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國史本傳(二)
同治二年五月,清軍收複江浦、浦口,攻克九洑洲,長江沿線敵軍被徹底肅清。由於淮南漕運通道恢複暢通,曾國藩著手籌劃恢複鹽務,改由民間商販承運。他上奏朝廷,提出疏通銷路、減輕成本、穩定鹽價、杜絕私鹽等整頓鹽政的措施。
同治三年正月,官軍攻占鐘山,完成對金陵的全麪包圍。到六月,金陵被徹底平定。朝廷下旨嘉獎曾國藩,表彰他從鹹豐四年開始率先組建團練、創建水師,屢建戰功,保衛湖南,收複武漢,肅清江西,東征後又接連攻克安慶等地,最終成就大業,特加封他為太子太保、一等侯爵,並賜予雙眼花翎。
浙江巡撫曾國荃也獲得封賞,加太子少保銜,晉升一等伯爵,賜雙眼花翎。其他將士也各有升遷獎賞。此時撚軍勢力強盛,僧格林沁在曹州戰死,朝廷於是命令曾國藩前往山東剿滅撚軍,並統轄直隸、山東、河南三省軍務。
曾國藩計劃前往徐州督師,招募訓練新軍騎兵,調集劉鬆山等部協同圍剿。五月,撚軍回竄至雉河集,曾國藩駐守臨淮關,派兵將其擊退。他上奏分析撚軍流動作戰的特點,建議以安徽臨淮、江蘇徐州、山東濟寧、河南周家口為四大軍事重鎮,形成相互支援之勢,以遏製撚軍流竄。
當時撚軍首領張宗禹、任化邦、牛宏升及太平軍餘部賴文光率領十餘萬部眾,時而分散時而聚合,四處活動。曾國藩的戰略意圖是通過設立固定據點和機動部隊相互配合,來應對撚軍飄忽不定的戰術,以期最終平定叛亂。
八月,曾國藩派遣劉銘傳擊敗撚軍,潁州一帶的賊軍向東逃往曹州。曾國藩命令潘鼎新全力扼守運河防線,同時調派軍隊火速趕赴山東協助圍剿。賊軍無法渡過運河,於是向南逃竄至徐州,占據豐縣、沛縣及銅山境內。九月,曾國藩又派李昭慶、潘鼎新率軍將其擊敗。
徐州豐縣的賊軍又流竄到山東。十月,周盛波、劉銘傳率軍將其擊退。寧陵、扶溝的賊軍流竄攻陷湖北黃陂。同治五年正月,曾國藩派劉銘傳擊敗賊軍,收複黃陂城。任化邦率部回竄至沈丘,企圖占據蒙城、亳州的老巢。
曾國藩派劉銘傳、周盛波率軍進剿。張宗禹分兵攻入鄆城。三月,劉銘傳、張樹珊將其擊敗。潁州、周口一帶的賊軍會合後盤踞在濮州、範縣、鄆城、钜野之間,被各路官軍擊潰。張宗禹率部逃往單縣,任化邦則逃往靈璧。
曾國藩駐守徐州,疏浚運河以鞏固東路防線。五月,他派遣諸將在洋河、王家林擊敗張宗禹部,在永城、徐州擊敗任化邦部。當時賊軍自二月北竄後,一直企圖強渡運河,在曹州、徐州、淮安、泗州一帶徘徊兩個多月,始終未能得逞。
於是張宗禹率部進入河南,任化邦率部進入安徽。曾國藩派周盛波在陳州大敗牛宏升部,在烏江河擊敗任化邦、賴文光兩部。張樹珊在周口擊敗張宗禹部。牛宏升、張宗禹兩部渡過沙河南下,任化邦、賴文光兩部也流竄渡過賈魯河。
曾國藩鑒於此前防守運河已初見成效,決定參照此法在沙河沿線設防,以限製撚軍騎兵的活動範圍,使戰局逐步明朗。最終議定從周家口往下至槐店扼守沙河防線,往上至朱仙鎮扼守賈魯河防線。
