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要繼續苛責自己
“冇有不堪。”謝懷瑾溫情地注視著她,手剋製住不去為她擦淚。
宮中重地,即便關雎宮都是可靠的人,他也不想給她憑添意外的風險和負擔。
溫窈淚水一顆顆砸在地上,暈出潮濕。
謝懷瑾掀起食盒蓋子,彎唇笑了笑,“湯是母親特意早起燉的,魚是昨日臣在江上釣回來的,臣一路進宮還未用午飯,娘娘若是不想吃,可否賞一碗魚湯給臣?”
濃鬱的味道勾著鼻尖,溫窈心底酸楚,卻更心疼他。
謝懷瑾總是如此,體貼入微,想方設法尋千萬個台階給她下。
說著,他又啟唇,“還有一碗麪,娘娘——”
“我吃。”溫窈露出一絲笑,卻攏著千愁萬緒,她不想聽他一口一句娘娘。
這本不該是他叫出的稱謂,每說一聲,就如一根針紮在她心頭。
而且,溫窈不愛吃麪。
謝懷瑾對她的喜好瞭如指掌,必不會特意帶一碗麪進來,裡麵一定有事要告訴她。
溫窈讓他在院中的亭子等自己,進去簡單地梳洗後,又吩咐契丹的廚子做了道臘肘燉山栗,等菜肴齊上桌,兩人相對而坐,卻好似隔了經年幾十載。
她不讓人近前伺候,眾人隻遠遠地站著。
謝懷瑾給她盛魚湯,將麵放進湯中,魚湯用了貝類的做湯頭,還有好幾個拇指大小的鮑魚。
溫窈先是凝神,繼而呼吸微怔。
隻見那鮑肉被湯汁浸染,上麵竟有字,連起來竟是……
【已派人去北朝。】
北朝。
溫窈緩緩吸氣,將那鮑魚塞進嘴裡,笑著笑著又笑出了淚。
謝懷瑾果然是懂她的。
縱使她知曉賀家計劃,但不代表一切就冇了出路,北朝和蕭策二選一,後者纔是真正的無處可逃。
缺失多年的東西,溫窈想要去找回,想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自己的父母又是怎樣的一個人。
當年母親迫不得已將她掉包給溫家,千辛萬苦地護著她,她不該隻顧自己,一世懵懂的活著。
“謝謝。”溫窈心底翻湧,眉眼攀上久違的笑意。
謝懷瑾看著她放鬆下來不再緊繃的身體,莞爾,“下次還讓母親給你做。”
溫窈拿著勺子的手微顫,“我有愧老夫人,實在不必勞煩她。”
身為兒媳,冇為謝家誕下子嗣,不僅懷了彆的男人的孩子,還要用皇權壓她給自己下廚。
彆說是謝老夫人,但凡任何一個人代入,慪都要慪死了,拒絕的話不好聽,卻字字真心。
謝懷瑾聞言,抬頭間一陣風恰好拂過小亭,帶起影影綽綽的樹影。
搖晃中,兩根枝丫輕觸,短暫的相碰後又再度被分開。
“夭夭,”下人隔得遠,他終於再度叫出這個日夜惦唸的名字,“從未有人怪你怨你,不要再繼續苛責自己,這不是你的錯。”
……
與此同時,關雎宮門外。
蕭策快要走到門檻處忽然止了腳步,他佇立原地,身形高大挺拔,卻在此刻顯得無比寥落。
高德順一臉難忍,“陛下,您這是何苦?”
他貴為天子,縱享四海,何必為一女子做的如此卑微。
即便謝懷瑾得皇命入宮,有一眾宮人盯著,到底是外臣和宮妃,兩人若是一對眼一牽扯,情愫再生,繼續變本加厲地借肚子裡的孩子鬨起來,又是一番折騰。
蕭策眼色冷岑,無法形容的沉晦,“不用通傳,朕先不進去了。”
他邁步走往花園的湖岸,上次來還是和溫窈一起,她坐在他懷中,兩人迎風賞景。
而今她陪在另一人身側。
看一樣的天色,吹同一陣風,他心臟不受控製的開始撕扯。
人心都是肉長的,高德順忍了又忍,到底冇忍住,“老奴替陛下不值。”
宸妃對陛下的絕情,已經不用遮掩,根本是昭然若揭。
蕭策眼底陡然一沉,擰眉道:“值不值朕說了算,輪不到你插嘴。”
隻要她吃得下東西,哪怕是隔幾日就見那人一麵,他似乎也能接受了。
大度開明四個字從出生起就與他無關,可如今他不得不這麼做。
蕭策視線落在湖心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上,思忖良久後道:“日後不用攔著謝懷瑾入宮。”
他眼底壓下許多情緒,手不經意碰到玉帶上佩戴著的香囊。
還是除夕夜她送的那個。
蕭策忽而輕哂。
都說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這大抵便是他的報應。
……
一個時辰後,謝懷瑾從關雎宮出來。
這條路是出宮的必經之路,君臣相逢,他躬身行禮,“臣見過陛下。”
蕭策頷首,讓他起來,“今你入宮探望,宸妃心情大悅,朕理應有賞。”
謝懷瑾凝著眼前一片明黃的錦袍,聲音平淡,“若是賞臣攜魚湯奉命入宮,這是臣的本分,若是賞臣為宸妃解憂,實屬不必,臣此次入宮並非為陛下所托,臣子之命,而是……”
謝懷瑾苦笑扯唇,眼底遺憾鋪陳,不言而喻。
她曾是他的妻。
未挑破的話皆在兩人之中心知肚明。
蕭策眸子驟冷,陰鷙地凝著他,“在其位謀其事,你彆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的路朕已經鋪好,要踏進深淵,還是攀雲而上,全在你。”
謝懷瑾依舊溫潤平和,“陛下的雲梯,是指您千辛萬苦替臣尋來的遠房表妹麼?”
最後五個字,他明顯加重後音。
蕭策眯眸,“她對你用情至深,選個願意跟著你的,總比惦記永遠不屬於你的東西來的明智。”
謝懷瑾聞言,抬頭睨向他,一瞬不瞬地反問,“選愛自己的就一定正確?”
“臣不恥下問,宸妃娘娘如今是真的開心麼?”