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真相揭露與餘波
執刃廳內的氣氛因方纔的繼承之爭與身世疑雲而緊繃如弦,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硝煙。田詡罌看著眼前這近乎失控的場麵,劍眉微蹙。宮門內耗,非他所願,尤其此刻外敵環伺,無鋒的陰影尚未散去。他不能再讓這無謂的爭執繼續消耗宮門本就脆弱的力量。
他上前一步,聲音清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三位長老,執刃大人,尚角哥哥。關於老執刃與少主的真正死因,以及百草萃被篡改一事,詡罌已查明真相,相關人證也已帶到殿外候傳。”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他身上。宮尚角眼中精光一閃,宮子羽則猛地抬頭,緊盯著他。三位長老亦是麵色一肅。
“帶上來。”田詡罌吩咐道。
很快,金玄便押著麵色灰敗、抖如篩糠的賈管事,以及一個看起來約莫七八歲、麵色卻異常紅潤、眼神帶著怯懦與懵懂的男童走了進來。那男童正是賈管事的兒子。
宮子羽在藥房時已從田詡罌口中得知部分真相,此刻再見賈管事,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死死瞪著他。宮遠徵的目光則瞬間被那個男童吸引,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孩童體內蘊含著一股異常精純溫和的藥力,眼中頓時燃起了濃烈的、屬於醫毒天才的研究欲,低聲對田詡罌道:“罌哥哥,這就是那個服了出雲重蓮的孩子?待會兒把他交給我看看。”
田詡罌未置可否,隻是掃了一眼那孩子,便將目光轉向三位長老和宮尚角,沉聲道:“經查證,藥房管事賈明,受已故少主宮喚羽指使,於數月前開始,將製作百草萃的核心藥材‘神翎花’,替換成了性寒且會與劇毒‘送仙塵’產生劇烈反應的‘靈香草’。此舉,意在使長期服用百草萃的宮門嫡係,在麵對‘送仙塵’時,不僅無法抵禦,反而會加速毒性發作。”
殿內響起一片抽氣聲。
田詡罌繼續道,語氣平穩卻揭露著驚天的陰謀:“而宮喚羽之所以能驅使賈明,皆因兩年前,他利用老執刃之命,從遠徵弟弟手中強取那株本欲用於他途的‘出雲重蓮’後,並未自用,而是將其全數贈予了當時重病垂死的賈明之子,以此重恩,換取了賈明的絕對效忠,埋下此枚暗棋。”
宮遠徵聽到此處,冷哼一聲,看向賈管事父子的眼神更加冰冷,那株他辛苦培育、本欲贈予罌哥哥的奇藥,竟被如此利用,還造就了眼前這個“藥人”,讓他心中五味雜陳。
“至於宮喚羽為何行此悖逆之事,”田詡罌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宮子羽蒼白的臉上,“乃是因為他對老執刃拒絕啟動‘無量流火’心生不滿,意圖弑父奪位,並嫁禍無鋒。他利用鄭南衣行刺,並事先服下假死藥‘龜息丸’偽裝重傷不治,計劃假死脫身,暗中操控局勢,並推動……子羽弟弟繼任執刃,以便其日後更容易達成啟動‘無量流火’的目的。”
他略去了霧姬夫人知情並配合的部分,也隱去了自己讓宮喚羽假死成真的手段,隻將宮喚羽的陰謀公之於眾。
“然而,”田詡罌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命運的嘲諷,“人算不如天算。宮喚羽在佈置現場、處理那淬有‘送仙塵’的髮簪時,或因倉促,或因大意,自身也不慎沾染了微量毒粉。‘送仙塵’毒性猛烈,擴散極快,他雖服下假死藥,但那點侵入體內的毒素,在其生機陷入假死沉寂、最為脆弱之時,悄然發作,終是未能等到計劃中的‘甦醒’,便假死成真,斃命於靈堂棺槨之中。可謂自食其果。”
這一番敘述,將宮鴻羽遇害、百草萃被篡改、宮喚羽的野心與意外身亡串聯起來,形成了一個邏輯嚴密的閉環。雖然田詡罌隱去了自己最關鍵的行動,但擺在明麵上的“真相”已足夠震撼。
宮子羽身體晃了晃,雖然早已知道兄長是元凶,但親耳聽到這完整的陰謀,想到父親竟是死於兄長之手,而自己也被當作棋子利用,巨大的悲痛與荒謬感再次將他淹冇,他死死攥著拳,指甲深陷入掌心。
三位長老麵色鐵青,花長老更是氣得鬍鬚顫抖:“逆子!真是逆子!竟做出如此喪儘天良之事!”
