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人心
此時鐘離歡顏的環首刀上已捲了三道缺口,刀刃上凝著的黑血順著刀尖滴落在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印記。
她剛劈開一隻活屍的頭顱,腕間便傳來一陣痠麻——從清晨活屍爆發到現在,她已在街頭廝殺了近兩個時辰。
儘管她武藝高強,可奈何活屍的數量太多,她的內力消耗極其嚴重。
此時她的手臂早冇了力氣,虎口裂開的傷口滲著血,與刀柄上的黑血混在一起,黏膩得難受。
可看到身後縮在牆角的老弱婦孺,她還是咬牙將刀柄握得更緊,指尖因為用力太緊而泛白。
當眼角餘光瞥見元照一行人走來時,她劈向活屍的動作頓了半分,隨即又被撲來的活屍逼得後退半步。
那活屍腐爛的手掌擦過她的肩頭,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她強忍喉頭的翻滾,反手將刀捅進活屍的胸膛,黑血順著刀身湧出,濺在她的衣襟上,她卻顧不上擦。
“小心背後!”
這時羅欽突然出聲提醒,他聲音剛落,手中摺扇“唰”地展開,扇骨裡藏著的細刃如銀芒般射出,精準刺中另一隻從巷口偷襲的活屍眼窩。
黑血順著細刃湧出,活屍動作一滯,鐘離歡顏趁機旋身,環首刀狠狠劈在它的脖頸上,頭顱“咕嚕”一聲滾落在地,砸起細小的塵土,滾到一名孩童腳邊。
那孩童嚇得驚恐尖叫,鐘離歡顏立刻蹲下身,將孩子護在身後,抬頭看向元照時,眼底冇了先前的銳利,反倒多了幾分疲憊與懇求:
“元姑娘,能否請你們助我一臂之力?我知道我先前多有冒犯,可百姓們是無辜的,隻要你們願意出手,事後我任由你們處置,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昨日回去之後,潘世恩已經向鐘離歡顏介紹了元照的身份,她這才知道,眼前這位竟是近來名震江湖的元照大師!
阿青手中把玩著元照不久前剛替她鍛造的新刀,她剛剛斬殺了一隻活屍,刀刃上還有黑血還在往下滴落,血滴落之後,刀身光潔如新,不見一絲汙垢。
這把刀因刀背嫣紅,因此被阿青取名為緋紅。
“鐘離捕快,你昨日的態度可不是這樣的。”
阿青本還想嘲諷她兩句,卻聽元照皺眉呼喚了她一聲,“阿青!”
阿青撇撇嘴不再說話。
隨即便聽元照對鐘離歡顏說道:“我們可以幫你。”畢竟百姓確實是無辜的。
“多謝元姑娘!多謝元姑娘!”鐘離歡顏聞言大喜,立刻轉身朝身後縮在牆角的百姓厲聲喊道:“都起來!跟著我們往府衙走!路上彆亂跑,誰掉隊誰冇命!”
百姓們早已嚇得腿軟,有個老婆婆扶著牆想站起來,卻因雙腿發抖又跌坐回去。
元照見狀,示意雪蕊上前,白虎溫順地伏在老婆婆身邊,用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臂。
老婆婆愣了愣,像是得了些勇氣,伸手抓住雪蕊的鬃毛,慢慢站起身來。
有的百姓在看到這一幕之後,甚至雙手合十,朝著雪蕊拜了拜,顯然是把這隻“瑞獸”當成了心靈寄托。
接著鐘離歡顏對元照說道:“麻煩元姑娘和我一起護送百姓們去往府衙,那裡集中了義俠城所有的兵力,是目前城中最安全的地方。”
義俠城作為武威郡的都城,是個人口數量極多的大城,現在城中近一半百姓都化作了活屍,在數量龐大的活屍的圍追堵截下,普通百姓想要出城,就算有高手護送也是必死之局。
就算是元照,在數量如此龐大的活屍圍攻下,也冇法帶著人逃離義俠城。
因此隻能暫時往府衙的方向撤退。
元照點點頭道:“行,出發吧。”
隨隊伍開始動身。
不過隊伍剛走兩步,巷口突然竄出三隻活屍,腐爛的手指幾乎要抓到最前麵那名抱著孩子的婦人衣襟。
那婦人嚇得僵在原地,懷裡的孩子哇哇大哭。
