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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篇01】

霍霆山隻?覺自己睡了?很長的一覺, 他的意?識沉入無邊的黑海裡，不斷下墜著，卻又在中途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拖拽著上浮。

將將冒出水麵時, 他隱約聽到?了?幾?道聲音。

有男音也有女音，模糊不清。

他費力想聽清楚他們說的話, 但終究不能?。周邊的聲音逐漸遠去，他的意?識也再度下沉。

等再次醒來, 似乎又過了?許久。

霍霆山躺在鬆軟的床上，睜著眼看?著純白帶著漂亮花紋的頂板, 不知今夕是何夕。

頭痛欲裂, 彷彿曾被巨力狠狠衝擊過太陽穴，他從床上撐坐起身想揉揉太陽穴, 但抬手間卻整個?人怔住。

繞是見?過不少大風大浪, 此時此刻的霍霆山仍不住露出驚愕。

目光所及之處都非常怪異，暫且不提他穿著的、帶有一格格的奇怪長袖長褲，單是這房間都古怪得很。

地上鑲嵌著紋理整理的木質板塊，每塊大小相同, 犬牙差互的交錯排列。

大床兩?側放著奶白色的矮櫃, 櫃上各放著一盞形如花瓶的精緻燈盞。而他的正?前方, 有一麵寬大的、光可映人的灰黑色“鏡子”。

鏡旁靠角落位置擺著嵌有玻璃的長櫃, 透過明淨的玻璃可見?裡麵一眾形狀各異的模型。

長櫃的另一側，是覆著薄薄窗紗的窗, 整麵窗竟都鑲嵌了?玻璃, 視野極為開闊。從裡望出去, 視覺自高?處落下, 霍霆山看?見?了?青翠的樹，用石頭壘起的小矮山, 還有一大片平整的草地。

有條渾身雪白的犬兒正?在草地裡撒野般的跑。

“咯滋。”

霍霆山忽然聽到?微響，像是門開了?，緊接著有腳步聲從遠及近的來。

片刻後，一道陌生又有一絲絲熟悉的身影從側方的彎月拱門走來。來人三十歲左右，留著利落的短髮，穿著黑白二色異服，鼻梁上架著兩?片小玻璃。

“澤少醒了?，有冇有哪兒不舒服？”管家趙奈關切地問。

霍霆山看?到?趙奈的第一瞬，先前就隱隱浮現的念頭，此時“啪”的一聲在他麵前炸開。

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倒十分像夫人口中說的後世。

他這是來到?後世了?？

霍霆山罕見?的愣神呢喃，“朕的大殷亡了?，朕的夫人也冇了?……”

趙奈站得不遠，聽見?了?。他當下利落掏出手機，撥通某個?電話：“周醫生，澤少醒了?，但出了?點狀況，麻煩過來你過來一趟。”

半個?小時不到?，霍霆山被幾?個?醫生包圍，檢查心率的檢查心率，給他額上傷口換藥的換藥，詢問的詢問。

霍霆山從頭到?尾冇說一個?字，他坐在床上，觀察著這群圍著他忙碌的人。

在這個?過程中，一些細微的東西慢慢出現在他腦海裡。跟霧裡看?花似的，記憶很朦朧，許多東西都一掠而過，有頭無尾、七零八碎的。

但不管如何，那股強烈的不踏實感總算減少了?許多。他想起他在這裡依舊姓霍，但原來的字、現在卻成?了?他的名。

他如今是霍君澤，今年二十有一，還在讀書?。

再多的，暫時冇觸發想起。

霍霆山又聽了?他們一臉凝重的聊了?片刻。

大概見?他一直不開口，周醫生說：“趙管家，你打電話給先生和太太吧，如實彙報澤少的情況。保守起見?，我建議澤少去趟醫院做個?詳細的腦部檢查。人腦是十分複雜的，得由數十億的神經元相互通融才能?共同工作，普通的檢查難以排除出問題所在。”

趙奈點頭，“好，我現在就……”

“不必如此。”霍霆山終於開口。

霎時間，所有人都看?向他，身為管家的趙奈又是激動又是擔心。

霍霆山知道“先生和太太”是指他的父母，他努力從淩亂的記憶碎片裡挖出有用的東西，慢慢組織著語言：“不用告訴我爸媽，剛剛我初醒，未從夢中未緩過來，如今好多了?。”

趙奈遲疑，方纔澤少說話有些奇怪，和古裝電視劇裡似的，他覺得還是得詳細查一查，“可是這……”

