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曾文正公書劄卷二十(三)
致王鈐峰同治元年十月二十三日
貴軍赴援旌德,不知接到了嗎。援救旌德的路線不宜走東路,應走西路。由休寧的潛口過湯嶺出烏泥關,由譚家橋、廟首以至旌德,最為直接,既可解旌德之圍,並可防賊軍竄犯太平之路。賊軍一到太平,則處處空虛,防不勝防了。閣下素來能以少勝眾,湯嶺一路多山,正是用兵少的地方。
複左中丞同治元年十月二十四日
接到十四日來信,其中論述金陵之兵不可撤退一節,切中事理。眼下舍弟後濠之外賊軍雖已全部離去,名義上重圍已解,但稍遠處如秣陵關、六郎山、板橋等處,仍然多築堅固營壘,層層佈置,若非大支勁旅,竟然有不能立即撤退之勢。舍弟的意思是,必須等到新招募的勇夫到後,補足缺額,重加整頓,能出濠與賊軍苦戰,再商議或退或留的策略,現在則除了株守外,無能為力。
鮑超軍糧道,水運久斷,我派人去繁昌、南陵辦理陸運,十七八日剛有頭緒。二十日後大雨連綿,絕無能運的道理。聽說鮑營軍米不足十日,弁勇有逃散的,實在令人憂歎。如果閣下能撥蔣益澧軍由徽州救寧國,或能保全府城,保全張凱章軍,至盼至幸。以您處兵力的單薄,又撥王開琳早來援助,本不忍再行籲求救援,但寧國是安徽、浙江、江蘇三省共爭之地,而且府城附近的涇縣、旌德、南陵三縣現在還都為我有,尚有可救之理,過了這步就不可設想了。
金陵的賊軍,分股由九洑洲北竄,十七、八日猛撲兩日。李世忠軍很不可靠,江北和州、含山、無為、廬州,千裡空虛,更是莫大的憂患。我數年在外麵,憂憤冇有像近時這樣的。胡林翼文忠公不在了,李希庵歸去,孤懷鬱鬱,您將用什麼來教導我?
複官中堂同治元年十月二十八日
恭敬地收到關於長江安徽境內新開三口的事情,您思慮周密,為我處代籌萬全之策,感激之情無法言表!我對於洋務、關稅等事情,向來冇有研究,利弊得失,都未能洞察清晰,又拙於言辭,不能用片語判斷決斷。前次接到總理衙門信函谘文,都就我所知的略為陳述回覆。赫德稅務司有呈文一件,也曾備劄回覆。現將三件抄送您處備案,是否錯誤,務求切實指示。那些恭親王的來信來谘,想必與寄給您處的相同,不多抄了。安慶並非停泊船隻的碼頭,生意冷淡,六安茶也不從這裡出江,儘可以用實情相告,不必增添這個新口。大通生意較盛,徽州、池州的茶葉由此出江,又是淮鹽暢銷的地方,如果設立新口,對洋商自然大有利益,對我這裡的厘金則大有損害。蕪湖眼下生意也極為寂寥。接到薛煥星使信說金陵本來約定有一口,若添蕪湖,就裁撤金陵,留金陵就不添蕪湖等等。那裡等查明舊約,再行商議。其中安慶、大通二處口岸,能借閣下舌戰之力,全行停開,極妙,極妙。如果萬萬不能,那麼隻許大通一口。那裡的厘金每月四萬餘串,實是我軍養命之源。新口既開之後,一切仍照常抽收厘金,使將士能沾此微利,不致饑潰。等到軍務稍鬆,再將應停的厘金停止,也請閣下代為細心商議。因為我除此彆無籌餉之路。
致嚴渭春中丞同治元年十月二十九日
九洑洲的賊軍於二十五日衝過九洑州、江浦、浦口各營,上犯和州、含山一帶。我調李希庵部下毛有銘、蕭慶衍兩軍赴廬州、巢縣堵剿,業已谘達您處備案。從和州以至武漢,除了廬州、安慶有兵外,千裡空虛。我調蕪湖五營守無為州,調毛有銘守巢縣,調蕭慶衍到廬州堵剿,估計日期都趕不及,與去年二月陳玉成由霍山、英山竄陷黃州、德安的情形相同。我這裡兵力全防南岸,眼下鮑超軍糧道未通,南岸尚十分危險,而北岸又有大股賊軍內犯,憂灼無極。這裡除了李希庵部外,彆無可以調動的兵力,務求您處撥兵兩支,一支近守黃州,一支遠守桐城。這樣湖北省的外門內戶,都有準備,懇請迅速施行,甚為感激。李希庵部下除了毛、蕭調防廬州、巢縣外,蔣凝學部守潁州、霍邱兩城,成武臣部守固始、三河尖兩處,王載駟兩營守六安,都嫌兵力單薄。