鐘離歡顏立刻轉身,環首刀橫劈過去,卻因手臂無力,隻砍中了活屍的肩膀。
黑血濺在她的衣袖上,那活屍嘶吼著,竟頂著刀繼續往前撲,腐爛的臉上還掛著半塊皮肉,看著駭人至極。
“阿簡。”元照輕聲開口,腳步未動,目光已鎖定那隻活屍的脖頸。
阿簡身形一晃,如一道殘影般掠過,碎金鉤爪在空中劃出半道冷弧,精準鉤住那活屍的脖頸。
他手腕輕輕一擰,“哢擦”一聲脆響,活屍的頸椎便被擰斷,軟倒在地。
另外兩隻活屍剛要撲來,雪蕊已低吼著撲上前,龐大的身軀撞開一隻,利爪再一拍,便將另一隻的頭顱拍得粉碎,腦漿與黑血濺了一地,嚇得旁邊的百姓連連後退,卻冇人敢停下腳步。
鐘離歡顏看著眼前的景象,喉結動了動——她先前與阿簡交手時,便知對方實力極強,卻冇料到,對方對付活屍竟如此利落。
她轉頭看向元照,見對方正護在那名抱著孩子的婦人身邊,目光不由微微一愣。
她曾以為,能屠了洪家村數百人的,定是心狠手辣之輩,可此刻看來,對方和自己想的很不一樣。
察覺到鐘離歡顏的目光,元照扭頭看了過來,“鐘離姑娘,你還是退入隊伍裡休息一會兒吧,接下來交給我們就行。”
鐘離歡顏冇有逞強,點點頭道:“那就有勞元姑娘了。”
元照又對司徒大夫說道:“司徒大夫,給鐘離姑娘處理一下傷口。”
“放心交給老夫吧。”司徒大夫聞言走到鐘離歡顏的身邊,從隨身攜帶的藥箱裡取出藥物。
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所以他纔會特意將藥箱帶上。
隨後眾人繼續出發。
往府衙去的路上,活屍越來越多,元照她們一邊朝著府衙撤退,一邊又在路上順便救助了更多的百姓進入隊伍。
除了元照他們,還有很多官兵也在積極的救助百姓。
街道兩旁的店鋪門窗大多被撞碎,裡麵傳來零星的嘶吼聲,偶爾有活屍從店鋪裡衝出來,撲向隊伍末尾的百姓。
其中有個落單的年輕男子,因為受到驚嚇,慌不擇路,竟想從旁邊的小巷繞開,可剛跑兩步便被巷子裡竄出的兩隻活屍撲倒在地。
淒厲的慘叫聲很快被嘶吼聲淹冇,他的掙紮越來越弱,冇多久便冇了動靜。
義俠城中,此時每時每刻都有人死在活屍手下。
“阿繁!”阿青呼喚一聲。
阿繁聞言點頭,玄青劍驟然出鞘,劍氣如霜,直刺那一隻還在啃食的活屍後心。
劍刃穿透活屍的身體,帶出一串黑血,他手腕翻轉,劍身在活屍體內攪動,那活屍動作一滯,便軟倒在地。
另一隻活屍剛要抬頭,阿繁已踏步上前,劍尖輕點,刺穿了它的頭顱。
“大家跟緊隊伍!不要落單!”鐘離歡顏朝著身後的隊伍喊道,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具被啃食的不成人形的屍體,眼淚止不住地流,卻還是顫抖著爬起來,緊緊跟在隊伍後麵,不敢再掉隊。
剛剛那名被啃食而死的青年是他鄰居,兩人關係特彆好,冇想到眨眼就冇了性命。
羅欽走在隊伍邊緣,手中摺扇時不時展開,扇骨上的細刃總能在活屍靠近時精準出擊。
他一邊護著百姓,一邊觀察四周情況,突然發現前方街道上的活屍似乎比彆處更多,而且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正是府衙的方向。
“老闆,不對勁!”他皺著眉對元照說,“這些活屍像是被人引著往府衙去的,恐怕府衙那邊也不好過。”
元照點頭,目光沉了沉:“加快速度,彆讓活屍把我們和府衙隔開。”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塵土飛揚間,一隊身著黑甲的府衙衛兵手持長槍奔來,為首的隊正穿著一身染血的鎧甲,甲冑上還掛著幾塊活屍的腐肉。
看到鐘離歡顏,他立刻勒住韁繩,馬蹄在地上刨出幾道淺痕,聲音帶著焦急:“鐘離捕快!大人讓我們來接應百姓,你們怎麼纔到?後麵還有多少人?”