“冇有可是！”霍霆山冷聲道。

趙奈還想說話，但對上那雙狹長的黑眸，他隻?覺自己瞬間被鎖住，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扼住了?頸脖，竟是說不出半個?反對的字眼。

不僅是他，周醫生等人下意?識也噤若寒蟬，心道了?聲不愧是霍老爺子的愛孫，很有老爺子當年扛.槍渡赤水的氣勢。

趙奈問：“澤少，你要吃飯嗎？”

霍霆山哪有心情吃飯，直接趕人，“不用，你們出去吧，我要休息。”

周醫生先行離開，就當趙奈也要跟著走時，他被霍霆山喊住。

“澤少？”趙奈以為對方改變主意?，想吃飯了?。

霍霆山卻說：“拿本最新版的法律文?書?給我，要最全的。”

趙奈：“？”

不是，這大少爺好端端的，乾嘛讀律法？難不成?他考研想跨專業學法？

不應該啊，以前冇聽說澤少他想當律師！而且澤少就讀的是國?防科技，如果冇意?外，以後多半會由他二叔指點，也走仕途。

難道澤少這次車禍並非意?外，而是有人暗地裡動了?手腳，才讓賽車出事。澤少知道了?真相，想去教訓幕後黑手，但害怕觸犯法律，影響自己的前途，所以想先查個?刑法？

趙奈：陷入沉思.jpg

一陣陰謀論的腦洞風暴後，趙奈也冇想出個?原因。

不過作為管家，這點小事簡單的很，趙奈說：“澤少，要不你先看?個?電子版，等下午我再將紙質版的弄過來。”

霍霆山一時冇明白電子版是什麼版。

趙奈走到?台式電腦旁，開了?電腦再登上網站，從上麵下載刑法的pdf。

霍霆山看?著他操作，從頭到?尾不置一詞，但在電腦螢幕亮起時，他眼瞳收縮了?一下，而後似頭疼般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趙奈將刑法pdf放到?桌麵，又收藏了?幾?個?法學生常開的網頁，“澤少，都弄好了?。”

霍霆山：“行。”

……

待趙奈離開後，臥室裡唯剩霍霆山一人。

他冇有著急坐在電腦前，而是先在房間裡逛了?圈，又走到?與?臥室相連的衛生間、衣帽間和隔壁小廳。一一看?過後，他回到?了?床邊，看?到?了?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零碎的記憶和裴鶯曾說過的話一閃而過，霍霆山拿起手機，坐在電腦椅上。

這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他一邊驚歎，一邊又覺得理所當然。

在臨近徬晚時，霍霆山沉思片刻，最後打開了?視頻網站，開始搜大學生的視頻。

在大殷，男女在這個?歲數時基本已成?家立業，但現今的二十來歲還在唸書?，行事不穩重也正?常。

年少時就該有年少時的舉止，否則又該有人叫他去檢查腦子。

等徬晚時，趙奈再次過來時，隻?見?不遠處的青年換了?身黑白二色的休閒裝，見?他進來也僅是看?了?眼，然後徑自玩手機，比起之前張口就說“朕的大殷亡了?”不知正?常多少。

可以說，除了?額上還貼著紗布，這位大少爺總算正?常了?。

“澤少，吃飯了?。”趙奈一顆心放回肚子裡。

霍霆山跟著他下樓，樓下冇有看?見?其他人。趙奈見?他看?周邊，忙解釋道：“霍總和尹總這兩?日飛國?外出差，大概後日回。”

本來這趟緊急出差還需一個?星期，但中午澤少醒來後，他把訊息告訴先生和太太，兩?人都將歸期提前了?。

霍霆山冇說什麼，坐下吃飯。

這頓飯是他自己一個?人吃的，霍霆山不太習慣，自從大殷上了?正?軌後，他用膳基本皆有她在旁。

現在夫人冇了?……

霍霆山食不知味。

等吃完飯，剛剛冇影的趙奈不知從哪再次冒出來，霍霆山已經記起這人是管家了?，“趙奈，幫我去做件事。”

趙奈無奈，“澤少，除了?賽車上的事，其餘都好說。”

這回澤少會進醫院，就是和那群少爺去賽車，結果出了?意?外撞到?護欄。霍總下了?死?命令，絕對不準澤少再碰賽車，生怕這獨生子繼續作天作地，把自己作死?了?。

“不是賽車，你幫我去尋個?人。”霍霆山說：“她叫裴鶯，非衣裴，草長鶯飛的鶯。”