曾國藩上奏稱,沙河防線長達七百餘裡,地段過於漫長,不敢保證防務萬無一失。但臣必定始終堅持這一策略,不因困難而退縮,不因流言而改變,以求對當前戰局有所裨益。
自古以來對付流寇都冇有萬全之策,唯有構築防線限製其流竄,這仍是積小勝為大勝的辦法。待河防工事完成後,可使駐防部隊與機動部隊相互配合,輪換作戰,這樣才能保持軍隊的旺盛戰鬥力。
六月,曾國藩派郭鬆山、張詩日率部在上蔡、西華大敗撚軍。撚軍突破河南巡撫防區東竄,致使沙河防線計劃受挫。七月,覆命郭鬆山、宋慶在南陽、新野擊潰敵軍。九月,劉銘傳、潘鼎新在鄆城獲勝,確保了運河防線安全。同月,曾國藩上疏陳請病休,朝廷準其回任兩江總督,改由李鴻章接辦剿撚軍務。
曾國藩奏請以閒散人員身份繼續留營效力,表示若朝廷不讓他治軍而僅負責籌餉,恐怕有推卸重任之嫌。他反覆考量自身病情與職責大義,認為可以適當減輕職權,但直接回任兩江總督不妥。此前兩次上奏請求解除職務卻未申請離營,正是為了穩定湘淮兩軍軍心並協調將領合作,承諾仍會全力協助處理軍務。
清廷下旨肯定曾國藩的勤勉之心,但強調兩江總督職責重大,湘淮兩軍糧餉供應全賴其調度,與前敵作戰同等重要。諭令曾國藩不應避繁就簡,須立即回任以支援李鴻章前線軍事。曾國藩再次上奏,堅持病體難以承擔兩江總督繁重政務,寧可讓賢退位,重申請求解除職務。
朝廷嚴旨駁斥曾國藩的請求,稱其作為朝廷重臣,糧餉軍械供應事關戰局成敗,不容推卸責任。諭令其立即返回兩江總督任所,確保李鴻章能專心剿滅撚軍。同時要求李鴻章在軍事決策上仍須谘詢曾國藩,以維持湘淮兩軍協作。曾國藩最終奉旨返任,次年上奏請求將海關稅收留用兩成,其中一成用於建造戰船,一成撥付淮軍軍費,獲得朝廷批準。
同治六年七月,曾國藩被授予體仁閣大學士銜,仍留任兩江總督。同年十二月撚軍被平定後,朝廷賞賜他雲騎尉世襲爵位。在任期間,他力主發展造船業作為挽救時局的重要策略,並統籌協調剿撚戰役的後勤保障。雖多次上疏請辭,最終仍以國家大局為重繼續履職。
同治七年四月,曾國藩補授武英殿大學士。七月調任直隸總督,十二月抵京後獲賜紫禁城騎馬殊榮。八年二月,他查明大窪澇地區賦稅征收問題,上奏請求減免受災地區稅賦,獲得朝廷批準。三月又奏報直隸積壓刑案過多,與按察使張樹聲共同清理已初見成效,因張樹聲調任山西巡撫,特奏請暫留其一年以完成積案清理工作。
朝廷下旨肯定曾國藩到任後整頓吏治、改善民風成效顯著,批準其請求,允許張樹聲暫留協助清理積案。曾國藩先後兩次考覈下屬官員政績優劣,上奏請求實施獎懲以整肅官場風氣。當時直隸軍備鬆弛,朝廷決議組建六營練軍,命其製定完善的練兵章程。五月,曾國藩上奏表示朝中大臣已詳細討論過直隸不宜長期保留外省勇營,但仍應參考東南各省招募勇丁的經驗。
曾國藩建議練兵應借鑒勇營三項原則:第一是規章製度應當簡明,勇營軍規簡潔實用,而舊式兵製過於繁瑣,官僚習氣嚴重;第二是事權必須集中,勇營將領擁有完整指揮權,而直隸六軍統領職權分散,受多方牽製,難以施展才能;第三是官兵情誼需融洽,勇營各級軍官均由主將選拔,上下齊心,而舊製官兵關係疏遠,臨陣難以效死作戰。
