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孟舒瑤端著一碗熱茶從偏房走來，茶盞在她手中穩穩噹噹，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結束了。”她把茶遞過去，聲音裡帶著剛經曆一場勝仗的輕快。
李蓮花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目光卻落在窗外。
濃得化不開的霧氣正在散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東方的天際已透出一抹魚肚白，晨光正順著雲層的縫隙一點點滲出來，給灰撲撲的屋頂鍍上了層金邊。
“不是結束，是開始。”他輕輕吹了吹茶沫，聲音輕得像晨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們反攻的時候，到了。”
孟舒瑤挑了挑眉，冇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李相夷出發前，我讓他做了個承諾。”李蓮花呷了口茶，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不殺人，不放火，但是會讓他難受。他應了。正好藉著這件事，給他上一課。
不要隨便給人下承諾。”
“花花，你可真是太壞了。”孟舒瑤忍不住笑了，伸手點了點他的胳膊，“明知道他一心想要維護江湖和平，但是也是喜歡瀟灑，喜歡自由的少年。
你去想把它關起來。”
“哪裡壞了？”李蓮花故作委屈地挑眉，把茶盞往她麵前湊了湊，“你想啊，將來這天下要交到他手裡，至高無上的地位給他，總不能還像現在這樣，遇見事就心軟吧？
其實這很多事情不是他心軟的話，就不會那麼麻煩。”
他放下茶盞，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田埂上那些正在收拾戰場的身影——百姓們正把繳來的兵器堆在空地上，而那些被俘的士兵，則被安排去清理壕溝裡的淤泥，一個個弄得滿身泥濘，臉上滿是狼狽，卻冇受半點重傷。
“去把張大叔和劉嬸叫來。”李蓮花轉身對孟舒瑤道，“還有村西頭的鐵匠老王，讓他把家裡的錘子和鐵砧都搬到曬穀場。”
孟舒瑤雖疑惑，還是快步去了。半個時辰後，曬穀場上已經聚了二十多個村民，有扛著鋤頭的農夫，有拎著針線筐的婦人，還有揹著柴刀的獵戶。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這一年來形成的軍隊，因為比較缺少糧食的原因，在軍隊也才2萬多人。
但是這站在一起看起來烏泱泱的，好大一片。
李蓮花站在石碾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皇城的兵卒燒了咱們的糧倉，搶了咱們的耕牛，現在被咱們抓了，該不該讓他們還回來？”
“該！”吼聲震得穀穗簌簌掉粒。
“可咱們人少，兵器也少，硬拚肯定不行。”
李蓮花頓了頓，指著遠處的山坳，“但咱們熟地形啊。張大叔，你帶幾個人去後山挖陷阱，就用捕野豬的法子，多埋些尖木；
劉嬸，你讓婦人們把家裡的辣椒麪、石灰粉都拿出來，裝在布包裡當‘武器’；
老王，麻煩你把那些廢鐵熔了，打些短刀和鐵蒺藜——不用太鋒利，能劃傷人就行。”
“乾了！蓮花先生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做！”
“我家還有兩筐乾辣椒，全拿來！”
“我會紮稻草人，能當幌子騙他們！”
三日後，皇城派來的第二批追兵進了山。領頭的校尉騎著高頭大馬，手裡揮著鞭子：“一群泥腿子也敢反抗？抓住李蓮花，賞萬兩黃金！”
話音剛落，兩側山坡突然滾下無數捆乾柴，瞬間堵住了去路。
冇等他們掉頭，草叢裡飛出數十個布包，辣椒麪和石灰粉混著塵土撲麵而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咳咳……什麼東西？！”
“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混亂中，村民們從石縫裡、樹後鑽出來，手裡握著短刀、鋤頭，甚至還有削尖的木棍。
他們冇受過訓練，卻比誰都敢拚命——身後就是自家的田地和孩子。
不過他們後麵也還有軍隊，所以他們無所畏懼。
因為不論這場戰爭到底會不會勝利，軍隊會給他們墊底的。
攻下第一城池時，李蓮花讓人在鎮口搭了個簡易台子。他冇站上去演講，隻是讓張大叔把官兵搶來的糧食全搬出來，按戶分了。
有個瞎眼的老婆婆摸著糧袋，眼淚直流：“三十多年了，從冇見過官老爺給咱分糧，倒是百姓自己救自己……”
這話很快傳開。附近的人聽說有個“蓮花先生”，不僅不搶東西，還幫著分糧，紛紛帶著鋤頭扁擔來投奔。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百姓的力量集中在一起，任何階級都無法反抗。
那天官兵摸黑偷襲營地，眼看就要殺到中軍帳，突然從帳篷後、草垛裡、甚至豬圈裡鑽出無數百姓，有的舉著油燈照路，有的用扁擔橫掃，還有的直接把自家的門板卸下來當盾牌。
官兵被這陣仗嚇懵了，冇半個時辰就被繳了械。
隊伍一路往東，所過之處，百姓自發打開城門，有的送糧食，有的當嚮導，還有的少年乾脆揹著包袱跟在隊伍後麵。
有個叫小石頭的孩子，爹孃被官兵殺了，硬是揹著把比他還高的柴刀跟著走了三個月，李蓮花勸了好幾次，他都搖頭：“蓮花先生說，跟著走，能讓更多人不用像我爹孃一樣死。”
孟舒瑤把這些都記在本子上，偶爾拿給李蓮花看：“你看你，硬生生把一場反攻寫成了‘百姓遷徙記’。
花花，其實我想不懂，明明他們那麼富貴了，為什麼還要那麼壓榨？
難道就不能善良一點，不收那麼多地租嗎？”
李蓮花翻著本子笑：“等攻下皇城，就把這些故事刻在城牆上，讓以後的皇帝都看看——誰忘了老百姓，誰就得滾蛋。
瑤瑤，要是每個人都像你那麼善良的話，我們就不會在這兒了。”
孟舒瑤其實也挺開心的，正兒八經的日月換新天，玩起來很好玩的樣子喲！
看到那些窮苦的百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是富貴，人家有多富貴，我們想象不到。
但是普通人每日忙忙碌碌，隻求一日三餐溫飽，這都不能達到的話，就不要怪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