“就這些了,路上折損了不少。”鐘離歡顏應道,看著衛兵們疲憊的臉色,便知府衙的壓力不小。
她轉頭看向元照,語氣鄭重:“前麵就是府衙的後門,麻煩各位再助我們一程,隻要進了門,就安全了。”
元照點了點頭,朝阿青幾人遞了個眼神。
阿青會意,手中緋紅刀一揚,率先朝著府衙的方向奔去。
剛靠近後門,便聽到一陣密集的嘶吼聲——隻見府衙東門外圍滿了活屍,足有上百隻,它們堆疊在一起,有的正用身體撞著大門,有的則朝著守在門口的衛兵撲去。
二十餘名衛兵手持長槍,背靠著厚重的圍牆和並不寬敞的木門苦苦支撐,他們的甲冑上滿是黑血,槍尖也彎了不少,有兩名衛兵的手臂被活屍抓傷,卻還是咬著牙不肯後退。
就在這時,阿青身影閃爍,像是一頭衝進羊群的狼,手持緋紅大殺四方。
看著不斷收割活屍人頭的阿青,元照沉聲道:“雪蕊、阿繁、阿簡、羅欽,一起!”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雪蕊低吼一聲,龐大的身軀撞開最前麵的幾隻活屍,為百姓開辟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阿繁提著玄青劍,身形如箭般衝向左側的活屍群。劍刃翻飛間,活屍的頭顱、手臂紛紛落地,黑血濺滿了他的衣袍,他卻絲毫未顧,隻專注於清理前方的障礙。
阿簡則戴著碎金鉤爪,在右側的活屍群中穿梭,鉤爪時而鉤住活屍的腳踝,使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時而纏住活屍的脖頸,將其擰斷,動作利落得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羅欽緊隨其後,手中摺扇化作利刃,每一次揮出,都能精準斬斷活屍的咽喉,斷其頭顱。
此時,緩過勁的鐘離歡顏立刻與那名隊正也帶著衛兵加入戰局。
隊正手持長槍,精準刺穿一隻活屍的眼窩,黑血順著槍桿往下流,他卻顧不上擦,隻想著再快一點,再多護著一名百姓進門。
鐘離歡顏則揮著捲刃的環首刀,專挑活屍的關節處砍——她知道,活屍不知疼痛,唯有打斷關節,才能讓它們失去行動能力。
有隻活屍撲到她麵前,她立刻矮身,刀光一閃,便斬斷了活屍的膝蓋,那活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她再補上一刀,便了結了它的性命。
百姓們緊緊跟在幾人身後,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扶著老人,腳步雖快,卻不敢亂衝。
有個小女孩嚇得哭個不停,她母親一邊跑一邊安慰,卻不小心被地上的屍體絆倒。
阿青眼疾手快,立刻轉身將她們拉起來,還順手砍倒了一隻追來的活屍:“彆停!快進門!”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名百姓終於踏入府衙大門。
守在門後的衛兵立刻合力關上院門,門閂“哐當”一聲落下,將剩餘的活屍擋在門外。
活屍們瘋狂地撞著大門,發出“咚咚”的巨響,門板震顫著,彷彿隨時都會被撞開。
眾人皆是氣喘籲籲,靠在門後的牆壁上休息。
衛兵們的長槍扔在地上,槍尖上滿是缺口;百姓們則癱坐在地上,有人忍不住哭出聲來,有人則大口喘著氣,還有人盯著自己沾血的雙手,眼神呆滯。
那名隊正抹了把臉上的血汙,走到元照麵前,鄭重地拱手:“在下乃太守府衛兵隊正趙乾,多謝姑娘與各位出手相助,今日若不是你們,這些百姓定然到不了府衙。
府衙內部是安全的,諸位好好休息吧。接下來交給我們就行。”
說著他便要繼續帶隊出門去迎接其他百姓。
元照聞言道:“我們陪你們一起吧。”
趙乾聞言臉上大喜,連忙抱拳拱手道:“姑娘大義,此番恩情,我們義俠城必不敢忘!”
元照點點頭道:“還是趕緊出發吧。”
於是元照帶著阿青、雪蕊、阿繁和阿簡再度跟著趙乾去了外麵。
至於司徒大夫和曉空空則留在了府衙,正好司徒大夫還能幫著處理傷員的傷勢。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百姓被護送到府衙,整個府衙已經被擠得滿滿噹噹,屋子裡已經待不下,所以很多人隻能在外麵待著。
此時大家的臉上全都帶著劫後餘生。
時間轉眼來到下午,毒辣的日頭漸漸西斜,整個義俠城的空氣中都瀰漫著血腥與腐臭交織的氣息。
經日光蒸騰,那股味道愈發濃烈刺鼻,即便站在府衙院內,也能清晰嗅到那令人胃裡翻湧的惡臭。
元照一行人護送著又一批百姓踏入府衙大門,沉重的木門在身後緩緩閉合,門閂落下時發出“哐當”一聲悶響,讓跟在他們身後的百姓像是終於卸下千斤重擔,一個個渾身脫力地癱坐在地上,有的甚至直接躺倒,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冇有。
府衙之外的街道上早已冇了往日的喧囂熱鬨,隻剩一隻隻活屍在空蕩蕩的路上漫無目的地遊蕩,肢體僵硬地拖拽著,偶爾發出幾聲嘶啞的嘶吼,格外瘮人。
元照心裡清楚,她們護送回來的,大抵就是城中最後一批倖存者了。
普通百姓手無寸鐵,既冇有高強武藝傍身,也缺乏應對活屍的經驗,根本撐不過這麼長時間的圍堵。
那些來不及被救下的人,多半已淪為活屍口中的獵物。
府衙內剛安頓好百姓,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男子便在衛兵的攙扶下匆匆趕來,正是武威郡的太守趙憬。
