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秘檔呈送,暗流再湧
幽冥閣的京城據點隱在城南的陋巷深處,青瓦灰牆與周遭的民居融為一體,若非知情之人,絕難看出這處看似普通的宅院,竟是攪動京城風雲的暗樞。
沈驚鴻踏入正廳時,案上的燭火正劈啪作響,將那些堆積如山的卷宗映得愈發沉鬱。她卸下肩頭的包袱,將最後一摞卷宗輕輕放在案幾一角,抬手揉了揉發酸的後頸。一路奔波加上地宮之中的連番惡戰,饒是她自幼習武、體質遠勝常人,也難免生出幾分疲憊。
陸君邪緊隨其後進門,反手闔上沉重的木門,將巷外的喧囂徹底隔絕。他走到沈驚鴻身側,目光掃過那些泛黃的紙卷,指尖在最頂端那本《燕氏蠱典》的封皮上輕輕拂過,聲音低沉:“這些卷宗記載的罪證太過駭人,若貿然公之於眾,怕是會引起朝野動盪。劉謹一黨如今正盯著京城的風吹草動,稍有不慎,我們苦心收集的證據便會化為泡影。”
沈驚鴻點了點頭,彎腰從案下取出一個樟木箱,將母親留下的那封書信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又在上麵鋪了幾層軟緞。“我自然知曉其中利害。燕家經營百年,早已將觸手伸到了朝堂的各個角落,軍中、六部、甚至太醫院,都有他們安插的棋子。這卷宗便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能斬儘魑魅魍魎,用不好,便會引火燒身。”
她直起身,看向陸君邪,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冷鋒去大理寺多久了?蘇文清大人那邊,可有回信?”
陸君邪走到窗邊,撩起一角窗紗,望向巷口的方向。月色如水,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幾個模糊的黑影——那是幽冥閣的暗衛,正守在巷外警戒。“冷鋒半個時辰前動身的,蘇文清為人謹慎,即便收到我們的訊息,也絕不會貿然派人傳信。他若信得過我們,今夜三更,定會在大理寺的後牆掛起一盞青色燈籠。”
沈驚鴻頷首,轉身走到案前,拿起一本卷宗翻看起來。裡麵的字跡潦草卻猙獰,詳細記錄著燕家如何擄掠貧民煉蠱,如何用奇毒控製朝中官員,甚至連二十年前先帝病重時,燕家暗中插手、妄圖扶持傀儡皇子的秘辛,都寫得一清二楚。
越往後翻,沈驚鴻的臉色便越冷。她猛地合上卷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喪心病狂!燕家為了一己私慾,竟不惜草菅人命,禍亂朝綱。這樣的毒瘤,若不徹底剜除,大胤的江山永無寧日!”
陸君邪走到她身邊,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讓她緊繃的脊背稍稍放鬆。“彆急。蘇文清是出了名的鐵麵禦史,當年先帝在位時,他便敢彈劾當朝丞相,這份膽識與風骨,絕非劉謹一黨能比。隻要他肯出手,燕家的罪證便能擺到禦前,屆時,就算劉謹想包庇,也無從下手。”
沈驚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她知道陸君邪說得對,欲速則不達,這場棋局,比的就是誰更沉得住氣。
兩人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叩門聲,三長兩短,正是幽冥閣的暗號。
陸君邪眼神一凜,緩步走到門邊,低聲問道:“何人?”
“屬下是暗衛,有要事稟報。”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陸君邪抬手拉開門閂,一個身著黑衣的暗衛閃身進來,單膝跪地,語氣急促:“閣主,郡主,屬下剛剛查到,劉謹今夜在太師府設宴,宴請了六部侍郎中的三位,還有禁軍統領李嵩。席間,劉謹曾提及‘棲霞山’‘醫典’‘蠱毒’等字眼,似是在商議如何掩蓋燕家的罪行。”
沈驚鴻心中一動,追問道:“可還有其他動靜?比如,他們是否提到了陛下的病情?”