聽說不是賽車，趙奈剛完一口氣，就聽到?“裴鶯”這個?名字，他怔了?怔，心道用名人名字的可真不少。

“澤少，你和這位裴小姐在哪裡認識，知道她現在就讀學校嗎？”趙奈理所當然的覺得，澤少想找的這個?人肯定是同齡的。

但霍霆山接下來的話，讓當了?多年管家、且自覺已鍛鍊出過硬心理素質的趙奈都愣住許久。

霍霆山：“我不知道她年齡，她可能?還是學生，也可能?已經工作、在大學當老師了?。她是A市人，有一個?哥哥，比她大十歲，也可能?有個?杏……咳，醫生丈夫。”

趙奈：“……”這麼抽象的嗎？

趙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澤少，我想問問，你找這位裴小姐有什麼事嗎？”

她可能?有個?醫生丈夫，難道澤少想看?病？

霍霆山淡淡道：“你彆管，幫我找就是。”

這時霍霆山兜裡的手機震了?震。這小玩意?兒的功能?不說百分百，他搗鼓了?一下午，也摸了?個?七八分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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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如今，彈出來的對話框叫微信，用於聯絡。

［宇宙大帥比］：澤哥，你怎麼樣了?？這麼久冇回資訊，你該不會是昏迷了?吧，急死?我了?，趕緊給兄弟回個?信兒唄？

霍霆山往上滑，從之前的聊天裡找到?了?對方的名字，陳荃。

看?到?這個?名字後，他莫名就記起與?這個?人有關的記憶。

陳荃，陳家第三子，與?他同歲，兩?人一塊兒吃喝玩樂有個?五六年了?。

［H］：。

對方一看?他回訊息，立馬來勁。這回陳荃不發訊息，直接一個?語音電話打過來。

霍霆山看?著彈出紅綠二色鍵的螢幕片刻，他點了?紅色的。

手機瞬間不響了?。

那邊鍥而不捨，見?一個?不通，又打第二個?電話過來。

這次霍霆山按了?綠色的按鈕。

電話一接通，那邊直接一通輸出，“澤哥，你傷怎麼樣了?，要不要緊？他大爺的，我也冇想到?紀兆興那小子居然是個?陰比，故意?找人彆你的車，要不是澤哥你被驚到?，哪會在醫院躺那麼久。那天你頭上流了?好多血，我都……我都以為你要不行了?。”

霍霆山將手機拿遠了?些，省得被魔音震耳。

那邊還冇說完呢：“不過這事鬨大了?，被紀兆興找來彆車的人膽子小得和牛毛似的，嚇一嚇就兩?三下全交代了?。哈哈哈，我聽說紀兆興被他爸抽了?好幾?頓，估計等你爸媽從國?外回來，他爸媽還要帶他上你家來道歉。”

小輩們間的小打小鬨可以不管，但鬨得流血住院，那長輩就不會坐視不理了?。

那邊的陳荃劈裡啪啦的說了?不少，後知後覺那邊一直冇說話。

“澤哥，你在嗎？”

霍霆山隨意?嗯了?聲。

陳荃撥出一口氣，“澤哥，明兒你有空嘛？我去看?看?你。再過半個?月就開學了?，能?浪就趕緊浪，不然等開學了?，得老老實實上課。”

陳荃這是想來探病。

霍霆山拒絕了?，“不得閒，過幾?日再說。”

不理會那邊吱哇亂叫，霍霆山直接點了?紅色按鍵，耳邊瞬間清靜了?。

上樓回房。

趙奈已經將一大疊書?送到?他房間了?，全都是與?法律有關的書?，不限於憲法、刑法、行政法等，還分門彆類用小架子固定好。

接下裡的兩?天，霍霆山基本都在看?書?和上網，接觸著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兩?日後，在國?外出差的男女主人回來了?。

當看?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和他身旁穿著米白色職業半身裙的女人，霍霆山眼裡掠過一縷驚訝。

他的父親在他二十五歲那年舊傷複發病故，母親則離世更早，算起來雙親都離開他幾?十年，久遠到?有時候回憶起，都彷彿蒙著一層紗。

但這一刻，看?不見?的紗衣被拂開了?，與?記憶裡有七分相似的故人的麵容近在眼前。

“父親、母親。”

霍國?綱應了?聲，上下打量獨子，見?他額上還貼著紗布，不免教訓兩?句：“這次算你小子命大，下回就說不準了?，以後少在賽車場上混，聽見?冇有？”

霍霆山挑了?一下長眉。

這種繼續給人當兒子、站著被訓的感覺還挺陌生的。

“你小子這是什麼神情？不服氣？”霍國?綱怒火立馬就上來了?。

霍霆山：“……不至於。”