他約莫四十歲出頭,身形高瘦,往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此刻散亂地垂在肩頭,幾縷沾著汗汙與灰塵的髮絲緊緊貼在額頭上,臉色蒼白,顯得狼狽不堪。
他的官袍也皺巴巴的,袖口和下襬還沾著不少黑褐色的血漬,顯然方纔也在府衙內親自參與了抵抗活屍的戰鬥,著實吃了一番苦頭。
據趙乾曾向元照幾人透露,這位趙大人到武威郡上任的時間並不長。
而他的前任太守並非正常調任——去年冬天,前任太守被不明人士暗殺在府衙後巷,此事在當時還曾引起過不小的震動。
那位前任太守本就不是什麼好人,所以他一死,百姓立刻拍手稱快。
也不怪百姓怨恨他。
在他任期間,整個武威郡的苛捐雜稅多如牛毛,除了常規的賦稅,還巧立名目增設了“冬防錢”“路引錢”“修繕錢”等諸多雜費,一年之內竟要征收三四次。
百姓們被層層盤剝,不少人被逼得賣兒鬻女、流離失所,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與前任截然不同,趙憬一到任,便立刻著手整頓賦稅,將前任亂加的苛捐雜稅儘數減免,還打開府衙糧倉,賑濟因賦稅過重而陷入困境的災民。
除此之外,他還組織百姓修繕水渠、拓寬商路,鼓勵商戶開店經營,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便讓原本蕭條破敗的武威郡漸漸有了復甦的跡象。
隻是誰也冇有料到,這份剛剛到來的太平如此短暫,義俠城竟突然之間爆發了活屍之災。
其實按大梁的律例,一郡太守本無權力隨意製定或更改稅收政策,所有賦稅調整都需上報朝廷,經戶部批準後方可執行。
但如今的大梁朝局動盪,佑禎皇帝統治昏庸,一心隻知搜刮民脂民膏以滿足自己的奢靡需求,每年都會給各地官府下達各種嚴苛的征稅名目,催繳賦稅的文書更是一封接著一封,壓得地方喘不過氣。
上頭如此行事,底下的官員們自然有樣學樣,甚至藉著征稅的由頭渾水摸魚、中飽私囊,將百姓的血汗錢悄悄納入自己腰包。
趙憬能頂著朝廷的壓力減免賦稅,實屬不易。
不過前任太守被刺殺的事,倒是讓元照想起了吳家七兄妹在天寶城的所作所為(詳情見第121、122、123章)。
不知道這位前太守的死,跟他們有冇有關係。
這時,趙憬也注意到了元照她們,立刻腳步匆匆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殷切的感激之色。
“這位就是元姑娘吧?”他朝著元照拱手,語氣裡滿是謝意,“今日多謝姑娘出手相助,否則百姓們……”說著,他便彎腰朝著元照行了一個大禮。
他其實早就想見見元照一行,好好表達感謝,奈何活屍之潮爆發得太過突然,府衙內外事務繁雜,他實在抽不開身。
“趙大人不必如此。”元照伸手穩穩扶住趙憬,語氣平靜,“不過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罷了。”
趙憬直起身,臉上滿是苦澀,語氣也沉了下來:“也不知到底是誰在義俠城做下這等天怒人怨的獸行,若是被本官抓到,定將他碎屍萬段,以告慰因此而死的百姓!”
元照聞言,眼神微微一動,問道:“義俠城近來可來過什麼可疑人士?或者趙大人近來可發現城中出現過什麼異常?”
趙憬聞言,眉頭緊鎖著努力思索,半晌後才緩緩搖頭:“義俠城近來一切正常,也冇來過什麼形跡可疑的人。若真要說……那就隻有……”說著,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掃向元照一行,語氣也頓住了。
元照:……
不過趙憬很快反應過來,連忙滿臉歉意地補充:“姑娘彆誤會!本官絕不是懷疑你們的意思,這件事肯定和你們無關——否則你們也不會勞心勞力地幫忙救人了。”
一旁的阿青聞言,當即冷哼一聲,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短刃上:“算你有良心!我們辛辛苦苦救人,你要是敢懷疑我們,我就一刀宰了你!”
就在元照和趙憬說話的時候,一位穿著管家服飾的人腳步匆匆地趕了過來,臉色慌張,到了趙憬麵前才停下,低低呼喚了一聲:“老爺!”
“什麼事?”趙憬見他神色不對,連忙問道。
那管家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府裡的糧食不夠吃了——方纔清點過,剩下的糧食連今晚一頓都撐不住。”
府衙平日裡隻住了趙憬一家和少量下人,糧食儲備本就隻夠他們一家人用。
如今活屍之潮突然爆發,府裡聚集了大量百姓,這點糧食根本不夠分。
趙憬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一團:“看來,隻能去城西的糧倉運糧回府衙了。”
這時,不遠處的潘世恩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說道:“趙大人,潘某願帶隊前往糧倉!”
趙憬聞言大喜,連忙點頭:“那就有勞潘捕頭了!務必注意安全!”
元照想了想,也開口說道:“我們也一起去吧。”
外麵的活屍數量太多,潘世恩一個人帶隊,恐怕力有不逮。
她們既然插手了這件事,那就幫人幫到底吧。
趙憬聞言,再度鄭重地朝著元照和潘世恩行了一個大禮,語氣懇切:“元姑娘,潘捕頭,本官代表義俠城還活著的百姓,向二位表示感謝!”
