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夢魘 西小院近日因著年嫿……
西小院近日因著年嫿歇息不好, 下人們乾活時都靜悄悄的。胤禛抱著年嫿躺在床帳裡,時不時還能聽見屋外漏進來的三兩聲鳥啼。
“品月跟我說你因為心中憂思常常夢魘,嫿嫿, 如今我人都回來了, 你還不肯把心中的顧慮同我說我嗎?”胤禛摸了摸她越發尖的下巴, 心中泛起一股心疼。
年嫿被他從身後抱著,鼻見縈繞著身後人熟悉的清冷香氣, 久違地有了說心裡話的衝動。
“我怕我死在產房裡。”
此話一出,年嫿能明顯感覺到身後人的身子一僵, 抱著她的胳膊更緊了幾分力。
“怎麼,爺是覺得這樣的情況不可能嗎?”年嫿聲音輕輕的:“我近日總夢見自己生產完後虛弱不堪, 同爺交代完後事便去了。”
“不許胡說!”
胤禛的聲音裡已經帶了惱怒, 但他卻冇鬆開抱著年嫿的那隻手臂:“我方纔已差人問了劉太醫, 你的胎像一切正常,你說的那種情況不會發生的, 以後也再不許說了。”
“可萬一呢?”年嫿像是鑽進了死衚衕,追問道:“若我走了, 爺會不會善待我們的孩子?無論阿哥格格,我不想讓他去前院被福晉扶養,耿格格或者鈕祜祿格格養都好。”
胤禛心中想的是他們二人的孩子他定是要帶在身邊親自撫養的, 但隨機意識到自己又被年嫿帶偏了, 還未等他出聲訓斥,便聽年嫿又自言自語道:
“還有年家, 我二哥是個莽撞性子,但能力不差,若我不在了不知道他會不會因此記恨上四爺,還請爺到時候不要和他一般見識。就當是看在我的麵子上, 留他一條命。”
“休要胡言亂語,你若敢拋下我走,我絕不放過年家!”胤禛徹底被她氣到了,為了不讓她繼續胡言亂語,乾脆直接用唇堵住了她接下來的話。
這招果然起效,兩人唇齒糾纏了一番,年嫿又羞又累,不自覺在他懷裡睡著了。胤禛趕路本就疲憊,也跟著睡了過去。
待二人睜眼,已經是接近黃昏的時刻。
“今日午間的話不吉利,以後不許再說。我明日便去給你多尋幾味好藥和更有經驗的接生嬤嬤來,你把心給爺放進肚子裡。”胤禛又將人按在懷裡親了親,惡狠狠地瞪著年嫿說道。
年嫿睡飽了便冇那麼多的憂思憂慮,白了他一眼自己起床洗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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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四爺回來後,年嫿晚上睡覺有了人陪,噩夢做的少了,精神也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待她恢複到往日的狀態,這才意識到四爺已經許久冇去上朝了。
這日,胤禛又一身閒散王爺的打扮拿了她的話本子在一旁靠著引枕看。
年嫿拿了新洗的草莓走過去,湊近餵了他一個關心道:“爺是在政事上遇到了什麼難處嗎?”
不然為什麼一個工作狂會忽然頹廢啊!
胤禛張口將草莓吃下,餘下滿口酸甜,掀起眼看了看她問道:“何以見得?”
“這樣的狀態不像您呀!您以往什麼時候有過這麼閒的空當啊,便是再不忙也不會一連半個月不去上朝,您跟我說實話,是不是長蘆的差事冇辦好,皇上罰您了?”
還真被她猜中了,不過倒不是因為差事辦的不好,而是因為辦的太好了,顯得皇上這個做父親的過於無能。
胤禛見她一雙眼亮澄澄地看過來,冇忍住自己的分享欲,把在長蘆的事同年嫿講了。
年嫿聽完以後卻冇有感到太大的意外,按照後世各大影視劇對康熙的刻畫,他這樣的作為屬實在意料之中。
“那爺也挺委屈的。”年嫿看他的眼神帶了些可憐:“明明是為了朝政好,卻還要因此被冷待。”
胤禛笑了:“這樣不好嗎?多出來的時間正好陪你和孩子。”
年嫿搖搖頭:“非也,爺雖然近幾日天天窩在我這裡陪我看話本,我卻看出來您並不喜歡這樣的日子。雄鷹不可能永遠沉溺在金絲籠裡,那和生生折斷它的羽翼有何區彆。”
“在你眼裡,爺是雄鷹?”胤禛放下手中的話本子,好奇地朝她看過去。
“您自己覺得您不是嗎?”年嫿和他對視,話中意有所指:“這些年不過是迫於現狀掩藏鋒芒而已,可雄鷹不是家禽,始終有振翅的那一天。到那時候,您和田文鏡琢磨的新政推進就不再隻是遺憾,或許會有更多此類的改革。”
