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老闆,這兒的太陽是不是欠費停機了?
“警報。外部氣壓驟降。維生係統能耗指數級上升。警告,檢測到未知規則乾擾,靈力轉化率跌至……百分之零點三。”
傑克的聲音像是被某種粗糙的砂紙打磨過,斷斷續續地在李嘯的腦海裡炸響。那種感覺不像是在聽電子音,倒像是有人拿著用舊的鐵勺子在刮他腦殼裡的骨頭。
痛。
不光是肉體上的那種鈍痛,更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泛起來的、如同被抽乾了骨髓般的空虛感。
李嘯猛地睜開眼,視網膜上還殘留著躍遷通道崩塌時那絢爛到令人作嘔的七色光斑。他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斬仙飛刀”,指尖觸碰到的卻隻有方舟號駕駛座那冰冷、堅硬且微微震顫的扶手。
“還冇死透吧?”李嘯咳嗽了兩聲,胸腔裡像是塞了一團生鏽的鋼絲球,每咳一下都帶著鐵鏽味。
“咳咳……老大,俺覺得俺的肺都要炸了。”後座傳來王鐵柱沉悶的聲音,伴隨著一陣稀裡嘩啦的金屬碰撞聲——那是他試圖把自己壯碩的身軀從變形的安全扣裡拔出來的動靜,“這地方咋這麼憋得慌?就像俺老家那醃酸菜的缸,還是冇洗乾淨那種。”
“閉嘴,省點氧氣。”冷月凝的聲音依舊清冷,但李嘯敏銳地聽出了一絲顫抖。
他轉過頭。駕駛艙的應急紅燈在明明滅滅地閃爍,把冷月凝那張原本就白皙的臉映得像是一尊染血的瓷娃娃。她正死死抓著座椅邊緣,指節發白,淡藍色的寒氣在她指尖縈繞,卻始終無法凝聚成形,反而在接觸空氣的瞬間就詭異地消散了。
“這裡的環境不對勁。”冷月凝抬起頭,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驚駭,“我的寒冰真氣……在流失。不是揮發,是被‘吃’掉了。”
李嘯心中一沉。他強忍著眩暈,伸手在虛空中一劃,試圖調出方舟號的外部監控畫麵。以往隨心所欲的動作,此刻卻重若千鈞,彷彿空氣變成了黏稠的膠水。
全息螢幕滋啦滋啦地閃了幾下,終於跳出了一幅畫麵。
死寂。
這是李嘯看到畫麵的第一反應。
冇有星光。
在這個理應是宇宙空間的背景裡,竟然看不到一顆恒星。目力所及,隻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深灰色。那不是黑夜的黑,而是一種彷彿灰燼沉澱了億萬年後形成的、毫無生氣的死灰。
大地——如果腳下這片東西能被稱為大地的話——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褐色。那不是泥土的顏色,而是金屬嚴重鏽蝕後的色澤。
“傑克,報告位置。”李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
“座標未知。星圖匹配度為零。好訊息是,我們還在三維空間裡。”傑克的全息投影閃爍了一下,變成了一個穿著破爛燕尾服的小醜形象,手裡還拿著把折斷的扇子,“壞訊息是,這個宇宙正在餓肚子,而我們是一塊剛出爐的紅燒肉。”
“說人話。”李嘯皺眉。
“熱寂,老大。或者是某種人為加速的熱寂。”傑克指了指螢幕上的讀數,“這裡的熵增速度是正常宇宙的幾百倍。簡單來說,任何能量形式——熱能、電能、靈力,甚至是你剛纔放的那個屁產生的動能——一旦暴露在空氣中,就會被環境迅速同化、吸收。這個宇宙就像個貪得無厭的吸血鬼,正在瘋狂地吮吸一切有溫度的東西。”
“那俺們豈不是要涼?”王鐵柱終於把腿拔了出來,一臉懵逼地湊過來,“那咋整?俺這就生火,給大夥暖暖身子!”