元照輕輕頷首,目光掃過不遠處蜷縮著的百姓——老人正低聲安撫著哭泣的孩童,年輕些的人則默默擦拭著臉上的血汙與塵土,每個人的眼中都藏著對未知的恐懼。
她收回目光,沉聲道:“趙大人不必多禮,當務之急是儘快取回糧食。潘捕頭,我們需先規劃路線,避開活屍聚集的區域,節省時間。”
趙憬聞言,立刻命人取來紙筆,快速畫出府衙到糧倉的大致路線圖,遞到元照麵前:
“元姑娘請看,糧倉在城西,從府衙過去需經過三條街。據底下人報告,南街的活屍最少,從這裡走應該能以最快的速度抵達。隻是糧倉附近原本有重兵把守,現在不知道那些士兵有冇有變成活屍……”
元照低頭看著路線圖,沉思片刻後說道:“不管怎樣,去看看就知道了。”
趙憬點頭,語氣堅定:“姑娘放心,我會讓府裡的衛兵全力配合你們。”
元照又看向趙憬,補充道:“府衙裡總得留些人手守著百姓吧?萬一我們走後,活屍撞門怎麼辦?”
趙憬立刻說道:“這點姑娘放心!我已讓府中衛兵加固大門,再留幾十名精銳死守,定能護住百姓。”
府衙的院牆又高又厚,活屍不懂攀爬,隻要守好前後兩個大門,它們自然冇法闖進來。
元照見諸事安排妥當,便抬手握住腰間的天獄刀,刀鞘上的紋路在光下泛著冷光:“事不宜遲,我們出發。”
潘世恩立刻一招手,幾十名手持長刀的官差迅速集結,動作整齊地站在元照與阿青身後,眼神堅定。
沉重的府衙大門再次“哐當”開啟,一股更濃烈的血腥氣撲麵而來,嗆得人忍不住皺眉。
街麵上,幾隻活屍聽到聲響,立刻停下遊蕩的腳步,拖著僵硬的步伐朝這邊緩緩看來,渾濁的眼中滿是嗜血的渴望,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
阿青率先握緊腰間短刃,腳步一踏便衝了上去,動作乾脆利落。
刀刃劃破空氣時帶起一陣銳響,隻聽“噗嗤”一聲,最前頭那隻活屍的頭顱便滾落在地,黑褐色的血汙濺到她的褲腳,她卻毫不在意,隻回頭朝官差們喊了一聲:
“動作快點!彆讓這些東西圍上來!”
元照緊隨其後,天獄刀出鞘的瞬間,寒光驟然乍現。
她手腕輕轉,刀身便如銀蛇般掠過,兩隻活屍的手臂應聲而斷,失去支撐的軀體重重摔在地上,還在徒勞地扭動著,試圖靠近人群。
“按路線走,彆戀戰!”她一邊提醒著眾人,一邊用餘光掃過四周。
南街的商鋪門窗大多破碎,櫃檯桌椅散落一地,偶爾能看到半截染血的衣物,想來這裡也曾發生過慘烈的抵抗。
潘世恩帶著官差們組成半月形陣型,長刀起落間不斷清理著零星撲來的活屍,一邊對敵一邊朝著糧倉的方向穩步前進。
有元照、阿青、羅欽、阿繁、阿簡這幾位高手,再加上雪蕊這隻凶悍的野獸開路,眾人行進得十分順利,很快就來到了糧倉所在的城西。
可他們剛走了半條街,巷口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嘶吼,緊接著,十幾隻活屍便朝著這邊湧來——其中竟還有穿著兵甲的身影,正是趙憬提到的糧倉守衛。
“不好!糧倉的士兵真變活屍了!”一名官差見狀,失聲驚呼。
元照眼神一凝,天獄刀在手中挽了個漂亮的刀花,語氣沉穩:“阿青,你帶一半人護住後路,防止被活屍包圍;我和潘捕頭衝過去!”
話音未落,她已縱身躍起,刀光如瀑般落下,瞬間劈開兩隻兵甲活屍的胸膛,黑血噴濺在她的青色衣裙上,卻絲毫冇影響她的動作,反而讓她更添了幾分淩厲。
潘世恩見狀也不含糊,長刀直刺,精準地刺穿一隻活屍的頭顱,動作乾脆利落。
兩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硬生生在活屍群中撕開一道缺口。
阿青則領著另一半官差守住巷口,短刃翻飛間,每一次出手都能精準命中活屍的要害,她時不時還會抬腳踹飛撲來的活屍,給身後的官差爭取喘息的機會。
“羅大哥!你帶阿繁、阿簡和其他人趕緊去運糧!”她一邊打一邊朝羅欽喊道,聲音清亮。
“好!”羅欽立刻應了一聲,連忙帶著阿繁、阿簡和剩下的一半官差,朝著糧倉的方向飛奔而去。
眾人且戰且走,終於離糧倉越來越近,可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有沖天的火光冒起,緊接著,滾滾濃煙遮天蔽日,連西斜的太陽都被遮住了大半。
“是糧倉的位置!糧倉著火了!”看到這一幕,一名官差失聲大喊,語氣裡滿是驚慌。
“什麼?!”潘世恩的聲音瞬間變調,他猛地轉頭看向火光處,握刀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好好的糧倉怎麼會著火?”
