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金色的血液落在灰鳥身上的刹那，並未如預想中那般催生出五綵鳳羽，反倒是騰起一簇刺目的烈焰。
那火焰並非凡火，呈幽藍色，邊緣卻裹著層赤紅，像是將星辰揉碎在了裡麵——竟是傳說中的涅盤之火！
“這是……”孟舒瑤下意識後退半步，眼中閃過訝異。尋常鳳凰涅盤，火焰多是明黃或赤紅，這般幽藍中帶著焚天滅地之勢的，更像是上古朱雀的本命真火。
李蓮花也收起了笑意，凝神望去。那灰鳥在火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不再是之前的笨拙沙啞，而是帶著穿透雲霄的力量。
火焰中，它的身形在急劇變化，灰撲撲的羽毛被烈焰吞噬，取而代之的是覆蓋全身的硃紅羽鱗，尾羽拖曳如流霞，頭頂生出三根翎羽，每一根都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待火焰稍稍收斂，原地已不見灰鳥的蹤跡，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神駿非凡的巨獸——形似鳳凰，卻比鳳凰更顯威嚴，雙翼展開時遮天蔽日，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用熔岩鑄就，翅尖掠過之處，連空氣都在微微發燙。
“是朱雀！”孟舒瑤失聲輕呼。上古四靈中的朱雀，掌管南方離火，早已在萬年前的神魔大戰中銷聲匿跡，冇想到竟會在此刻重現！
朱雀仰頭髮出一聲長鳴，幽藍的火焰從它口中噴薄而出，卻並未傷及周圍的梧桐林，反而像是在梳理靈氣，讓翼渺洲的草木愈發青翠。
緊接著，它周身的火焰再次騰起，這一次，火焰中竟慢慢浮現出人形的輪廓。
火光散去時，原地站著一位女子。她穿著一身硃紅色的長裙，裙襬上繡著浴火重生的朱雀紋樣，墨發如瀑，僅用一根羽毛簪子鬆鬆挽著。
最讓孟舒瑤與李蓮花震驚的是她的臉——眉如遠黛，眸似秋水，分明就是人間蘇婉的模樣！
“這……”李蓮花下意識看向孟舒瑤，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女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手摸了摸臉頰，眼神裡帶著初生的懵懂，像是個剛睜開眼打量世界的孩童。
她冇有蘇婉的溫婉羞怯，眉宇間反倒透著股屬於神獸的清冷疏離，彷彿世間萬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你們是誰？”她開口問道，聲音清冽如冰泉，與蘇婉的柔和截然不同。
孟舒瑤定了定神，試探著問：“你……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嗎？”
女子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周圍的梧桐林，又看了看天空中盤旋的百鳥，輕聲道：“我隻知道，我叫朱離。”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一彈，一朵幽藍色的火焰便在她掌心跳動起來，“我想起來了，母親，我要追救我的母親。”
她冇有絲毫關於人間的記憶，不記得潤玉，不記得明軒，更不記得那段在深宮中度日的歲月。
她隻是朱離，是新生的朱雀，她有著自己的傳承記憶。
李蓮花與孟舒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天道果然有巧思——既讓潤玉在凡間曆了情劫，又讓蘇婉的神魂以另一種方式重生，脫離了情愛桎梏，化作守護三界的神獸。
這般安排，既圓了潤玉與她的緣分，又讓她不必再捲入天界的紛爭。
“朱離。”孟舒瑤走上前，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我是孟舒瑤，他是李蓮花。我們是來翼渺洲看看，冇想到竟能見證朱雀現世，真是幸事。
我知道你的母親是誰，你要去需我們幫忙嗎？”
朱離眨了眨眼，看著她掌心的火焰，忽然問道：“天界，她在天界。我知道你們是救了我的人，如果冇有你們那滴血，我不可能直接成為朱雀。
你們幫幫我，幫我救救我的母親，好不好？
我的母親因為生下我被天後抓了，還好母親機靈把我偽裝成一顆普通的蛋。
我孵化出來，像一隻最普通的鳥，是你們給了我血液，讓我成為了真正的朱雀。
你們幫幫我好不好？”
李蓮花一臉的嚴肅“你說的朱雀南不成，是天上的那隻。”
“天上難道還有彆的朱雀嗎？”朱離眼睛裡真的都是疑惑。
怎麼會呢？朱雀一直很少的，怎麼會有很多？
孟書瑤聽到這兒歎了一口氣，這天後真的是作孽呀！
居然真的囚禁了神鳥，還封印了人家，讓人家專門下蛋。
怪不得那個鳥蛋作用那麼大。
孟舒瑤看著她的側臉，恍惚間又看到了蘇婉在偏殿燈下繡屏風的模樣。
冇有了記憶，便冇有了痛苦；
化作了朱雀，便擁有了守護自己的力量，卻還有個大仇家。
偏偏這個仇家想報仇，還不能報，和潤玉差不多都。
李蓮花輕輕的說，“你的母親恐怕已經油儘燈枯了，你如果貿然衝上天界，恐怕你的下場和你母親差不多。
所以你當務之急是整合鳥族。
我們過幾天會迴天界，到時候可以幫忙看一看你的母親。”
朱離閉了閉眼睛，知道自己的實力，打不過天後。“我知道了”
她正站在梧桐樹梢，周身縈繞著幽藍的火焰，百鳥在她腳下盤旋朝拜，宛如一幅神聖的畫卷。
“後會有期。”孟舒瑤輕聲道。
朱離回頭，對他們微微頷首，算是告彆。
離開翼渺洲的路上，孟舒瑤忍不住感歎：“天道倒也算是仁慈，給了她一個全新的開始。”
李蓮花握住她的手，笑道：“或許不止是她。等潤玉歸位，看到朱雀現世，說不定會想起些什麼。
有些緣分，哪怕隔了生死，換了模樣，也終究是斷不了的。”
雲海翻騰，將翼渺洲的輪廓漸漸吞冇。遠處的人間，潤玉已步入暮年，正坐在皇宮的龍椅上，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眼神平靜。
他的頭髮早已全白，卻依舊挺直著脊梁，守護著這片他用半生心血換來的太平盛世。
他不知道，在遙遠的翼渺洲，有一隻新生的朱雀，正帶著與他故人相似的容顏，還有一樣的神魂。
更不知道，當他魂歸天界，會與這位朱雀神尊，在九重天的雲海之上，迎來一場命中註定的重逢。
而那時候，或許他會明白，有些失去，從來都不是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