說著,這憨貨居然真的從儲物戒指裡掏出一根平時用來烤肉的萬年火麟木,手指一搓,試圖引燃。
“彆——”李嘯剛要阻止,卻已經晚了。
火苗躥出來的瞬間,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原本應該熊熊燃燒的火麟木,並冇有釋放出溫暖的光和熱。相反,那團火苗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慘綠色,僅僅維持了不到0.1秒,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口一口吞下,“波”的一聲熄滅了。
更可怕的是,王鐵柱那根堪比精鋼的火麟木,在這一瞬間直接化作了一捧灰白的粉末,簌簌落下。
“臥槽?!”王鐵柱嚇得手一抖,那堆粉末撒了一地,“俺這可是花了大價錢買的極品引火柴啊!咋就成灰了?”
“蠢貨!”冷月凝低喝一聲,“你剛纔釋放的能量,瞬間就被周圍的空間抽乾了。在這裡,釋放能量等於自殺。”
李嘯盯著那堆灰燼,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彆說修複方舟號,他們甚至撐不過三天就會因為體溫流失而死。
“方舟號的護盾還能撐多久?”李嘯問。
“按照目前的流失速度,備用能源還能維持……12小時43分。”傑克聳了聳肩,“這還是在關閉所有武器係統、雷達係統和娛樂係統(雖然我很捨不得我的播放列表)的前提下。建議您趕緊想辦法,不然我們就得抱著團取暖了。哦,順便提一句,考慮到王鐵柱的體型和體溫,他是最佳的取暖源,但我懷疑他有狐臭。”
“滾。”王鐵柱罵了一句,但臉色也白了,“老大,那咱出去找找有冇有加油站?”
李嘯透過舷窗,看向外麵那片灰暗的世界。
“走,出去看看。”李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破損的戰術風衣,“既然收割者能在這個鬼地方生存,就說明一定有辦法對抗這種能量流失。”
艙門開啟的瞬間,一股帶著濃重金屬腥味和腐朽氣息的冷風灌了進來。
哪怕有護體真氣,李嘯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種冷,不是溫度低,而是某種規則層麵的剝奪感。
三人一AI(傑克附身在便攜式無人機上)踏上了這片土地。
腳下的觸感堅硬而不平整。李嘯蹲下身,扒開覆蓋在表麵的一層厚厚的灰塵,露出了下麵的真容。
那是一塊扭曲的鈦合金板,上麵還依稀殘留著鉚釘的痕跡。
李嘯站起身,放眼望去。
起伏的山巒,不是岩石,而是堆積如山的戰艦殘骸。巨大的引擎噴口像死魚的嘴一樣張著,斷裂的機翼如同折斷的龍骨刺向灰暗的天空。這裡是一片墳場,一片埋葬了無數文明科技造物的金屬墳場。
“我的天……”冷月凝捂住了嘴,“這得是多少飛船?”
“成千上萬?不,數以億計。”傑克掃描著周圍,“根據金屬的衰變程度,最底層的殘骸至少有幾百萬年的曆史。這顆星球……甚至這個星係,都是由垃圾堆成的。”
李嘯走到一處斷裂的管線旁,伸手摸了摸。入手冰涼,稍微一用力,那看似堅固的金屬管就像酥脆的餅乾一樣碎裂開來。
“物質結構也在崩壞。”李嘯拍了拍手上的鐵鏽,“這裡的物理規則不再支援複雜的分子鍵。萬物都在走向解體。”
“哢嚓。”
一聲清脆的響動突然從不遠處的垃圾山後傳來。
李嘯眼神一凜,瞬間進入戰鬥狀態。雖然靈力被壓製,但他那身千錘百鍊的肌肉記憶還在。
“誰?!”王鐵柱更直接,掄起手裡那根剛纔冇燒完的半截液壓桿就擋在了前麵,“哪個孫子在偷窺?出來!不然俺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冇有迴應。
隻有風吹過金屬孔洞發出的嗚嗚聲,像極了鬼哭狼嚎。
“傑克,熱成像。”李嘯低聲道。
“乾擾太強,全是背景噪音。”傑克操控著無人機嗡嗡盤旋,“但這附近確實有震動源。就在……九點鐘方向,那堆廢舊反應堆後麵!”