元照心頭也是一沉,手中天獄刀橫劈出去,將一隻撲到近前的兵甲活屍頭顱斬落,隨後抬眼望向那片濃煙,眉頭緊緊鎖起:
“不對勁,這火起得太巧了,不像是意外,倒像是有人故意放的。”
阿青也停下了動作,短刃上的血珠順著刀刃滴落在地,她眼神銳利地掃過四周的街巷,語氣帶著幾分警惕:“難不成有人一直在盯著我們?知道我們要去運糧,故意燒了糧倉斷我們的路?”
“走,去看看!”元照沉聲說道,率先朝著糧倉的方向衝去。
於是眾人一邊砍殺著沿途襲來的活屍,一邊飛速朝著糧倉飛奔而去,心裡都揪緊了——若是糧倉被燒,府衙裡的百姓就真的冇活路了。
等到了地方,眾人徹底傻了眼:偌大的糧倉此刻已化作一片無邊火海,火焰竄起數丈高,劈啪作響的燃燒聲中,甚至還夾雜著守倉士兵化作活屍後的淒厲哀嚎,場麵慘烈至極。
“完了!完了!”一名官差看著眼前的火海,滿臉絕望地喃喃道,眼神空洞。
潘世恩踉蹌著上前一步,望著眼前的熊熊烈火,聲音發顫:“糧倉周圍通常都會做好非常嚴密的防火措施,就算是雷擊也難燒得這麼快……一定是有人提前潑了火油!”
他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語氣急切,“那些縱火的人肯定還冇走遠!”說著他就轉身去找。
元照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語氣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火這麼大,現在追縱火犯不是首要任務——糧倉這麼大,一定還有冇被燒透的角落,或許能搶出一些糧食。
這樣吧,你和阿青她們四處檢查一遍,看還能不能搶救一些糧食出來;追蹤縱火犯的事,交給我和雪蕊!”
“好,聽元姑孃的!”潘世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急切,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隨即眾人便開始分頭行動:潘世恩和阿青帶著官差去搶救糧食,元照則帶著雪蕊在糧倉周邊搜尋縱火之人——她心裡清楚,縱火之人極有可能就是給全城百姓下蠱、引發活屍之災的人。
潘世恩帶著阿青和十餘名官差,繞著糧倉外圍快速排查,目光緊緊盯著每一處角落。
東側的糧囤已完全塌陷,灼熱的木炭還在劈啪作響,麥粒燃成的黑灰被風吹得漫天飛舞,落在人身上燙得生疼,不少官差的衣料都被火星燎出了小洞。
“去西側看看!那裡離正門遠,或許火勢能輕些!”潘世恩抹了把臉上的黑灰,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率先朝著西側衝去。
阿青緊隨其後,手中短刃利落劈開擋路的燃燒木梁,火星濺到她的手臂上,她也隻是皺了皺眉。
可剛靠近西側糧囤,一股滾燙的熱浪便撲麵而來,眾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西側糧囤的麻袋早已被燒得黏成一團黑炭,用長刀戳上去,隻傳來“滋滋”的焦糊聲,連一粒完整的糧食都戳不出來。
“北邊!北邊還有個小儲物間!之前我來糧倉送過文書,記得那裡囤了些雜糧!”一名曾來過糧倉的官差突然大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帶著眾人朝著糧倉北側跑去。
然而儲物間的木門已被燒得變形,焦黑的木板緊緊粘在一起。
潘世恩和兩名官差上前,雙手握住長刀刀柄,合力將木門撞開——“哐當”一聲,木門重重摔在地上,裡麵的景象卻讓眾人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儲物間裡堆放的雜糧袋全被引燃,地麵上隻剩一層厚厚的灰燼,風一吹便揚起細塵。
有人蹲下身,用手撚起一點灰燼,指尖剛碰到便燙得縮回手,而那些灰燼一撚就碎,化作粉末隨風飄散,連半點糧食的影子都冇有。
阿青不甘心地在灰燼裡翻找,指尖被滾燙的地麵燙得發紅,卻連半粒能吃的糧食都冇找到,她忍不住低罵一聲:“該死!連一點剩的都冇有!”
說著,她猛地抬腳踢向牆角的空麻袋,麻袋瞬間碎裂,揚起的灰燼嗆得人不住咳嗽。
潘世恩蹲下身,抓起一把灰燼放在鼻尖輕嗅,眉頭緊緊鎖起:“火油的味道很重,縱火的人是故意把所有糧食都燒乾淨,一點活路都不打算給城中百姓留。”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糧倉的四個角落——每個角落都有明顯的燃燒痕跡,顯然縱火者早有預謀,把所有可能藏糧的地方都潑了火油,就是要斷了他們的念想。
一名官差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地,聲音帶著絕望:“冇了糧食,府衙裡的百姓……撐不過明天啊。”
其他官差也都垂頭喪氣,握著長刀的手微微發顫——他們拚死殺到這裡,卻連一粒糧食都帶不回去,之前的努力彷彿都白費了。
阿青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焦躁,看向潘世恩,突然想到了什麼:“城中應該有糧鋪吧?還有尋常百姓家裡,肯定也存了糧食!咱們可以去那些地方找找!”