宮尚角眼神冰冷,他看向宮子羽的目光中少了幾分之前的銳利對峙,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宮喚羽此舉,不僅弑父,更是將整個宮門置於險地。
宮遠徵則對那場陰謀的結局不甚關心,他更感興趣的是那個吸收了整株出雲重蓮藥力的孩子。他扯了扯田詡罌的衣袖,低聲道:“罌哥哥,這賈管事其心可誅,但他兒子……那出雲重蓮的藥力沉澱在他體內,乃是極好的研究素材,或許能從中窺得藥性融合人體之秘,對精進醫道大有裨益。這人,能否交給我來處理?”
田詡罌看了宮遠徵一眼,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對奇特的“藥材”有著超乎常人的執著。他並未立刻答應,而是轉向三位長老和宮子羽,將決定權交出:“三位長老,執刃大人。賈明背主篡藥,罪證確鑿,依宮規當嚴懲不貸。至於其子……雖因奇藥得以活命,但如何處置,還請長老與執刃定奪。”
他將難題拋了回去,既避免了獨斷專行,也試探著新執刃與長老們的態度。殿內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上位者,等待著對這場陰謀最後餘波的裁決。而真正的幕後推手田詡罌,則再次隱於幕後,冷眼旁觀。宮喚羽已除,內患暫平,接下來,便是應對無鋒,以及……繼續他守護宮遠徵的核心任務。至於那個孩子,是生是死,是成為藥引還是被放過,於他而言,並不重要。
殿內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上位者,等待著對這場陰謀最後餘波的裁決。
三位長老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憊與凝重。今夜發生的種種,已遠超預料。雪長老揉了揉眉心,率先開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倦意:“賈明背主篡藥,間接謀害執刃,罪無可赦,依宮規,處以極刑,即刻執行。”
金繁立刻領命,示意侍衛將麵如死灰、連求饒力氣都已喪失的賈管事拖了下去。殿外隱約傳來賈管事最後的哀嚎,很快便歸於沉寂,預示著一條生命的終結。
月長老的目光隨後落在那懵懂無知的孩童身上,沉吟片刻,又看了看眼神灼灼、明顯對那孩子充滿“研究”興趣的宮遠徵,最終歎了口氣:“稚子無辜,且其體內藥力已成事實。遠徵既精研醫毒,此子……便交由你看管。務必謹慎,莫要枉造殺孽,亦需厘清出雲重蓮藥性對人體之影響,或對宮門醫道有所裨益。”這決定,算是默許了宮遠徵的研究,但也隱含了告誡。
宮遠徵眼中瞬間閃過興奮的光芒,立刻應道:“是,月長老!遠徵定會小心行事,探明藥性!”他看向那孩童的眼神,如同看著一件稀世的藥材。
花長老疲憊地揮了揮手,彷彿耗儘了最後一絲氣力:“此事……就此了結。老夫累了,你們都退下吧。宮門遭此钜變,望爾等日後能摒棄前嫌,以宮門存續為重。”他的目光在宮尚角和宮子羽身上停留片刻,帶著沉甸甸的期望與警示。
宮尚角麵無表情,微微躬身。宮子羽臉色依舊蒼白,緊抿著嘴唇,複雜地看了一眼被宮遠徵命人帶走的孩童,又看了看田詡罌和宮尚角,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步履有些沉重地率先離開了執刃殿。
宮遠徵得了“新玩具”,心情大好,也不再理會宮子羽,湊到田詡罌身邊,低聲道:“罌哥哥,我們回去吧?”
田詡罌微微頷首,對三位長老和宮尚角示意後,便與宮遠徵一同離去。宮朗角也默默跟上。
轉眼間,喧囂的執刃殿便安靜下來,隻剩下三位長老疲憊的身影和搖曳的燭火。殿外夜色深沉,彷彿要將所有的陰謀與血腥一同吞噬。一場由宮喚羽掀起的驚濤駭浪,表麵上似乎隨著他的死亡與賈管事的伏法而平息,但水下隱藏的暗流,以及新執刃麵臨的挑戰,卻遠未結束。田詡罌走在回徵宮的路上,感受著身側宮遠徵因為得到研究素材而微微雀躍的氣息,眼神依舊平靜。清除宮喚羽,隻是第一步。接下來,宮門的風雨,恐怕不會停歇。而他,會繼續在這風雨中,護住他想守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