曾國藩進一步說明,勇營如同樹木般脈絡貫通,士兵感念將領的選拔之恩,因此能夠同甘共苦。而現行的練軍體製層級繁多,總理衙門、戶部、兵部層層製約,將領顧慮重重,難以放手行事。他建議朝廷借鑒勇營的優點,精簡規章製度,賦予將領實權,以此振興直隸軍務。
如今練軍中的士兵,離開原屬營汛,被調往新編哨隊,其選拔權仍由原營軍官掌握。新編練的營官既無決定士兵去留的權力,又缺乏優待親兵、提拔精銳的權限,導致上下級隔閡嚴重,彼此毫無情誼可言,如此軍隊豈能在危急時刻堪當大任?這雖是想借鑒勇營製度的優點,但實際條件卻難以實現。
此外還聽說各營練軍普遍存在冒名頂替的弊端,防不勝防。由於兵丁的軍餉不足以維持生計,往往兼營小買賣或手藝,這是各省通病。直隸六軍將此處兵丁調往他處訓練,其訓練餉銀二兩四錢由練營發放,基本餉銀一兩五錢仍由原屬營發放。
士兵不願離開家鄉,常常仍留在原駐地,在練營附近雇人頂替自己點名操練。一旦遇到需要遠征的情況,受雇者又不願前往,便轉而雇傭乞丐或窮苦百姓代為出征。一個兵額,實際已換了三人;十名練兵中,頂替者超過半數。這樣的軍隊還如何指望他們發揮作用?
如今應當尋求改革之法,首先必須杜絕冒名頂替的弊端。建議今後一旦士兵被選入練軍,就立即裁撤其在原營的編製名額。練軍每增加一名士兵,原營就減少一名士兵;無論基本軍餉還是訓練軍餉都統一由練軍發放。若士兵因故被革退,也由練軍負責招募補充,原營不得乾預,希望能藉此稍改積弊。
此外,還需進行適當調整。例如騎兵不應混雜在步兵各哨之中,應當單獨設立騎兵營,以免臨陣時造成混亂;每隊人數不應增至二十五人,仍保持十人一隊的編製,使士兵更容易理解和執行命令。
基於這些情況,臣原本計劃製定簡明章程重整練軍,練足萬人規模,以符合朝廷的殷切期望!至於未被選入練軍的士兵,各原營剩餘兵員也需妥善安置,不可任其陷入困頓而軍紀廢弛。
計劃參照浙江裁兵增餉的做法,不必大規模削減兵額,隻需淘汰老弱士兵且不再補充,病故者空缺也不補員。將節省下來的軍餉,酌情補發各營曆年積欠,使各營稍有餘款,用於添置器械旗幟等裝備,既可整肅軍容,又能提振士氣。
數年後,或許能將原本隻發五折、七折、八折的軍餉全額發放。入選練軍的士兵,待遇自然優厚;即便留在原營的士兵,也能維持生計。這樣營務或許能逐漸好轉,而京畿地區練軍的計劃,也不至於屢次推行又中止,如同兒戲。請皇上敕令原議各衙門審議施行。隨後朝廷命曾國藩擬定簡明章程,上奏確定最終方案。
曾國藩上奏說:臣認為用兵之道,應當根據地形、敵情而靈活變化。原本就冇有固定不變的規則可以拘泥,古人取得成功的戰例,後人效仿卻未必奏效。今日克敵製勝的方法,他日因循沿用反而可能失敗。必須明白既有的經驗不可因循守舊,個人的見解也不可盲目依賴。
就以紮營一事來說,湘軍初出時,屢次被太平軍攻破。後來采用高壘深壕的策略,先求自保,隨即以此克敵製勝。淮軍興起後,同樣以深溝高壘作為立足根本,擅長紮營的部隊便被視為主力。後來轉戰剿撚時,每日需按行軍遠近評判各營優劣,根本無暇修築營壘壕溝,而營壘堅固與否,對勝負已無直接影響。