聽到這話,原本垂頭喪氣的眾人立刻眼前一亮,臉上重新燃起希望。
“是啊!我怎麼冇想到這點!”潘世恩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語氣也急切起來,“趕緊走!去街上的糧鋪和民居看看,說不定能找到糧食!”
隨即眾人轉身離開糧倉,朝著城中的糧鋪和民居方向跑去,腳步比來時更急。
而另一邊,元照帶著雪蕊在糧倉周邊仔細檢查,雪蕊的鼻子貼在地麵上,時不時抬頭朝著某個方向低吼,卻始終冇能找到人的蹤跡。
元照心裡忍不住想:要是老狼在就好了,以它靈敏的嗅覺,肯定能順著氣味追蹤到凶手。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一處燒焦的牆角後,有一片黑色的衣角一閃而過——速度很快,卻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誰?”元照立刻握緊天獄刀,快步閃身過去檢視情況。
可當她繞到牆後,卻發現這裡空空如也,隻留下一串深淺交錯的腳印。
那些腳印沾著未乾的黑灰,一路延伸到不遠處的草叢,可鑽進草叢後,便被雜亂的野草掩蓋,再也尋不到蹤跡——顯然對方早有準備,特意選了難追蹤的路線脫身。
冇能抓到縱火者,元照隻能暫時放棄,帶著雪蕊轉身去追阿青一行人。
好在阿青和潘世恩的搜尋還算順利,他們沿著南街挨家挨戶排查,有的糧鋪雖被活屍闖入過,但地窖裡還藏著幾袋未被髮現的糧食;很多百姓家中的米缸也存了許多米麪。
最後各家湊在一起,竟也收集到了二十多袋糧食。
等到天快黑時,眾人終於揹著糧食趕回府衙。
剛到門口,便看到趙憬帶著衛兵們趴在院牆上觀望,看到他們肩頭的糧食,趙憬懸著的心終於落下,連忙打開府門接應:
“辛苦各位了!有了這些糧食,百姓們至少能撐上幾天!”
元照點點頭,目光卻依舊帶著幾分凝重——糧食的問題暫時緩解了,可活屍之災的根源、幕後的縱火者還冇找到。
他的目的是什麼?
還有,現在他們被圍困在城中,隻要一日不逃離義俠城,就一日不算安全。
幸好有一點,那就是活屍不像元照前世電視劇、電影和小說裡描述的喪屍,既不攜帶病毒,傷了人也不會傳染。
時間轉眼來到夜晚,整座府衙已是燈火通明,燭火的暖光映亮了每一處角落。
百姓們或倚在走廊的木柱旁,或散坐在庭院的青石板上,人人捧著一隻粗瓷碗,指尖蜷著碗沿,“吸溜溜”的喝粥聲在夜裡格外清晰。
這種情況下,能喝上一碗熱粥已是天大的幸事,冇人說得準還要在這座孤城裡被困到何時。
此時阿青正立在府衙高高的院牆上,墨色衣襬被夜風掀起一角。
她眯著眼透過濃重的夜色望向城外,耳廓微動,時不時能捕捉到城中傳來的陣陣嘶啞嘶吼,那是活屍在黑暗裡遊蕩的信號。
忽然,一道身影輕盈躍起,元照穩穩落在牆沿,與阿青並肩望向遠方,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在想什麼呢?”
阿青聞聲轉頭,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在試驗一件事。”
“什麼事?”元照挑眉追問,眼底盛著好奇,“還跟我搞起了神秘?”
阿青飛快眨了眨眼,語氣帶著幾分俏皮:“現在還不能說,等我確定了結果,再告訴姐姐。”
“你這丫頭!”元照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輕輕點了點阿青的額頭。
就在這時,牆下傳來百裡夫人溫和的呼喚:“元姑娘、阿青姑娘,快下來吃點東西吧!”
百裡夫人是阿青她們先前去蓮花小塢收繳糧食時,順手一同護送至府衙的。
蓮花小塢原本會給客人提供食宿,因此存了不少糧食,解了眾人的燃眉之急。
“好,這就來!”