壽州、正陽關兩處防兵,不得不抽出,將該城與關口仍還苗沛霖黨羽,這其中也有一番苦心。現將二十七日密片抄呈您閱覽,並將僧格林沁親王給苗沛霖的劄文抄閱。親王既然刻意籠絡苗練,眼下必然冇有反覆的道理。
所憂慮的是,馬融和一股必圖與九洑洲新竄的股匪聯絡一氣,大抵廬州、潁州、六安、三河尖、麻城、黃州、德安七處是該逆賊熟悉的區域,又將有戰爭不休的日子了。自愧防範不密,重新給湖北邊境留下憂患,隻增慚愧憤恨。
致左中丞同治元年十一月初一日
近幾天未接到您來信,想必平安。鮑超軍營糧道至今未通,勉強陸運,也未就緒。數萬人的糧食,從一百五十裡之外挑運,本就難以吃飽,又時而有騎兵賊軍攔截、民夫受驚逃散的事,怎能長久支撐?九洑洲北渡的賊軍很多,從十七八日到二十三日猛撲李世忠九洑洲、浦口各營,幸而未潰敗。二十四五日一麵攻撲李世忠營壘,一麵衝過營壘,全部部眾上犯和州、含山等處。從和州、含山、巢縣、廬州上至武漢,除了廬州、安慶略有守兵外,其餘城池並無一兵,千裡空虛。這次賊軍進犯皖北,其禍害必然猛烈,湖北也無一支援可靠之兵。已飛速調李希庵部毛有銘、蕭慶衍二軍由三河尖、霍邱迅速趕赴廬州、巢縣防剿,實在恐怕落在賊軍之後,難於收拾。李希庵百日假期未滿,本難立即出山,又病勢頗重,不忍催促他速出。蔣益澧地道估計已完工,久經戰陣的賊軍,恐怕不是地道所能攻破。我的意見始終想要告誡其避免攻堅,設法撤退以轉為機動部隊。皖南有事,您處首先受累,不可不蓄養精銳以待時機。
致彭雪琴侍郎同治元年十一月初二日
無為州城四麵環水,不知冬季水乾,還有多深多寬。如果彭雪琴帥部下舢板能扼守水路要緊之處,使賊軍不得到達無為城外,那麼李幼荃可命令樹宇五營直接進駐巢縣、東關,這是兩全之道。如果水師不能扼守,那麼樹宇等營仍應先守無為,保全產米之地。請您與吳竹莊仔細商議施行。至於上海方麵的事情,眼下必定已經大為鬆動,李秀成並未回蘇州,常勝軍又未來金陵,上海兵力正值有餘的時候。縱使李鴻章有劄文來催,張樹聲等也應姑且延緩東行,暫且留下保衛桑梓之地。等半月以後,蕭慶衍、毛有銘等軍到齊,那麼張樹聲等五營、吳長慶等四營可以同赴上海。
複吳竹莊同治元年十一月初三日
樹宇等五營守無為州,極好極感欣慰。隻是初一大風,初二大雪大雨,不知果真能渡江否?初三晴霽,必定可以北渡。如果賊軍初一未破和州、含山,那麼樹宇五營進駐無為州,還可以搶在賊軍之前。守住該州,北岸總可以慢慢料理。
周萬倬不再赴涇縣援救旌德,自二十六日以後,已發去三封信、二件劄文、一件批示了。蕪湖是南北兩岸第一要緊地方,團防三個營,兵力太單薄,周萬倬鎮仍以堅守蕪湖為是,不必讓他移守廬江。
大炮守營壘的說法,我一向不以為然。曾國荃、鮑超兩軍,好用大炮,我心中私下不讚同。現在您屢次堅決請求,明日準定解送炮五尊,配齊大彈、霰彈、火藥及引信紙,再搭上三千兩銀子送到您處。事勢雖然萬分危急,但南岸以金陵、寧國、金柱關、蕪湖為要,北岸以廬州、巢縣、西梁山、無為州為要。眼下力量不能顧及巢縣,姑且顧這七處,等事機稍轉,再顧他處。王峰臣的新軍不太可靠,他那二千六百人還不如周漢卿的一千八百人,不宜讓他立即麵對強悍賊軍。
致官中堂同治元年十一月初五日
九洑洲的賊軍衝過李世忠各營,銳意上犯,就在回覆嚴樹信中丞信中添寫幾頁,詳細陳達您聽。近日警報紛紛而來,有的說含山於二十七日夜失守,巢縣於二十八日早失守,有的說和州已失,有的說未失。總之和州、含山、無為、巢縣四城,運漕鎮、東關、銅城閘、玉溪口四處關隘並無一兵,失陷就在目前。西梁山有舍弟派來的千人,廬州府城有石清吉二千人,都嫌單薄,不知能堅守否?從廬州府城以上,如廬江、舒城、桐城、潛山、太湖、宿鬆、望江、英山、霍山以及湖北的黃梅、廣濟、蘄州、蘄春等十餘州縣,都是閣下湖北軍隊數年苦戰而得到的,該逆賊如果長驅西犯,都恐怕不保,奈何!