在陝甘平定回民起義、貴州鎮壓苗民起義時,也不再以修築營壘為首要任務。由此可見用兵之道並無固定模式!然而紮營畢竟是自古沿用的基本戰術,終究不能完全廢棄。臣認為,直隸練軍應當增加紮營訓練。每月拔營行軍一次,以行進二三百裡為標準。讓士兵親自修築營壘、挖掘壕溝,以培養吃苦耐勞的作風;不乘坐差役車輛以習慣步行,並增募長夫,負責砍柴汲水等負重差事。
至於兵部大臣提出的士兵應注重衣冠禮節一事,臣認為在軍營操練時,可以穿戴整齊以練習禮儀;但拔營行軍時,仍應包頭短衣以求簡便。這些都是張弛有度、擇善而從的做法。臣先前奏摺中請求加強統領權力的建議,正是因為平日事權不統一,臨陣指揮就會失靈。
臣在南方時,曾見巡撫大帥所轄各營,平日冇有固定統領,臨戰才臨時抽調數營,派一將領統率出戰,終究難以讓士卒拚死效力。而江西、湖南等省能僥倖成功,多因有得力統領,其權威素來厚重。臨陣指揮進退的將領,正是平日負責撥餉選將、主持賞罰之人。士卒耳目有所專注,心誌冇有疑慮,因此才能戰無不勝。
臣主張軍權應當專一,本意正是如此。不過也幸虧遇到塔齊布、羅澤南、李續賓、楊嶽斌、多隆阿、鮑超、劉銘傳、劉鬆山等將領,有的隸屬臣部,有的隸屬他部,都因被授予重權而建立功勳。倘若用人不當,權力也不可輕易授予。兵部大臣所議“得良將則戰功日增,遇庸纔則流弊無窮”,確實是公允之論。
良將可遇而不可求。今後直隸練軍統領人選,臣定當仔細考察。若遇傑出人才便破格優待,使其儘展所長;若遇中等之纔則多加約束,防止其逾越本分,如此方能兩全其美。兵部大臣又建議將領與士兵相互熟悉,可收指揮如臂使指之效。還提到轉弱為強不必從外地借調人纔等主張。
臣認為,就士兵而言,絕無讓外省客軍補充本地兵員的道理,客軍士兵也不願補入遠省正規軍。但就軍官而言,武職從最低品級到提督、總兵都可在外省任職,何況直隸乃四方輻輳之地,更是誌士報效之區。因此各地將領中若有出色者,都可酌情調來直隸,不應視為借調人才。
直隸練軍一事,經反覆商議,不外兩途:一用本鎮將領訓練本鎮兵丁,一調南省戰將教練北省新兵。前此試用本鎮將領統帶六軍時,雖號令易通,而全軍難振銳氣;及用南將統帶時,士氣稍揚,又苦上下情誼未孚。欲除兩弊,若本管官統率無方,當查實懈惰情形予以更替;若南將與兵丁隔閡,則須令其久處誠感,以漸融洽。
現擬於前留四千人外先增練三千人,漸複舊規:古北口增千人,由老成持重之提督傅振邦統帶;正定鎮練千人,由素著勇名之總兵譚勝達督率;保定增千人,則以前瓊州鎮彭楚漢以南將身份統領。中軍冷慶所轄千人暫分兩部,俟驗明實效後再行歸併。此乃調和兵將之策,循序漸進以成勁旅。
現擬定練軍規模為四軍,其中兩軍駐守京北,兩軍駐守京南,每軍各三千人。若統領操練得法,可視情況擴充至四五千人。此方案請旨下各部議複後試行,待見成效再定立正式章程。後來直隸練軍成效顯著,各省相繼效仿,軍營風氣為之一新,此練兵之法實由曾國藩首開其端。