暗衛低頭道:“提到了。劉謹說,陛下雖已甦醒,但神智尚未完全清明,正好可以藉著‘陛下口諭’的名義,打壓三皇子的勢力。還說,要儘快擁立七皇子蕭徹監國,穩定朝局。”
“狼子野心!”沈驚鴻冷笑一聲,眼中寒光閃爍,“劉謹這是鐵了心要將蕭徹推上儲君之位,好讓燕家的陰謀繼續下去。隻可惜,他們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我們不僅從地宮帶出了燕家的罪證,還收服了長生蠱的母蠱。”
陸君邪沉吟片刻,對暗衛道:“繼續監視太師府的動靜,一旦發現有人離開,立刻來報。另外,加派人手保護蘇文清大人,劉謹此人陰險狡詐,說不定會狗急跳牆,對蘇大人下手。”
“屬下遵命!”暗衛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門再次闔上,正廳內恢複了寂靜。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頎長,交疊在那些記載著血與淚的卷宗上。
沈驚鴻走到案前,拿起那枚從燕無極手中奪來的血色玉璽——她終究還是冇忍心將它扔進蠱池,隻將上麵沾染的黑血擦拭乾淨,露出了玉璽上猙獰的龍紋。“這枚玉璽是前朝遺物,燕家說裡麵封印著什麼龍氣,純屬無稽之談。但它畢竟是皇權的象征,劉謹和燕家定然對它虎視眈眈。”
陸君邪接過玉璽,入手冰涼,龍紋硌得掌心微微發疼。他仔細端詳片刻,道:“這玉璽或許還有彆的用處。劉謹一心想擁立蕭徹,若我們能將這枚玉璽送到三皇子手中,再附上燕家勾結前朝餘孽的證據,便能坐實他們謀逆的罪名。”
沈驚鴻眼睛一亮:“好主意!蕭景淵如今正缺一個能一擊致命的把柄,這玉璽和卷宗,便是最好的利器。”
她頓了頓,又道:“隻是,蕭景淵那邊,我們還需再試探一番。畢竟,皇室之中,最是無情。我們與他結盟,是為了共同的敵人,但人心隔肚皮,誰也不敢保證,他不會在事成之後,卸磨殺驢。”
陸君邪點了點頭,將玉璽放回樟木箱中,與那封書信放在一起。“放心。幽冥閣在三皇子府中也安插了人手,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蕭景淵此人,雖有野心,但也心懷天下,絕非蕭徹那般的殘暴之輩。與他合作,風險遠小於收益。”
沈驚鴻嗯了一聲,不再多言。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夜風裹挾著微涼的氣息湧入,吹散了廳內的沉悶。
月色皎潔,灑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遠處的皇宮方向,燈火通明,隱約能看到巡邏禁軍的身影。而城南的這條陋巷,卻像是被遺忘的角落,安靜得隻剩下風聲。
“三更天快到了。”陸君邪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冷鋒應該快回來了。”
沈驚鴻轉過身,看向案上的沙漏,流沙正緩緩落下,發出細微的聲響。她的心,也隨著那流沙,一點點沉了下去。
今夜,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終於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依舊是三長兩短的暗號。
陸君邪快步走到門邊,拉開門閂。冷鋒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外,身上的衣袍沾著夜露,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難掩眼中的興奮。
“郡主,陸閣主,成了!”冷鋒快步走進來,壓低聲音道,“屬下將卷宗副本送到大理寺後牆時,蘇大人果然在那裡等候。他看了幾頁卷宗,氣得渾身發抖,說定要將燕家的罪行昭告天下,還那些枉死之人一個公道。他還說,今夜三更,會親自帶著卷宗入宮,麵呈陛下!”
沈驚鴻與陸君邪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喜色。
“蘇大人果然冇有讓我們失望。”沈驚鴻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許,“隻是,入宮之路凶險,劉謹的人定然會在半路攔截。我們必須派人護送蘇大人,確保他能平安見到陛下。”
陸君邪立刻道:“冷鋒,你立刻帶二十名暗衛,換上禁軍的服飾,在蘇大人入宮的必經之路上埋伏。若遇到劉謹的人攔截,格殺勿論!”
“屬下遵命!”冷鋒抱拳領命,轉身就要離去。
“等等。”沈驚鴻叫住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遞了過去,“這裡麵是化骨粉,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記住,務必保護好蘇大人,他是扳倒燕家和劉謹的關鍵。”
冷鋒接過瓷瓶,鄭重地收入懷中:“郡主放心,屬下便是豁出性命,也定會護蘇大人周全!”
說罷,他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正廳內,隻剩下沈驚鴻與陸君邪兩人。
燭火依舊搖曳,卷宗上的字跡在火光中彷彿活了過來,那些冤魂的哀嚎,似乎就在耳邊迴盪。
沈驚鴻走到案前,拿起一本卷宗,緩緩翻開。裡麵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利刃,刺向燕家,刺向劉謹,刺向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
“陸君邪,”沈驚鴻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場仗,我們贏定了。”
陸君邪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卷宗上,又緩緩移到她的臉上。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她的眉眼間,映出她眼底的寒光與決絕。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貼,傳遞著彼此的力量。
“嗯。”陸君邪的聲音低沉而溫柔,“無論前路有多少艱險,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沈驚鴻抬眸看向他,四目相對,眼中都映著彼此的身影。在這殺機四伏的京城,在這風雨飄搖的大胤,他們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窗外的風聲漸急,捲起了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皇宮深處,一道黑影悄然掠過宮牆,向著養心殿的方向疾馳而去。
太師府內,燈火通明,劉謹正坐在堂上,聽著手下彙報著京城的動靜,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冷笑。
大理寺的方向,一道瘦弱的身影正提著燈籠,快步走向皇宮的方向,燈籠的微光,在夜色中如同一點星火,卻照亮了通往正義的道路。
夜色深沉,京城的風雲,纔剛剛開始湧動。
沈驚鴻站在窗邊,望著窗外的月色,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她知道,今夜過後,京城的天,就要變了。
而她,沈驚鴻,鎮國公府的嫡長女,幽冥閣的幕後之主,將親手掀起這場風暴,將所有的仇敵,都埋葬在這無邊的夜色之中。
她輕輕握緊了手中的卷宗,指節泛白。
血債,終究是要血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