命，就係在傅蘅的一念之間。
“我那會兒心情很糟糕。”傅蘅說道，“我前夫說他不能活，讓我丟下他，我偏不肯，就是要請大夫去看，我在內心裡覺得這是給我弟弟撿得孩子，我想著，倘若是他活下來了，以後就逢年過節給我弟弟上紙錢什麼的，也讓我弟弟百年之後不孤單。”
“我把孩子送到了醫館裡，我去了城裡的所有醫館，所有的大夫見到他的樣子都是搖頭。我還記得他們的話。”
【這……夫人，這孩子是被射中了左邊的胸膛，按道理是傷著了心，我不知道他什麼還活著，但是他不應該活著的，夫人若是需要的話，我給孩子開點止疼的藥吧。】
【這、這讓我救不是開玩笑嘛？傷在心處的傷，還泡了水，對不住了，這位夫人，這位孩子的傷實在是無力迴天。你直接去最好的興春堂去看看吧，什麼你說興春堂也救不了？那就不用看了，準備後事吧。】
【我不懂為什麼孩子還有脈搏，本不該如此的，請夫人另請高明。】
【這冇辦法治，就算是華佗在世，麵對這孩子也是無法。放棄吧，若是有心，不如請個和尚給他念一唸經，這是必死的傷啊，這孩子不肯閉上眼睛，這孩子隻怕是有冤啊。要我看，定然是他的親生父母恨極了他，在用他做法。】
“這些話後來謹元也知道了大夫的話，所以他先前一直不肯認親，便是覺得他的傷是父母親人所為，赤裸裸地隻裹著尿布拋在水中，就是為了讓他死。”
一連跑了好幾個醫館，在傅蘅都想要放棄的時候，遇上了真正的神醫。
“或許這孩子最倒黴的時候過去了，竟是遇到了一位名醫，他甚至冇有找我要任何的藥費。說是謹元這般五臟六腑顛倒的人，他隻在書中見過，還不曾親眼見過，所以會免費用藥，隻求把傅嘉澤的脈案全部都保留下來。”
“在傅嘉澤三歲以前，廖大夫都會定期給他把脈調理身體。他說，謹元已經徹底好了，不過脈象和一般人還是有點差異的，他都記錄了下來。”
說到了最後的轉折，傅蘅也是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
她一手是把這個大半個身子都踏入鬼門關的孩子給拉回來的，在養育孩子的時候，她知道這孩子有多聰慧。
在弟弟的幫扶下，養子定然是有璀璨前程的，如今也娶妻即將生子，傅蘅便覺得當年所費的精力全然值得。
簡赫一揮手，他身後的親兵分散開，去城中所有的藥鋪去詢問，是否還有人記得十幾年前的事情。
傅蘅則是帶著簡赫去見了當年救下傅嘉澤的名醫——廖白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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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大夫的鬚髮皆白，年齡已經足有八十了。他麵色紅潤精神矍鑠。
他曾經也做過一段時間的軍醫，還認識簡赫，知道了簡赫的來意以後，讓人去取了冊子來。
“先前我隻聽人說過，有些人是天生心在右的，這五臟六腑與正常人相反，還是在這位傅公子身上，第一次見到了。”
“當年他的診治情況，我記錄得是清清楚楚。”
前麵是傅嘉澤的凶險情況，雖說左邊胸膛冇有心，但是有肺，那樣的傷就算是一個成人都會艱難，更何況是個一歲多的孩子？
反覆的高燒，還有傷口因為在水裡泡了一段時間是有感染的，所以箭傷很重。
大夫給他用了重藥，很多次晚上傅嘉澤都很凶險，傅蘅陪著傅嘉澤睡下的。
任何一個晚上冇有及時換藥，都有可能造成孩子的死亡。
一年的時間，傅嘉澤都是在死亡邊緣反覆橫跳的。
等到三歲以後，傅嘉澤才慢慢好了起來。
簡赫麵上冇有表情，實際上手心和後背都是冷汗。
他也知道當年肯定是凶險的，但是聽大夫描述，才知道竟然凶險到這個地步。
最後拿著了脈案，簡赫可以肯定，傅嘉澤就是他的外甥，不可能有彆的身份。
當年小外甥出生以後，每個月定期是有把平安脈的，簡赫還記得姐姐曾提過，外甥的脈象左手和右手的脈象是相反的。
如今廖大夫的這一份脈象便是傅嘉澤身份的有力佐證，會和存在宮中太醫署理的醫檔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