同治九年五月,天津突發教案,民眾因懷疑教堂涉及拐賣幼童,群情激憤之下打死法國領事並焚燒教堂。朝廷急命曾國藩前往查辦。他主張審慎行事,既不可激化矛盾,又須秉公處置,既要維護國家體麵,又當采取懷柔之策。最終嚴懲肇事凶犯,將處置失當的天津知府、知縣革職問罪,並申明辦理外交必須堅持和議原則。
曾國藩在奏摺中陳述,自道光朝以來對外交涉屢屢失利,根源在於朝廷決策搖擺不定。而今能維持十年太平,全賴堅持和議方針。天津教案實屬民眾激憤所致,並非官府蓄意挑釁,朝廷宜以和平方式妥善解決,同時整軍經武以備不虞。八月間,朝廷調任其為兩江總督,曾國藩雖以目疾為由請辭,但朝廷以其深諳江南政務為由未予準許。至十一月,覆命其兼任通商事務大臣一職。
同治十年,因湖北地區原屬淮南鹽引的銷售區域被川鹽侵占,曾國藩與湖廣總督商議後決定劃分銷售區域:武昌、漢陽、黃州、德安四府專銷淮鹽;安陸、襄陽、鄖陽、荊州、宜昌、荊門五府一州暫準銷售川鹽。湖南巡撫奏請在永州、寶慶二府試行官運粵鹽,曾國藩則堅持認為該地區無需改運,最終朝廷采納其建議。同治十一年二月,曾國藩病逝,臨終奏疏呈遞朝廷。
朝廷下諭稱:大學士、兩江總督曾國藩,學問精深純正,器量見識廣博深遠,秉性忠誠,操守清廉正直。自翰林院時便蒙宣宗成皇帝特彆賞識,屢次提拔至卿貳高位。鹹豐年間創建湘軍,剿滅太平軍,轉戰多省,屢建顯赫功勳。
文宗顯皇帝對其格外重用,擢升為兩江總督,並任命為欽差大臣,督辦軍務。朕即位後,委以中樞要職,深為倚重。平定東南,其功勳最為卓著。攻克江寧後,特加恩賞,賜封一等毅勇侯,世襲罔替,並恩準佩戴雙眼花翎。
曾國藩曆任封疆大吏,對地方利弊儘心籌劃,實為朝廷股肱重臣。正期望他能享高壽,長久蒙受皇恩,忽聞其猝然離世,朕深感震驚悲痛!特追贈曾國藩為太傅,按大學士規格賜予撫卹,賞銀三千兩辦理喪事,由江寧藩庫撥付。
朝廷特賜祭奠一罈,派遣穆騰阿前往致祭。加恩賜予諡號“文正”,並準入祀京師昭忠祠與賢良祠。在湖南原籍及江寧省城為其建立專祠。其生平政績與事蹟交由國史館載入史冊。任內所有處分記錄全部予以撤銷。應得撫卹典製,由相關衙門查照定例上奏辦理。
靈柩返回原籍時,命沿途地方官員妥善照料。其一等侯爵爵位由其子曾紀澤直接承襲,不必帶領引見。其餘子孫幾人由何璟查明上奏,等候聖旨施恩。
不久湖廣總督李瀚章、安徽巡撫英翰、代理兩江總督何璟上奏陳述曾國藩曆年功績。李瀚章奏摺大略說:“曾國藩初入翰林時,就與已故大學士倭仁、太常寺卿唐鑒、徽寧道何桂珍等人研習程朱理學,注重克己修身,因此學養深厚。”
麵對時局艱難,他毅然以天下為己任,將生死禍福置之度外。其過人之處在於能堅持己見,不為浮言所動搖。在江、皖用兵時,提出四路進攻的策略。剿辦撚軍時,製定四麵圍剿的方略。後來取得的成功,都源於這些決策。
英翰奏摺大略說:自從安慶收複後,曾國藩率軍駐紮當地。他整頓吏治,安撫戰亂創傷,培養地方元氣,教導下屬如同教育子弟,對待百姓如同家人。恢複生產,發展教育,各項事業全麵振興。至今安徽百姓安居樂業,都是曾國藩留下的功績。一聽說他去世的訊息,當地士紳百姓奔走相告,婦女兒童痛哭失聲。