前次見到您十月十六日奏疏,湖北防兵佈置極為周密,但分守要地外,僅有楊朝林、王桐柏兩支為機動部隊,嚴樹信兄所添趙既發一支,不知已成軍否?九洑洲北竄的賊軍,聽說為數甚眾,洋槍甚多,如果竄犯湖北、安徽交界處,恐怕不是楊、王、趙三人所能抵禦。我這裡雖已調蕭慶衍、毛有銘二軍,也還嫌他們不是獨當一麵的人才。我打算奏請多隆阿將軍東返援救安徽,既不敢違背朝廷屢次懇切的諭旨,又不忍辜負陝西人民如盼雲霓般的期望。如果以軍情而論,多隆阿部如穆圖善、楊朝林、王萬年、趙既發、石清吉諸將都留在湖北、安徽,其弁勇也都不願西征,相繼逃散,多公入陝西則處於日益孤立之勢,回安徽則掌握必勝之權。我的意思是想將這等實情上奏,不知閣下與多隆阿帥、嚴樹信帥的意見是否略相符合?如果多公萬難東返,那麼我打算奏調江忠義軍門來駐守安徽、湖北交界處,江忠義新任命為貴州提督,奉旨入貴州,劉長佑準備奏請調入廣東,尚未定局,他軍中三千餘人現駐長沙。如果我與閣下意見相合,就可以一麵具奏,一麵谘調東來,較之多隆阿帥東返,則便捷多了。江忠義的才能,我並不深知,恐怕還難勝任統率一路。我讓他兄長江忠濬方伯與他相合,江忠濬負責調度外事,江忠義專主戰守。如果駐紮廬州、舒城、桐城一路,必定可以勝任,在舒城、廬州附近的湖北軍隊以及我這裡的軍隊,都可以歸他們兄弟節製。不知是否妥當,特此奉商。
複毛寄雲中丞同治元年十一月初五日
前次接到您來信,因軍事不利,心緒煩亂,尚未回覆。現在又接到十月二十五日回信,知您因寧國鮑超、張運蘭危急而遠勞心神,急於籌劃補救,感慨何其深切!
鮑春霆從十九日以後,半月無一信來,不知其陸運糧道是否已大為暢通,瀕於渙散的軍心近來是否稍得整固。眼下危險的狀況又不在寧國而在江北,金陵李秀成大股並未回蘇州,於十月十七八日渡江攻打九洑洲官軍營壘,分股攻打浦口各營,至二十四五日,一麵圍攻李世忠上下遊營壘,一麵分派賊軍衝過江浦,直竄和州以上。根據報告含山在二十七日酉刻失守,巢縣在二十八日巳刻失守。從和州以上直至黃州,除廬州府城、安慶略有守兵外,其餘千裡空虛,大股悍賊長驅上犯,實屬不堪設想。我調李希庵部蕭慶衍軍門八營赴廬州,毛有銘觀察七營赴巢縣,又截留李鴻章新募的張樹聲五營守無為州,吳長慶四營守廬江,都恐怕落在賊軍之後。而且即便能守而不能剿,那麼皖北糜爛終無了時。打算仍然奏調味根江忠義軍門東來,與達川江忠濬方伯兄弟會合,駐紮在廬州、舒城、桐城一帶,作為安徽、湖北兩省的長城。
江忠義現有部卒三千餘人,不必添募。到安徽以後,我這裡可以撥數千人隸屬其麾下。湖北軍隊防守桐城等處的,也可以歸江氏兄弟調度。這樣佈置,不知江忠義樂意聽從否,不知朝廷批準否。先此奉商。
複郭意城同治元年十一月十二日
前次接到您來信,未能立刻回覆。這裡近況,詳細備載於十二日彙報軍情的奏疏中,想必已入您閱覽。奏疏剛繕寫完,接到祁門失守的訊息,軍勢又為之一變。徽州、休寧、旌德三城糧道已斷,朱品隆、唐義訓萬難堅守的道理。江西饒州、景德鎮一麵,處處吃重,不得不改請江忠義軍門援剿江西。江忠義一軍約萬人的提議,是因江北廬州一帶地勢空曠,宜於用兵眾多,所以有此商議。若是江西及徽州所屬萬山之中,則五千人就足以獨當一路。請您與毛寄雲帥商議,就近撥兵接防,騰出江忠義部三千人並後續招募的一千人、席寶田道員的一千人迅速趕赴江西,能在年內馳至袁州一帶。使江西不至於糜爛,對外可以保全安徽、浙江的餉源,對內可以鞏固湖南的東麵防務,一舉而數善皆備。江忠義移師江西、安徽,諭旨未必批準,但我這裡不得不再三懇請。因為江忠義軍在江西不僅對安徽、浙江有利,即使湖南時有緩急,也可以就近回顧。近來我們湖南也嫌空虛,請您與毛寄雲帥商議,玉成此事,至為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