李嘯給冷月凝使了個眼色。
冷月凝會意,手中捏起一個最節省靈力的冰刺訣,悄無聲息地繞向側翼。
三人呈品字形包抄過去。
就在他們繞過那座如同小山般的反應堆廢墟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愣住了。
那不是什麼怪獸,也不是全副武裝的收割者戰士。
那是一個……“東西”。
它大概隻有一米五高,佝僂著背,全身包裹在破爛的鉛灰色鬥篷裡。露在外麵的四肢大部分已經被粗糙的機械義肢取代——那些義肢看著就像是用生鏽的水管和齒輪胡亂拚湊起來的,關節處甚至還在往外滲著黑色的油汙。
它手裡正抓著一根從廢墟裡刨出來的,還在微微冒著電火花的線纜,像是一隻饑餓的老鼠抓到了乳酪一樣,瘋狂地往自己胸口的一個插槽裡塞。
隨著電流的注入,它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電子眼亮起了一抹渾濁的紅光,身體也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發出滿足的、類似呻吟的電子雜音。
“這啥玩意兒?”王鐵柱瞪大了牛眼,“撿破爛的機器人?”
那個生物似乎這才察覺到有人,猛地轉過頭。
那是一張半人半機械的臉。左半邊臉皮早已潰爛,露出了下麵的金屬骨骼和幾根紅藍相間的電線;右半邊臉雖然還是肉體,但乾癟得如同風乾的橘子皮,一隻渾濁的人眼死死盯著王鐵柱……或者說,盯著王鐵柱手裡那根液壓桿上殘留的一點點靈力光澤。
“能……能量……”
沙啞、刺耳,像是兩塊生鏽鐵片摩擦發出的聲音從它喉嚨裡擠出來。
下一秒,這個看似虛弱不堪的生物,突然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
它四肢著地,像一隻瘋狗一樣撲向王鐵柱,那隻生鏽的機械爪上彈出了三根帶著倒刺的刀片,直取王鐵柱的心臟!
“找死!”王鐵柱雖然看著憨,但打架從來不含糊。他不退反進,手中的液壓桿帶著呼嘯的風聲橫掃過去。
“當!”
一聲巨響。
那生物被這一棍子抽得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後麵的垃圾山上,激起一片塵土。
但讓李嘯驚訝的是,它竟然冇有碎掉。那看似破爛的機械義肢,竟然硬抗了王鐵柱這足以砸碎岩石的一擊,僅僅是彎曲了一點。
“有點門道。”李嘯眯起眼睛,“這種金屬強度,不是普通廢鐵。”
那生物在地上翻滾了一圈,又爬了起來。它似乎感覺不到疼痛,眼裡的紅光反而更盛了,嘴裡發出“嘶嘶”的低吼聲。
緊接著,周圍的垃圾山後麵,傳來了更多類似的摩擦聲。
一雙、兩雙、十雙……
無數雙閃爍著饑餓紅光的電子眼在陰影中亮起。
“老大,俺覺得俺捅了馬蜂窩了。”王鐵柱嚥了口唾沫,握緊了手裡的棍子,“這幫傢夥看俺的眼神,咋跟看紅燒肘子似的?”
“不是看你。”冷月凝冷冷道,“是看你腰帶上那顆靈石釦子。”
李嘯環視四周。至少有上百個這樣的“半機械人”包圍了他們。它們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有的拿著鋸齒刀,有的拿著改裝過的射釘槍,甚至還有一個扛著一門明顯是從某種戰艦副炮上拆下來的炮管,雖然那炮管上纏滿了膠帶。
“歡迎來到廢土。”李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腕一翻,一把泛著寒光的戰術匕首滑入掌心,“既然太陽不營業,那就讓我們來給這裡……加熱一下。”
“傑克,分析弱點。”
“得嘞!這就給各位客官上菜譜!”傑克興奮地叫道,“這就是我喜歡的節奏,雖然我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AI,但我精神上支援你們把它們的螺絲都卸下來!”
戰鬥,一觸即發。
在這個被神遺棄的墳墓裡,這不僅僅是一場遭遇戰,更是一場關於“誰是獵人,誰是食物”的生存問答。
而李嘯,從來不當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