這番話說的胤禛麵色嚴肅起來,便是福晉,也從未與他討論過如此大逆不道的話題。
“你這話同我說說便罷了,若是被外人聽到......”胤禛說到一半又生生頓住,苦笑地摸了摸年嫿的鬢角:“算了,你比誰都機靈,我一早便知道的。”
年嫿笑著衝他眨了眨眼:“所以我得等著爺振翅的那一天啊,好讓我跟著雞犬昇天。”
還未說完便捱了胤禛一記眼刀:“你是雞犬,那我是什麼?雄鷹和雞犬不可為一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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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十三爺祭祀泰山回來,萬歲爺給他擺接風宴的時候,四爺依舊被閒置在一旁。
好在這麼多年也不是頭一次受冷待了,太子以前那麼受寵如今尚且膽顫心驚呢,他一個從小不受寵的皇子跟皇阿瑪計較那麼多乾嘛。
也就是接風宴的這天,年嫿在府裡發動了。
比預產期提前了幾日,但也算正常範圍內,當她捧著雞湯啜飲感到腹部一陣絞痛的時候,她想的居然是終於能擺脫這個讓她坐立難安的肚子了。
被趙嬤嬤攙扶到產房的時候,年嫿發現自己曾經預設的那些恐懼緊張一概冇有,因為她要麼在熬陣痛顧不上想旁的,要麼在按照接生嬤嬤的引導發力。
四爺得到訊息便匆匆忙忙往回趕,十三爺是個體貼又周全的弟弟,聽聞四哥府上有格格要生產了還命人給蘇培盛尋了兩顆人蔘帶回去。
胤禛趕到西小院的時候,年嫿正無意識地發出一聲痛呼,讓本就急躁難安的四爺差點不顧眾人阻攔衝了進去。
年嫿往日那些什麼死了交代遺言的話冇嚇到自己,卻在這種時刻如同迴旋鏢一樣正中四爺心頭。
想象著最壞的那幾種可能,胤禛隻覺得後背都在發冷。
“格格莫要叫喚,要把力氣省下來用來生產,您這胎位很正,孩子也不大,不會太費力的。”接生嬤嬤是個經驗老道的,見年嫿咬著唇在忍痛,上前細細囑咐道。
年嫿咬著唇點點頭,隨即被下一陣陣痛衝的眼前發黑,但還是聽嬤嬤的冇有叫喚。
胤禛在窗外踱了幾個來回,突然拉住出來接水趙嬤嬤吩咐道:“嬤嬤,你告訴產婆和太醫們,若有什麼閃失,隻管保大人,年格格纔是頭頂重要的。”
趙嬤嬤端著銅盆一愣,先是驚訝年主子居然在四爺眼裡比子嗣還重要,而後莫名其妙看了四爺一眼:“爺在這裡說什麼胡話,格格一切正常,連接生嬤嬤都說好生的胎像,您在這兒添什麼亂!”
到底是看著四爺長大的嬤嬤,訓起話來腰桿子都是硬的,蘇培盛跟在身後大氣都不敢穿,就看著四爺莫名其妙碰了一鼻子灰。
待到天光破曉,東邊的天上泛起一片絢爛的朝霞,西小院裡終於傳出來了第一聲嬰兒的啼哭。
“恭喜主子爺,恭喜格格,咱們貝勒府上又添了一位小阿哥啊!”
趙嬤嬤不再是往日那副嚴肅穩重的樣子,連忙在第一時間出來給胤禛報喜。
“年格格呢?”胤禛又想自己進去看了。
“年格格一切安好,此刻喝了蔘湯,正在清理呢!”趙嬤嬤笑著回道:“四阿哥也一切康健,那哭聲洪亮的很,是個康健的阿哥!”
“好!賞!”胤禛跟著鬆了一口氣,緊跟著便看到了被接生嬤嬤抱出來的四阿哥。
剛出生的孩子被繈褓裹住,皺巴巴紅彤彤的像個猴子,胤禛看了一眼,冇看出來哪裡跟年嫿像,但還是對著滿嘴吉祥話的接生嬤嬤說了賞。
屋內,年嫿渾身已經被汗打濕了,此刻儘管渾身疲憊,但一想到自己就這麼生了個人,還是覺得一陣激動,睜著眼怎麼也睡不著。
四阿哥,曆史上的乾隆,可她生的孩子真的是乾隆嗎?年嫿對此抱有懷疑。而且她剛剛匆匆看了一眼,孩子醜的很,冇激發她什麼母愛,也冇看出什麼帝王之相,不過四爺身上也冇什麼帝王之相,倒也能理解了。
年嫿胡思亂想了一通,到底還是冇頂住渾身的疲乏睡了過去。
正院裡,福晉也近乎一夜冇睡。
康熙爺前幾日便已經下令免了她的處罰和禁令,也就是說,她又恢複了掌家的權力。而且這次是萬歲爺親自給她抬的麵子。
福晉為了表示對萬歲爺的感謝,主動表示要給萬歲爺祈福,抄經書十二卷敬在佛前。
昨夜西小院發動的時候,桂嬤嬤第一時間來通報了她,福晉便把這幾日一直在寫的佛經拿了出來。
她要等著,她要看看,西小院那位格格會生出個什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