“最近這個?星期你彆到?處跑了?，乖乖在家養傷。”霍國?綱擔心兒子冇將他的話放心上，“你那張卡，我先停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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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霍國?綱夫婦都驚訝的是，桀驁不馴的獨子還真乖乖待在家裡，甚至下樓都很少下，一個?人在房間裡不知道做什麼。

夫妻倆為此還嘀咕了?番，這臭小子傷後好像穩重了?不少。不對勁，他該不會是在偷偷憋著壞吧。

被揣度的霍霆山冇憋壞，他在看?書?上網，先把法律、主要是刑法看?一遍，然後通過網絡了?解世界。@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每一覺醒來，他記起的東西就多一些，跟讀條似的慢慢加載。

在十二天時，霍霆山有種記憶顛倒的錯覺，屬於後世的記憶愈發清明，像浪潮般席捲覆蓋了?古代層麵上。記憶顛倒的錯亂感令他不時頭痛欲裂，等稍微好轉些，開學的日子近了?。

陳荃再次打電話來。

“澤哥，聽說你三叔上兩?個?月開了?一家pub，還設了?門檻，環境挺不錯，出來嗨啊！不然過兩?天開學，那就冇逍遙日子過嘍。”

霍霆山：“叫什麼名字？”

本來還打算好一通勸的陳荃愣住，過去許多天裡他隔三差五就約這位大少爺，資訊和電話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但一次都冇成?功過。

今兒，居然成?了?？！

霍霆山不和他廢話，說完直接掛斷。他看?著前方的裡麵分屏顯示器上，上麵紅紅綠綠的都是股票的k線圖。

拿彆人的卡受限，還是自己繼續投機倒把吧。

*

霍霆山來到?浮香時已經晚上八點了?。

這個?時間點太陽早已下山，然而大城市太繁華，燈紅酒綠，霓虹燈的亮影赫赫，竟將頭頂的天點亮了?一層。

市中心寸土寸金，哪怕小小一間店鋪，單月的租金都能?達到?六位數，而陳荃口中他三叔新的那間pub並非在某棟大廈的某一層，而是獨占一塊不小的地方。

說是pub，其實更像會所。

將阿斯頓馬丁的鑰匙扔給泊車員後，霍霆山先進了?浮香。

浮香圓盤似的被切割成?幾?個?區域，有氣氛嗨到?爆的live house，也有以清音樂為主導、氣氛輕鬆的清吧，更有幽靜適合約會的Lounge。

每個?區域的隔音做得相當好，各留了?小片過渡帶，互不打擾，但可以相互穿梭。

陳荃的桌定在清吧大廳一角，霍霆山來到?時，陳荃已經在了?。他們這一桌除了?陳荃以外，還有六個?二十出頭的男生，其中有四個?人帶了?妹過來。

看?見?霍霆山來，本來坐在彎月沙發上的男生不約而同往兩?邊挪，讓出了?最中間的位置。

“澤哥，這裡來！”

“澤少，之前撞上了?不要緊吧？”

“你特麼儘說些晦氣話，澤哥現在好好站這兒，一看?就知道冇問題。”

“不是我說，今兒見?澤哥莫名怵的慌，明明隻?是一段時間冇見?，但澤哥這氣場令我怪害怕的。”

霍霆山目光掃過一張張臉，基本將人對上號了?。

古時有分三六九等，現在其實也有。

站在金字塔、手握著龐大財富的隻?有那麼一小撮人，而為了?鞏固財富與?無形的階級，他們彼此連成?一個?圈，基本隻?和圈裡人玩，外人難以進入。

帶妹的那四人是和他、還有陳荃一個?圈子的，另外那兩?個?是後來，與?那四人中的二人有點遠親關係，順帶帶他們玩。

霍霆山冇坐過去，而是挑了?遠些的單人沙發，他身量足，兩?條結實的長腿往前伸，是那種大馬金刀的坐姿。

“問你們個?事兒。”霍霆山開口。

本來或在和女伴調笑，也或準備找話題的通通頓住，全部看?著他。

霍霆山：“你們學校裡，有冇有一個?叫做裴……”

“鶯鶯，這邊來！”

最初，霍霆山並冇有將這飄過來的一聲當回事，“yingying”這兩?個?音，可以是“鶯鶯”，但也可以是“英英”。

但直到?他聽到?一道異常熟悉的聲音。

“抱歉葉子，我來遲了?。”

霍霆山猛地轉頭。

明與?暗的光影在pub交織，輕柔的落在她白皙漂亮的臉頰上，隨著她走動，美如畫的山水似乎忽而動了?起來，瀲灩澄清，溫柔多情。

葉子儀笑眯眯道：“我還好啦，但人家紀學長等挺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