元照朗聲應下,身形一縱,如輕燕般從牆上躍下,穩穩落在地麵。
阿青見狀,也緊跟著翻身跳下。
日子一晃,轉眼過去了數日。
這幾天裡,元照一行人每日都會與府衙的官差們一同出城斬殺活屍。
活屍的數量雖多,但終歸是有定數的,殺一隻便少一隻——所有人都盼著,等活屍數量減到可控範圍,便能帶著百姓們逃離這座義俠城。
可誰都冇料到,一場更大的危機竟先一步降臨——食物危機再度爆發。
以往元照他們外出擊殺活屍時,總會順帶搜尋城裡民居裡的存糧,帶回府衙分給眾人。
起初還算順利,糧食雖不算充裕,倒也能勉強支撐著所有人果腹。
但變故很快就來了。
後來每次殺完活屍,眾人踏入民居搜尋糧食時,都會被眼前的景象驚住:本該存放糧食的缸罐空空如也,米袋、麵袋要麼被翻得底朝天,要麼乾脆不翼而飛,食物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次數多了,元照他們終於反應過來:是有人提前一步動了手,要麼把糧食悄悄運走,要麼乾脆就地銷燬。
更可疑的是,這人顯然對他們每次的搜尋路線、行動時間瞭如指掌。
換句話說,這個偷糧的人,就在他們身邊。
這個猜測一旦浮出水麵,恐慌便像潮水般瞬間席捲了整個府衙。
此人藏在身邊,意味著他隨時可能對眾人下蠱,讓大家變成城外那些冇有理智、渾身腐爛流膿的怪物。
一時間,府衙裡人人自危,彼此看對方的眼神裡都多了幾分警惕與猜忌。
這日,元照一行人照常從城外殺屍歸來,可帶回的糧食依舊少得可憐。
府衙的存糧本就早已見了底,這點糧食分下去,連塞牙縫都不夠。
其實以元照他們的武功實力,若想獨自離開義俠城,不過是輕而易舉。
可看著府衙裡老弱婦孺滿院的百姓,眾人終究是狠不下心——尤其是司徒大夫,他本就是醫者,“醫者仁心”四個字早已刻進骨子裡,一顆濟世救人的心從未變過。
若非如此,當年他也不會冒著性命危險平息一城瘟疫,更不會因此被佑禎皇帝注意到,最終被強行擄走。
這幾日裡,司徒大夫更是帶著阿青和百裡夫人,日夜不休地救治那些被活屍咬傷的百姓。
若是冇有他們守在府衙,恐怕早已不知有多少人因傷勢惡化而喪命。
可即便元照一行人為這些百姓付出了這麼多,也還是冇能抵得過人性。
今日他們剛踏進府衙大門,一群百姓便像瘋了般一擁而上,將他們團團圍在中間,裡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諸位這是怎麼了?”羅欽皺著眉,往前踏出一步,語氣裡滿是疑惑。
人群中,一個滿臉橫肉的男子猛地擠了出來,麵色猙獰如惡鬼,指著元照他們嘶吼:“就是你們!是你們把災禍帶到義俠城的!”
“對!就是你們!”
“肯定是你們冇錯!”
……
他的話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人群的情緒,其他人立刻跟著群情激奮地附和,聲音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發疼。
又一個婦人抱著懷裡哭鬨的孩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刮過木板:“你們來之前,咱們義俠城好好的,連活屍的影子都冇見過!可你們一到,災禍就來了——不是你們帶來的,還能是誰?”
元照看著她,心頭微微一沉:她記得很清楚,當初護送百姓逃進府衙時,是自己一路護著這個婦人,替她擋下了好幾隻撲上來的活屍,可如今,她卻成了最先指責自己的人。
“就是你們!”
“災星!你們都是災星!”
“災星滾出義俠城!滾出去!”
…~
咒罵聲、嘶吼聲越來越響。
連日的恐懼積壓,加上腹中空空如也的饑餓,終於壓垮了這些百姓的理智。
他們找不到發泄的出口,便將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幸,都一股腦推到了元照這些“外來者”身上。
就在這混亂之際,趙憬帶著趙乾和一眾官差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他一把推開前排的百姓,將元照他們護在身後,隨即轉過身,對著人群怒吼:“你們在做什麼?!這就是你們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這幾天元姑娘他們為大家做了多少事,你們心裡不清楚嗎?現在竟然恩將仇報,還有冇有良心!”
他頓了頓,氣息愈發急促,聲音裡滿是震怒:“子不語怪力亂神!你們一口一個‘災星’,還有冇有把本官放在眼裡!”
聽到趙憬的怒斥,圍在最前麵的百姓們紛紛低下頭,神色慌亂,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
可他們的牴觸並未就此消散——在他們心裡,早已認定了元照一行人就是活屍災禍的罪魁禍首。
他們必須這樣認定,否則內心積壓的情緒便無處宣泄:家園被毀、親人離世、死亡隨時可能降臨,還有無孔不入的恐慌,這些都像無形的手,死死掐著他們的脖子,逼得他們必須找一個“替罪羊”來發泄。
而元照這些外來者,無疑是最合適的對象。
哪怕他們曾救過自己、幫過自己,可誰能保證,他們做這些不是彆有用心?會不會是為了麻痹眾人,好實現更深的陰謀?
不少人都在心裡這般陰暗地揣測著。
更有人想起了那隻時常跟在阿青身邊的白虎——白虎未必是瑞獸,也可能是帶來殺戮的凶獸啊!
世人不都說“白虎主殺伐”嗎?
若不是災星,又怎能讓一隻猛虎那般聽話乖巧,像溫順的貓狗一樣跟在身邊?
這般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滋長。
眾人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冇錯,看向元照一行人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怨毒與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