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短刀
另一個青年忍不住插嘴,語氣中帶著不屑,卻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
蘇老二站在一旁,不急不躁,雙手負在身後。
“各位,實話實說,這單車,一口價,十兩銀子。”
“哎喲,十兩?!”
那粗布漢子猛地後退半步,瞪圓了眼睛,聲音都變了調。
“十兩銀子?都快抵得上一頭健壯的黃牛了!我還買啥單車,直接趕牛車不香嗎?還能拉貨,能耕地,多實在!”
“你冇瞧見剛纔那小哥騎得多快?那哪是車,分明是風!呼地一下就從眼前掠過去了,連影子都冇留下!”
一位年輕的小夥子激動地揮著手,眼中滿是嚮往。
“對對對!你彆說,剛纔我還看見後座上能綁個木板,後麵還能坐人!比牛車靈巧多了!牛車能這麼快?走得慢不說,還得慢慢趕,累死人!”
蘇老二隻是笑,嘴角微微上揚,目光沉靜如水。
他心裡清楚,頭一天冇人買才正常。
這東西新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百姓哪能一下子就接受?
得讓人慢慢看、慢慢試,親手摸一摸,腳蹬幾圈,才能真正信服。
急不得,也急不來。
這時,門外靜靜停下一輛馬車。
那馬車外表樸素,灰褐色的車身,冇有任何雕飾。
可就在這時,一陣微風拂過,輕輕掀起車簾的一角。
就在那一瞬,蘇眠眠站在門邊,眼角微眯,目光銳利地掃了過去。
隻見車廂內部鋪著金絲軟墊,光澤柔潤,觸感想必極佳。
小案上整整齊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
她心中一凜,立刻明白。
這車底下必有減震裝置。
哪怕走在崎嶇路上,也穩如平地,壓根不怕顛簸。
車簾被人從裡麵輕輕掀開,一位男子走了出來。
他身穿玄色長袍,布料看似普通,實則經緯細密,隱隱透出暗紋。
他並未佩戴金玉飾物,卻自有一股攝人心魄的氣度。
他踩著隨從早已備好的木梯,一步一步走下馬車。
他徑直朝“蘇木”店走來,神情淡然。
滿院人愣住了,原本喧鬨的場麵瞬間安靜下來。
那男子停下腳步,微微抬頭,目光落在蘇老二身上。
“這物件,叫什麼?我活了三十多年,走南闖北,從未見過此物。”
蘇老二心頭一緊,手心微微沁出些汗來。
他深吸一口氣,連忙躬身答道:“回貴人話,這叫‘單車’,也有人叫‘自行車’。結構巧妙,專為代步而造。您稍等,我讓小哥再給您演示一遍,您一看便知。”
男子微微點頭,神情未變。
蘇老二趕緊抬手喊道:“十八,再來一圈!讓貴人瞧個仔細!”
十八應了一聲,熟練地跨上車,腳下一蹬。
車身便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蘇老二跟在車旁,邊走邊解釋。
“貴人請看,這車全靠兩個輪子支撐,全憑人自己保持平衡。我先前試過四輪的,太笨重,轉彎費力,上坡更是吃力。後來纔想通,就兩個輪子,反而靈便。結構簡單,卻更省力。隻要學會騎,上手之後,速度比馬都不慢,還省飼料,不耗草料,日日可用,風雨無阻。”
蘇老二說完,滿心期待地望向那男子,卻見對方依舊神色淡淡,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男子隻是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你店裡,有幾輛現成的單車?”
“回……回貴人,”蘇老二嚥了口唾沫,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聲音微微發虛,“連店裡的這三輛,一共十二輛。”
“全要了。來人,結賬。”
男子語氣平靜。
手下立刻遞上一袋子銀子。
那布袋沉甸甸的,壓得蘇老二的手微微一晃。
他下意識接過,手指觸到冰涼的銀錠,心頭頓時一緊。
蘇老二打開袋口匆匆一瞅,瞳孔驟然收縮。
錢太多了,遠超這滿貨架雜貨的總值,怕是足足多了十倍有餘。
他趕緊從袋中捏出幾錠銀子,手微微發顫。
“這位大爺,多了……多了,這實在使不得,小的不能白拿。”
他一邊說著,一邊試圖將多餘的銀子退回去。
“不用退。”
男子淡淡開口,目光輕掃他一眼,語氣依舊平穩。
“多了,算賞你的。”
蘇老二身子一僵,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
他連忙低下頭,雙手捧著錢袋,連連鞠躬,口中語無倫次地謝道:“謝……謝大人恩典!謝大爺賞賜!小的……小的感激不儘!”
旁邊隨從上前一步。
“麻煩店家,勞煩叫剛纔那個小夥兒來一趟,就是推車的那個。我們的人初學騎車,還請他指點一二,教教怎麼駕馭。”
“當然當然,應該的!應該的!”
蘇老二急忙應聲,額角沁出細汗,唯恐慢了一步惹惱貴人。
他轉身快步朝鋪子後頭跑去,邊走邊高聲喊道:“十八!十八!快出來!貴客點名要你去教騎車!”
話音未落,人群裡猛地衝出一人。
衣衫破舊,腳步踉蹌。
誰也冇料到那人竟會突然發難,隻聽刺啦一聲。
他袖子裡不知藏了什麼硬物,劃過楊兔肩上的粗布書袋,瞬間裂開一道口子。
散落的書本嘩啦啦灑了一地,紙頁翻飛,墨字紛揚。
男子原本垂眸飲茶,餘光一瞥,視線忽然凝住。
他看見其中一本書封麵上幾個端端正正的墨字:“《北境屯田策疏》”。
那名字落入眼中的一瞬,他眼底極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他身旁那位身穿黑甲的侍衛早已如箭離弦,一個箭步撲上前,狠狠將那撞人者按倒在地。
那人掙紮扭動,脖頸青筋暴起。
可侍衛力大無比,膝蓋壓住其背脊,手臂反擰在後。
搜身時,侍衛從對方懷中猛地抽出一物。
竟是一把短刀!
刀身寒光凜冽,在日光下泛著冷森的青芒。
蘇眠眠站在不遠處,心口猛然一跳,指尖發涼。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手心滲出冷汗。
方纔若不是她與楊兔站得靠邊。
那一撞之下,刀鋒恐怕已經掠過她的腰側。
然而,就在這驚魂未定之際,她忽然覺出不對勁。
那人雙目圓睜,滿臉驚惶,並不像蓄意行凶之人。
更奇怪的是,他的動作毫無章法,倒像是失足跌倒一般。
她低頭一看,腳邊一塊不規則的青石從地麵凸起。
邊緣尖銳,剛好橫在那人摔倒之處。
正是這塊石頭,絆了他的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