就遺澤之深厚而言,自前朝封疆大吏湯斌、於成龍之後,再冇有能如此深得民心的官員。何璟奏摺大略說:鹹豐十年,曾國藩駐守祁門時,皖南皖北地區十戶九空。從金陵到徽州八百多裡地,處處有賊寇,日日有戰事。
徽州剛被攻陷時,休寧、祁門大為震動,有人勸曾國藩將大營轉移到彆處。曾國藩說:“我初次帶兵作戰,遇到危險就撤退,以後還怎麼帶兵?我若離開此地一步,便再無立足之地。”敵軍四麵圍攻時,曾國藩親筆寫下遺囑,帳中懸掛佩刀,從容部署軍務,神色如常毫不慌亂。
他率軍死守二十餘日,最終傳令鮑超一戰將敵軍驅逐出嶺外。那些猖獗十餘年未被剿滅的賊寇,曾國藩受命統兵四年便逐一平定,這都是因為他在祁門初戰時就毫不畏懼,震懾了敵軍氣焰而鼓舞了己方士氣。臣聽說他早年在京城為官時,就已注重選拔人才,後來統兵征戰,更是勤於訪查賢能。
即使是一技之長的人才,他無不甄選錄用,還多方培養造就,使其成才。收複安慶時,他將功勞歸於胡林翼的謀劃和多隆阿的苦戰;攻克金陵後,又將戰功歸於眾將領,隻字不提其弟曾國荃。談及僧格林沁親王及李鴻章、左宗棠等人時,他總自稱才能不及他們十分之一。
他清廉儉樸如同寒門學子,俸祿全部充作公用,從未購置一間房屋、一畝田地。日常飲食不過四道菜,兒女婚嫁花費不超過二百兩銀子,並以此作為家訓。頗有唐代楊綰、宋代李沉的風範。他始終嚴格自律、持之以恒的準則,就是不說謊、不晚起。
先前擔任兩江總督時,他親自批閱文書,條理縝密,所有章程都親手製定,每份批文都親自修改。前年重任此職,他感念皇恩浩蕩,仍被委以鎮守東南的重任,自認為稍有懈怠,便覺愧疚更深。公務之餘,他從不拒見訪客,每次接見必定廣泛征詢意見,耐心教誨勉勵。
對於下屬的賢能與否,事務的來龍去脈,他都默默記在心中。最終積勞成疾,實在是因為平日事無钜細都要親自過問,殫精竭慮所致。
皇帝詔書:據何璟、英翰、李瀚章先後陳述曾國藩曆年功績,英翰、李瀚章並奏請在安徽、湖北省城建立專祠。又據何璟遵照查明該已故總督子孫情況詳細複奏。朕披閱奏章,更增悼念惋惜之情!曾國藩才識器量超群,鞠躬儘瘁報效國家。當湘、鄂、江、皖軍務艱難之際,首創訓練水師,立誌剿滅賊寇。
雖然屢遭艱難困苦,但他堅忍不拔,毫不動搖,最終凝聚萬眾一心,平定叛亂。功成之後,他依然敬畏謹慎,始終不懈怠。他舉薦賢才唯恐不及,尤其體現了以人事君的大義。忠誠報國,功德惠及百姓。理應多次施予恩典,以表彰其忠貞之誌。
朝廷下令在安徽、湖北省城為曾國藩建立專祠。此外,凡是他立過功的省份,都準許建立專祠。他的次子附貢生曾紀鴻、孫子曾廣鈞,均賞賜舉人功名,準許參加會試。曾廣鎔賞賜員外郎銜,曾廣銓賞賜主事銜,待成年後分配到各部學習任職。
何璟、李瀚章、英翰的三份奏摺,都命令交付史館存檔,以此顯示朝廷對功勳大臣的深切懷念和不斷嘉獎之意。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